第43章
晉水樓。
方寒指揮着侍從将一個個箱子放下,待一切都歸置好了以後,他對妣雲羅恭敬地拱手一禮道:“七公主殿下,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辦好了,奴才的弟弟方照有勞您教導,這是八公主賞賜給奴才之物,還請七公主代為轉交給他。”
方寒并沒有說他怎麽挑撥八公主,但當他将手裏的東西遞給妣雲羅的時候,妣雲羅便了然一笑。
為宦之人,大多家境貧寒,不過方寒卻是士人出生,只是他和弟弟方照雖然是嫡出,但生母病逝之後,父親又續弦,娶了一個貌美的女子,身份相對他家,還要高出不少。
自古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方寒的父親攀上了一門好親事,官職也上升了一些,因而對繼妻更加巴結和寵愛,尤其是在對方生了兒子以後,更是命令方寒和方照多多謙讓。
繼母明面要親愛異常,但其實私底下經常使計謀,栽贓他們兄弟偷東西。
有次她照顧不周,将自己兒子的頭磕出血來,卻說是方寒的弟弟所為,方父聽言,完全不聽方寒兄弟二人的辯解,便将兩人趕去宗廟老舊的祠堂居住,并對自己的所為忏悔。
方寒和弟弟去了那裏後,繼母便時常克扣他們的吃食,還經常找混混欺負他們,方寒為了生存,就去宮裏當了太監,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弟弟身上。
方寒性子狡詐,他将弟弟從方家祖祠搬出來後,便藏了起來,不讓任何人打探。
這些年,方寒水漲船高,有無數人都想讨好他,卻不得其入,唯有妣雲羅,在第一次見到方寒時,便動了心思,直接用了整整一年的耐心,才将方照這個人找出來,并且給他請了很多名師,制定了行之有效的培養計劃。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三年的時間,方照學有所成,方寒也漸漸軟化下來,逐漸為妣雲羅所用。
“方侍從,你覺得我師兄池硯怎麽樣?不如我讓他收方照為徒。”
方寒臨走時,妣雲羅瞧了他一眼,嘴角牽起微微一笑。
池硯師從大晉第一才子郗哲,而他本身更是精通多國文字,十分博學。
方寒幾次跟在晉晟王身邊,聽過池硯的言論,十分崇拜和欣賞他,因而妣雲羅一提出這個,他沉穩的面上不由流露出一絲喜色。
“池公子學識過人,方寒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幺弟方照他生性頑劣,并不是那等天資過人之輩,我擔心……”
所有的老師收徒都會挑選有天賦的人,越是有名的人,要求越是高,像郗哲,除卻兩位公主,是出于形式,他真正的弟子就只有池硯這麽一個。
“這件事最不值得擔憂了,師兄從小對我言聽計從,我不過讓他收個弟子,他要是這點面子都不給我,我以後有事情也不找他了,再說了方照在我看來是那種大器晚成之人,他性子雖然有些溫吞,但其實很有悟性……”
妣雲羅說起池硯,就好像已經看成了自己的人一樣,以另一半的口吻說話,方寒雖然不像其他人一樣,覺得池硯是為了妣雲羅一擲千金,不顧一切的人,但在大殿上,池硯的眼神雖然隐晦,但他卻留意到裏面的勢在必得,因而此時便隐隐有些相信。
再者,只要是人就喜歡聽好話,即使方照不怎麽樣,但是被妣雲羅冠上大器晚成幾個字,他聽了也覺得十分安慰。
“就有勞七公主了。”
方寒行了一禮,便從揮手帶着人從晉水樓出去。
這邊,池硯與公元皓來到晉水樓,恰好遇上了帶着大隊人馬離開的方寒。
方寒從樓梯上下來,一眼便瞧見了池硯,于是經過的時候,不由禮貌地點了點頭,面上還帶了點善意的微笑。
池硯對着方寒也報以微微一笑,目光清正平和,令方寒好感更甚。
“原來方侍人是來七公主這兒呀,也不知大王派他過來幹什麽?”
公元皓雖然覺察到方寒有些對池硯另眼相看,但池硯本就十分出色,令很多人都贊不絕口,就是他自己也想同他成為至交好友,所以方寒的的态度他并不奇怪,只是尤其好奇他帶人送了什麽過來給七公主。
七公主那麽嬌美如仙,就算大王同她不是嫡親兄妹,估計也不忍心看她吃苦,那些東西應該是送來補貼她的吧?
由于心理揣測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公元皓忘記了即将見到七公主的緊張,直到跟着池硯登上了晉水樓,在視野開闊的高臺上見着七公主時,他才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見……見過七公主。”公元皓見妣雲羅微微含笑看着自己,不由面色一紅,将頭低下去,不敢擡起來。
“羨之,你與師兄是好朋友,同我也就不必多禮了。”妣雲羅對着下人使了一個眼色,便立馬有人擡了瓜果上來。
晉水樓上是半敞開的,妣雲羅方才坐在藤椅裏,俯視着下方的景色,自然瞧見了方寒對池硯的親近。
在她穿越的這本瑪麗蘇文裏,池硯能幫助太子鬥倒馮妃母子,最後成為晉相,這方寒可是在其中除了不少力。
方寒還沒有成為宦官之前,也是一個勤學的讀書人,對有識之士倍加推崇,因而便十分青睐池硯,後來因緣巧合之下,他弟弟方照偶然遇見了池硯,并成了他的弟子,方寒便對池硯衷心不已,時常在晉晟王面前,為他周璇。
方寒這樣的人并不好掌握,能讓他欽佩的人不多,妣雲羅想要他更衷心些,只好搬弄她和池硯的關系。
妣雲羅想到這裏,不由對池硯比平時親熱了三分道:“師兄,方侍從方才把王後中庫裏的東西全都搬到我這裏了,說是王兄賞賜給我的。”
她說着不由輕嘆了一聲道:“我知道這是王兄的好意,可是這事情也不知經過母後的同意沒?要知道,母後的東西都是要留給八妹當陪嫁的呀。”
方寒方才已經将武後中風癱瘓的事情講給她聽了,這事情才發生不久,宮外的人并不能迅速得知,因而妣雲羅便以此試探池硯的深淺。
在小時候,池硯瞧着就是一個三觀很正,十分上進好學的少年,不過五年前,他母親忽然離世,疼愛他的大伯身為族長,被人說偏私池硯,被迫将位置交給了另一個人,而無父無母的池硯也因此斷了經費。
池硯是書中對她威脅最大的人,妣雲羅自然對他的任何消息都能關心。
一個人喪失親人之後,性子不論如何都會改變,上一世妣雲羅就經歷過這些。
從前不懂、不會、不願意做的事情都要去做,一個人從前還蒙昧天真,一夜之間,便不得不逼得自己成熟。
由己度人,妣雲羅不由揣測很多。發生當年的事情後,池硯便外出游學,當時身上所帶銀兩不過幾十,還全部是郗哲所贈送,如今回來竟然還捐了兩萬出來。
關于這兩萬,池硯表現得像是為了她一樣,還說是全部家産,對于這點,妣雲羅并不相信,她更多的是覺得池硯并不像表面上那麽無害了。
因為一個能坐到晉相位置的人,他心裏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成算,因而此刻的池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對她任勞任怨的少年了。
妣雲羅的目光清亮,只是當她幽幽地探過來時,池硯會感覺心裏一涼,因而不由加深嘴角的笑意。
“大王所賜,不可推辭,正好塗畔宮修建需要大筆的銀子,占區的流民和傷患亦需要安置,大王賞賜這筆錢不如就全投到裏面,想必王後的心裏多少會寬慰一點。”池硯望着妣雲羅,眼眸清俊而溫柔。
“母後年事已高,最關心的不過是王兄和八妹,這些東西本就是八妹的嫁妝,不如就打着八妹的名義好了。”妣雲羅桃花眼微醺,仿佛畫了眼線一樣,精致非常,尤其是眼尾,當她垂眸微微下垂的時候,仿佛自然上翹一般,有些撩人。
池硯望着她仿佛小扇子一樣的長睫,心癢了一下,有種想要為對方掏心掏肺的沖動,不過最後還是若無其事的将目光移過去,淺淺一笑,露出八顆整齊潔白的牙齒道:“小師妹這樣做确實挺好,這樣一來,王後、八公主和大王都被顧全到了。”
“嗯。還多虧了師兄提點。”妣雲羅拿起圓桌上的茶壺,沖了杯清茶遞給池硯,以示謝意。
妣雲羅所沖泡的就是後世烘幹的茶葉,并沒有加調料,因而當袅袅的青煙從茶杯裏升騰起來的時候,一股寧心靜氣的清冽之味從中溢散出來,令人感到沁人心脾。
池硯輕呡了一口,剛要開口稱贊,轉眼便見到妣雲羅面向公元皓,語氣輕柔道:“羨之,請。”
“嗯……謝,謝謝七公主。”公元皓平時對着女孩子,并沒有那麽害羞,可唯獨對上七公主,會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此刻他從妣雲羅手裏接過茶水,眼角餘光掃到淡定自若的池硯,神色不由有些黯然。
方才他心髒砰砰直跳,腦袋裏一片空白,根本反應不過來要怎麽為七公主解決麻煩,可是池硯不過稍許思量,便迅速為七公主解決了當前的憂慮。
“七……七公主,我,我和子墨是好朋友,你還有什麽事情需要人幫忙去做,可以盡管找我。”公元皓前面磕巴了幾下,等到後面,他忽然手指緊握住茶杯,深吸一口氣,流暢的将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公元皓的舉動青澀可愛,但是妣雲羅活了兩輩子,已經很少有事情能讓她的情緒産生激烈的反應。
她望着公元皓因為緊張,致使手抖得将茶水灑在身上也不知,便遞給了他一塊絲帕,道:“我這裏确實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就是有點辛苦,不知你……”
妣雲羅話還沒說完,公元皓便立馬搶先道:“願意,我願意,再辛苦我都不怕。”
“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妣雲羅微微颔首道:“羨之,師兄,塗畔宮修建已經開始了。因為王兄對我信賴有加,便将這件事交給了我,可是我終究是一個女子,時常去督建也不好,并且我并不懂得修建宮殿的門道,這塗畔宮預估需要的是這麽些銀兩,但其實只怕會更多,因而我怕有人從中做手腳,所以像請你們二人幫忙,領個督建的職責,屆時你們的功勞,我也會向王兄禀明。”
“好,這件事七公主盡管交給我和子墨。”公元皓雖然對建築樓宇不通,但他家是簪纓世族,到時候他把家裏養的匠人領過去看便是了。
聽了公元皓的話,池硯謙和一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見兩人都答應了,妣雲羅唇角微微翹起了一點來,尤其是望着池硯,眼裏的笑意不由加深。
公元皓在原劇中便喜歡女配妣雲羅,不過同他卻是池硯的忠實小弟,且最後在女主和池硯的幫助下,認清了妣雲羅惡毒的本來面目,最後千般糾結之後,還是答應了女主的請求,去獲取她的信任,把池硯陷入危難的假消息交給了在魏國的妣雲羅。
在女配妣雲羅心中,公元皓善良心軟,一直是她忠實的愛慕者,對她百呼百應,因而便一點都不懷疑他,所以一得到消息,便立馬趕去淮城援救池硯,最終命喪在這裏。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性格和人生,走出來的路也不盡相同,只是有的大環境卻時刻決定了人們的格局。
她不知道她自己是否會走向死亡,也不能肯定是否如同原著一樣,同池硯處在兩個對立陣營,所以只好提前謀劃,将一切的隐憂壓制道最低的程度。
這回,她之所以請公元皓和池硯過來幫忙,主要還是因為心裏的一股隐憂。
池硯去列國周游回來之後,一切信息便脫離的她的掌控,并且即使知道劇情,但并非所有事情都能為她所操控。
比如方寒對池硯的好感和崇拜,又比如公元皓會和池硯成為好友,當然,最令妣雲羅意想不到的是雍繼。
這個人已經被她提前抓到手裏,可是她沒有留意到的時候,池硯竟然早在周游之前,便拜了雍繼為師,如今兩人亦師亦友,關系甚至比原著還要親密。
妣雲羅發現這件事是在池硯搬到南莊的第二天。
那天去找雍繼商議關于塗畔宮修建一事,卻沒想到一踏進門,便見到一副令她有點窒息的畫面。
“子墨,這些年為師與七公主合作,在這其中,我不過拿了一成的利,便是那些世家一年也掙不過的數目,更何況七公主,她除卻與我合作的地方,還有其各種營生,只怕七八年下來,她已經成為大晉最富有之人,并且這次塗畔宮修建,我們用土燒制了一種長磚,還研究了幾種省力的器械,根本用不了十萬兩……子墨你自來聰明,又怎麽會看不出來,為何還要作那出頭鳥?”
雍繼望着身穿麻布衣衫的池硯,不由苦口婆心道:“為師知道你打小就喜歡七公主,可是你那點前花進去,對七公主來說,不過滄海一粟,她根本不放在眼裏。再則,以我對七公主這些年的了解,她心思難測,性子令人難以捉摸,且十分淡漠,極難親近,為師覺得你想獲取她的真心,怕是難如登天,不過你想娶她的話,倒還有希望,只不過你必須位極人臣,在權勢上成為七公主不得不選擇的合作對象。”
“師傅,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我成為對七公主最好的人,有朝一日,她一定會為我感動。再說,那些錢財七公主既然不放在眼裏,我留着又有何用。”池硯輕垂着眼簾,看起來有些執着。
妣雲羅站在,門口,自然聽見了池硯的那些話,不過她卻沒有感動,反而眯起了眼睛。
單單方才那幾句話,雍繼便已經透漏了她的許多信息,妣雲羅一想到池硯成了雍繼的徒弟那麽多年,還不知道教給了池硯多少。便不得不引起重視,将自己的計劃略微調整。
與其放任池硯和親近他的人在私底下交往,還不如全部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因而修建塗畔宮一事,她便将雍繼、公元皓和池硯全都叫了過來。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妣雲羅聽到池硯這句回答,只覺得特別有意思。
他說“她請他幫忙這件事,其實他本來就想參與其中,只是不好意思提。“這句話表面上看是謙虛到了極致,可妣雲羅卻知道,有種人叫得了便宜還賣乖。
塗畔宮修建這件事,乃是晉晟王最關心的事,不知多少人想要插手其中,讨得他的歡心和器重,池硯出去周游列國多年,雖然在垓下學宮脫穎而出,但要在晉晟王面前說得上話,必須要花一番心思。
“好了,師兄,羨之,以後塗畔宮的事,你們便同陳先生一起商量吧,他現在正在側邊的習院裏,研究琉璃瓦如何燒制,你們有興趣可以去看一看。”
妣雲羅語氣親切,但她眉毛輕蹙,神色間适時的流露出一點疲乏的樣子,池硯和公元皓見狀,當即起身,向她告辭。
站在圍欄邊,目視着池硯與公元皓走遠了,妣雲羅才收起嘴角的笑,面容變冷漠,眼神也有明澈轉變得幽深起來。
武後、妣凰娥和晉晟王母子三人被割裂成了三角。
武後年紀大了,又癱瘓在床,甚至連言語都困難,即使她母愛泛濫,不計前嫌,想為她的一雙子女謀劃,怕也是有心無力,況且人心是十分脆弱的,一旦有了裂痕便無法愈合。
以妣雲羅對武後的了解,她并不是一個寬容的人,所以她只會選擇怨恨和冷眼旁觀,至于妣凰娥,她從前被武後保護得太好了,并沒有太深的城府,就算方寒透露給她,讓她去讨好晉晟王,還給了她切入點,她也不知道要怎麽下手,所以此事她必然會找人相商。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邊,妣雲羅正揣測着妣凰娥會找那幾個人當她的智囊團,晉宮裏,妣凰娥愁眉不展了好幾天,終于忍不住稍微放下姿态,從昭華殿裏走出來,去英裳臺去尋找妣芷蘭與妣水玥幫助。
“九妹、十妹,妣雲羅她挑唆王兄與我和母後的關系,将母後給氣病了,實在不孝,你們都是母後的女兒,快幫我想想辦法,怎麽收拾她。”
妣芷蘭平日裏最是讨厭妣雲羅,妣凰娥以為她會第一個出來支持她,可出乎意料的是,她聽了她的話,并沒有與她一個鼻孔出氣,反而面上先透露出一絲喜色,接着就捂着肚子,哎喲哎喲地叫了起來,直以“月事忽然來了,身體不舒服”為理由,在丫鬟的攙扶之下退了出去。
妣芷蘭确實很嫉妒厭惡妣雲羅,但她最讨厭的人其實是妣凰娥。
她母親鄭氏為了幫助王後,才去謀害帝星,可是當她将一切罪責承擔下來後,王後卻根本沒有善待她,只任由仆人欺淩她。
她從小生活艱辛,還得看仆從的臉色,等到英裳臺後,她為了生存,卻不得不讨好武後和妣凰娥,每天過着仰人鼻息的日子。
從前,武後健在的時候,她要看她們的臉色,所有的一切圖謀都為了有個好婚事,所以為了這些,她不能對妣凰娥表露出一點不屑,只能時刻巴結她。
這樣壓抑着性子的日子本就難捱,所以她才會時刻找妣雲羅的麻煩,而今,宮裏雖然傳出一些消息,說:晉晟王對自己的親妹妹心生不喜,兩人大打出手,武後最終被氣癱下了。
妣芷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頭頂上一直遮着的烏雲終于被移開了,心裏暗暗欣喜不已,甚至紮了幾個布娃娃,詛咒武後早點死掉。
她心裏是如此期盼,但卻沒有膽量去确認這件事情,如今聽了妣凰娥的悲憐的話,她确信了武後确實癱了的事實,她生出的一個想法就是趕緊将妣凰娥踩入污泥,令她徹底被晉晟王厭棄,第二個想法便是效仿妣雲羅一樣讨好晉晟王,待七國論學時,将她許配給池硯或者嫁給某諸侯王為正妻。
妣芷蘭想着這些,半彎着腰從妣凰娥身邊走過時,終于忍不出隐藏已久的不遜的目光,那裏面包含了不服,怨恨、輕視等複雜的情緒。
妣凰娥對上妣芷蘭的目光,只覺得十分不舒服,但是她時常被武後灌輸:妣芷蘭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但因為要仰仗她,所以絕對不敢背叛。
所以她一下子想不通這意味着什麽,只當是痛極了,才會像她母後一樣,眼裏露出令她心慌的神色。
等見着妣芷蘭離開之後,妣凰娥眼前便只剩下了妣水玥。
因為有了妣芷蘭離開的先例,她怕妣水玥也離開,便忍不住道:“九妹,我告訴你一件事,其實虞姬當年與榮王發生關系,被打入冷宮,後又被醜陋的侍衛欺辱,這都是宓氏出的毒計,我母後原先不過是想處死她罷了。”
靜默地坐在凳子上,妣水玥聽到虞姬兩個字時,五指面不由深嵌入到了手心裏,不夠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雙眼定定地望着妣凰娥,瞳孔裏波濤翻湧,宛若驚濤駭浪一般,仿佛要吞噬一切。
“九……九妹——”妣凰娥迎着她的目光,只覺得腳底冒上來一股攝人的寒意,不過這種寒意只是一晃眼就過去,快到她并未體味出來什麽。
“八姐,不僅僅是我母親虞姬的事,就是當年你救了我阿娘和弟弟雅南這件事情,妹妹也會竭盡全力幫助你。”
妣水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已經恢複了平和,如同往日一樣,謙遜溫順。
“八姐,我只知道你和王兄發生了争吵,卻不知你們為何而争吵,還有母後,她肯定不會被這種事氣病了……”妣水玥語态祥和,面容寧靜道:“妹妹知道這麽問有些冒犯,可是不知道前因後果,我也不知道如何為你出主意?”
短短時日裏,妣凰娥的生活便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這令她十分不安,此刻妣水玥的關切的語氣,令她再也壓制不住傾訴的欲望,将一切事情,都事無巨細的講給妣水玥聽。
包括她怎麽看到宓氏和晉晟王茍且在一起的經過,再到晉晟王是如何偏袒妣雲羅,氣倒武後,最後還将武後的中庫全都搬給了妣雲羅……
“九妹,王兄他就是被那兩個賤人蠱惑了。”妣凰娥想到自己這些天受到的冷落,不由一邊睜着大大的雙眼暗暗抹淚,一邊神色猙獰地怒罵。
“八姐,七姐她能籠絡住王兄,憑借的不是一朝一夕。若你信得過我,我倒是有一計。”妣雲羅清幽的眼眸盛這一股亮光,藏在袖間的手指也忍不住興奮得微微顫抖。
王後和宓氏都是她憎恨的對象,如今她隐忍多年,終于等到她們自相争鬥的時刻了。
她們雙方,不管哪一方失敗,對她都有利,當然若是能兩敗俱傷,那便再好不過了。
“八姐,你同王兄一母同胞,感情乃旁人無法比拟。你只要稍微低頭向他認個錯,再如同七姐那般出點錢財幫他解決問題,他見到了你的決心,自然很快便會原諒你。”妣水玥道:“不過這件事,有七姐在先,八姐須得做得更加漂亮才行。”
妣水玥這些年雖然都和大家在英裳臺學習,但每當休假之時,她便會偷偷去辛文臺去見郗哲,跟着他學習當政的一些知識,有時候也會拿着令牌出宮去,假借去垓下學宮看望弟弟為由,去那裏聽課。
晉晟王與虞姬的死,已經讓她分外明白了女子的弱勢,可是她卻并不想服輸。
她的弟弟也是父王的兒子,等到他年滿十三歲,便可有自己的封地,屆時,他成了封王,便可以私下養兵,養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