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翌日,晉都城裏城外早早便挂好了各式各樣的燈籠。
由于知道世家子弟都要去參加祭火節,很多年輕的平民男女,他們也存着一絲僥幸心理,想要偶遇世家子女,就算不能魚躍龍門,能同他們共度良宵,亦是一樁美談;至于世家子弟和大家閨秀們,他們也想要通過這種自由的方式,在這裏找到自己心儀之人,于是皆紛紛出動,不論男女都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過在這些人中,他們好些聽得消息,說:池硯(七公主) 都會出現在這裏,于是便心懷仰慕而來。
月上昏時,燈伴明時。
晉嗣神廟方圓百裏行人絡繹不絕,大多是俊男靓女。
他們來到這裏,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這裏擺攤的人特別多,還好多都是身患殘疾的人。
他們出于好奇,一問之下,竟然發現他們都是占市的傷兵。
“我們可以出來做買賣,賺點小錢度日,這都是因為八公主的善舉呀““對呀,都是因為她把自己的嫁妝拿出來給郗令伊,修建善堂,令我等有了一席之地,才不會被凍死餓死,她這樣的仁義之行,簡直就宛若木槿花女神在世呀。”
衆人不論走到哪兒,都能聽到人們在說八公主的好話,直到行至蓮花塢附近,才歇了下來,不過耳邊的話題卻又換成了七公主。
八百裏蓮花塢,湖中建立了一座最大的晉嗣神廟,每到祭火節,少男少女皆會乘蓮花舟,前往晉嗣神廟祈福,并在湖心放蓮花燈,跳祭火舞……
然而等衆人來到這裏時,卻發現這裏被圍得水洩不通,根本寸步難移。
往年的祭火節盡管人多,但都沒出現這樣的情形,如今這裏擁堵成這樣,究竟是為什麽呢?
衆人相互追問之下,才知最裏面被身穿短打的武人圍住了,并聲稱:今晚,這裏被七公主包下來,不許任何人閑雜人等介入。
蓮花塢以及湖中心的晉嗣神廟乃是整個祭火節最重要的一環,沒了它們,這節日還怎麽過?
“這有錢人也不可以這樣消遣呀?這晉嗣神廟乃是大家的,七公主縱然貴為公主,也未免太仗勢欺人了。”
“哎,你們不知道,這個七公主呀,就是她拾掇大王修建的塗畔宮,還讓他把民脂民膏全都用到上面去。此事若不是八公主心疼民衆,把自己的嫁妝拿出來,這百姓就要遭難了。如今八百裏蓮花塢,七公主竟然一個人驕奢的包下了,也不讓其他人過,簡直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姬呀。”
“她簡直就是妲己褒姒之流呀,我聽說,今日她圈下這蓮花塢,就是想借助公主的身份,強逼才子池硯同她歡好。”
……
“天吶,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道德淪喪、厚顏無恥之人呀。”
世家之男女和百姓們圍在蓮花塢周圍,指指點點。
這時,人群中有人忽然驚呼一聲:“八公主來了,木槿花女神來了”
衆人聞聲望去,只見八公主妣凰娥頭戴白羽,額側貼了星珠,整個人高貴華美,端莊異常地漫步而來。
“今天是祭火節,大家為何圍在這兒,不進去拜祭晉嗣神? ”
妣凰娥走上來,面容慈和,一雙眼睛大而有神,令人不由心生好感,于是紛紛給她讓道。
“八公主,你可得管管七公主。她不過是個庶出的公主,卻如此橫行無忌,簡直目無章法。”某世家之女憤憤道。”就是呀!祭火節是大家的,八公主你得為我們做主呀!”衆人忙符合道。
妣凰娥被人衆星拱月的圍着,她感受着那些崇拜的目光,心中十分享受,但面上卻為難道:“七姐她本來就備受皇兄寵愛,從前我不是沒有勸告過她,可是王兄便因此怪罪于我,事到如今,實在是我也要退讓三分呀。”
“豈有此理。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她。”一女子冷哼一聲,用手肘拐了一下身旁的勁裝女子道:“崔玉姐姐,你說是不是呀?”
“哼!”崔玉身穿一身黑衣,頭系紅帶,當即對妣凰娥道:“八公主你是嫡公主,礙着姐妹之情,不好說她,可憑借我崔家的身份,還怕她一個庶公主不成,來人,給我把這些武仆給我綁了。”
崔玉乃是司馬将軍崔勇最疼愛的小女兒,其兄長是三傑之一的崔俊遠,她未來的夫婿也已經定下,乃是黎後的侄兒黎清遠,同為三傑之一。
崔家與黎家這門親事結成以後,其勢力可謂如日中天,就是對上嫡公主,崔玉也并不懼怕,更何況不過是個庶公主。
崔玉自小性子就烈,家裏人稱她小霸王。
此刻她聽說妣雲羅逼迫男子,便十分不恥,當即指揮自己的護衛動手,并抽出纏在腰上的鞭子,親自同那些武仆纏鬥在了一起。
那些武仆不過是些身強體健的普通人,哪裏比得上崔玉帶來的護衛兵,因而不過幾個回合,便被他們捆綁了起來。
“好,崔女郎好樣的。”
底下的人望着崔玉英姿飒爽的模樣,不由紛紛叫好。崔玉聞言,同大家拱了拱手,豪爽道:“現在路已經開通,今日祭火節,祝大家喜結良緣。”
崔玉說完,便領着護衛,走到渡口邊,登上一艘輕舟,向着湖中心劃去,妣凰娥與妣水玥見狀,對視一眼,當即跟上。
這邊,世家之女紛紛湧上船去,幾個世家子弟在不遠處看着,等她們全都上了船,才若有所動。
“紹卓兄你文武雙全,為何你妹妹一點也不長腦子,上趕着讓人當槍使。” 黎清元遙望着崔玉抖擻的樣子,不由冷嗤一聲。
最近宮中因為池硯掀起的風波,黎清元身為王後的侄兒,也有所耳聞。
他聽說八公主因為想嫁給池硯,同晉晟王大鬧了一場,直接将武後氣癱在床上,如今武後身體一點起色也沒有,作為親生女兒,不安分待在宮裏盡孝,還有心情救濟難民,為兄長出錢修建塗畔宮,如今更是裝成一副大度賢明的樣子,出現在祭火節。
這一切究其原因,還不都是為了和七公主争風吃醋,搶奪池硯。
“溫瑜兄,在下的妹妹不過性子直爽了些,你乃是她未來的夫君,她被人利用,為何卻不見你出手相助?”崔俊遠對着黎清元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冷色。
“我……”黎清元被提起同崔玉的婚事,額頭上的青筋便不由直跳,怒道:“你作為她的親兄長,不還是冷眼旁觀。這一切為了什麽,只有你自己清楚。”
今日,他們都聽說了七公主欲與池硯在蓮花塢共度,自然都做好了搞破壞的準備。
“我妹妹今日幫助他哥哥我保護嫂子,改日她遇到負心漢,我幫她揍回去,這才是血濃于水的兄妹之情呀。”崔俊遠不以為意的嬉笑了一下,然後便擡腳向上了輕舟。
“溫瑜兄,快別争執了,我方才瞧着那幫女子殺氣騰騰地過去,要是傷着七公主就不好了,再說子墨乃是守禮的君子,絕不會有逾越之行,此事多半有人在作怪。”公元皓眸光閃爍了一下,用充滿擔憂的語氣道:“我們還是趕緊趕過去保護七公主吧。”
“哼!她能圍下八百裏蓮花塢,與池硯花前月下,可見也不是什麽……” 黎清元話還沒說完,公元皓已經命下人劃動了船槳,也不等他們兩個一起,只把黎清元氣得胸口一悶。
“呼!“待他深呼一口氣,轉過頭來,望着公元皓,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不由嗤笑道:“羨之,我記得蓮花塢和晉嗣神廟雖然讓衆人随意使用,但這地方卻是你們公家的,并且都是你們族人在打理,難不成你為了讨好七公主……”
面對黎清元咄咄逼人的語氣,公元皓道:“是又如何,反正這就是我家的地方。”
“可笑,你竟然為他人作嫁衣裳。”
公元皓聞言,卻并未生氣,反而面色平靜道:“如果七公主沒有選擇我,便是我做得不夠好。”
說完,他便甩下黎清元走了。
“羨之這個大傻子。”黎清元心裏嘔得不行,生氣地甩了下袖子,緊追而上。
……
八百裏蓮花塢,又是夜晚,衆人行船的速度并不太快,因而要到湖中央,也需要一段時間。
這邊,在湖岸邊一處幽靜的港灣,停靠着一座華美的畫舫,那甲板上堆滿了一朵朵蓮花,有一個俊美的男子站在其上,用手拿着燃燒的蠟燭,一朵朵地點燃了,放在水中。
那蓮花燈順着水流,緩緩移動,與水中的蓮花交相輝映,閃爍着幽幽的華光。
“小師妹,你有什麽願望麽?”池硯手捧着一朵精美的蓮花燈,緩緩向妣雲羅靠近,那燈光打在他如玉的臉上,宛若月下谪仙。
“師兄,我的願望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麽?”妣雲羅手捧了兩件白色衣服過來,池硯望去,只見上面繡着大朵的并蹄蓮。
“師兄,你看今天的月色多美好,咱們伴着着衆多蓮燈,在這畫舫之上……”妣雲羅暧昧地眨了下眼睛,道:“你看,我連換洗的衣服都帶來了。”
她說着,便彎腰把那兩套衣服放到一邊,等直起身來,便猛地一下撲到池硯懷裏,緊緊地箍住他的腰,一邊親他的臉、他的眼、他的嘴唇,然後一邊脫他的衣服。
池硯被妣雲羅吻着,呼吸亂了一下,心跳漏了節奏,尤其是兩人身體交纏在一起時,令他不可避免的起了反應。
小師妹難道不知道有句話叫做玩火***。
池硯握緊了拳頭,将十根手指紮進肉裏,才喚回理智,不讓自己沉迷。
“小師妹,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你我并無婚聘,難道就不怕我負了你?” 池硯忽然鄭重提醒道。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更不怕師兄你負了我。”妣雲羅心想,原著中,妣雲羅多次暗示池硯,池硯便以這樣的接口推脫,直惹得女配拿捏不定。
“好了,師兄,你還是男人麽?是,就不要再耽擱和猶豫了。” 妣雲羅仰視着池硯的臉,對着他的嘴唇輕輕一吻,雙手靈活地将他中衣的扣子解開,然後飛快地将其脫掉,扔到床板上。
池硯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眸,待睜開之後,眼神變得像野獸一樣極其富有侵略性,那雙眸之中綻放出的光芒炙熱而瘋狂,令他清斂絕美的面孔徒然變得有些妖異。
“小師妹,我早就想這麽對你了。”池硯聲音變得十分沙啞,一只手攬過妣雲羅的腰,一只手扯開她的腰帶,然後溫柔地親吻着她的唇瓣,再到鎖骨,手也慢慢地向下滑動。
他的胸膛火熱而滾燙,妣雲羅微冷的身軀緊緊貼着對方,她感受到被對方撫摸過的地方,因為敏感而顫栗了一下,接着便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待她無意間蹭到某個堅硬火熱的地方時,她忽然脊背一僵。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她想起這句話,便條件反射地猛地将池硯一推,将其推得連連後退了幾步,險些落到水裏。
池硯呼呼的站在船邊上,身影不穩的搖晃了一下,卻不由松了一口氣。
看來他堵對了,小師妹果然是虛張聲勢。
池硯想到這裏,嘴角漸漸勾起一個笑容。
“小師妹,對着男子,可不要胡來。”
妣雲羅望着池硯得意的樣子,才知道自己沒沉住氣,居然輸了,只氣得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不過面上卻反而笑了起來。
“這麽一試之下,我發現師兄果然是正人君子,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妣雲羅将放在一旁的衣服拿起來,然後将其中較大的一件扔給池硯道:“師兄,這叫情侶裝,我今天真正的的願望是和你一同穿這個。”
妣雲羅說着,便将他們之前脫下來的衣服用腳踢到水裏,接着便将那件并蒂花開的外袍穿上。
“小師妹,蓮花燈還差幾盞才到一千,我去将它們放完。”池硯将左胸處印着半朵并蒂蓮的外袍系好,便又站回到最初的位置,并微微一笑道:“聽夏槐說,你談琴很好聽,我親手做了一把十弦琴,不知能否有幸聽你彈奏一曲?”
“只要師兄不嫌棄我彈得難聽便好。”妣雲羅難得露出幾分懊惱之色,倒是顯得她眉目更加柔美。
素手挽琴弦,琴音宛若流水一般,潺潺流瀉而出,令池硯不由心情更加愉悅。
此間,二人倒是宛若郎情妾意一般,但在不遠處,崔玉與妣凰娥等人乘舟而來,行了半個時,便有看不到盡頭的蓮花燈順着水流飄浮而來,遠遠望去,猶如群星閃爍一般,美得似夢似幻。
“八姐,這麽多盞蓮燈,得耗費多少錢呀,這說不定全是拿母後中庫的錢財做成的。”妣水玥眯了下眼睛道。
聽了妣水玥的話,沉迷在美景中的妣凰娥不由心神一凜。
八百裏蓮花塢,花的是她的嫁妝銀子,憑什麽是妣雲羅那個小賤人同池硯在這裏花前月下。
“你們給我劃快一點。”
随着妣凰娥大聲一吼,船夫們皆紛紛賣力向前搖動船槳,也不管會不會将那精致的蓮花燈打翻。
很快,船只越來越靠近岸邊。
衆人遠遠瞧見一艘華麗的畫舫,上面燈火搖曳,并伴随着動人的琴聲傳來。那琴聲節奏輕快,同普通的七弦琴似有不同,宛若行雲流水一般,十分曼妙。
他們聽着琴聲,有些沉醉其中,不由緩緩向着那艘畫舫移去。
待移到那畫舫一兩米的距離,衆人望着那甲板上的二人,面上不由出現迷醉的神色,宛若見到了仙人一般,有些甚至不敢置信地用手去擦眼睛。
這邊,跪坐在甲板上,妣雲羅彈着十弦琴,睫毛微微挑起,眼睛眺望着靠近的船只,對着池硯嘴角勾起一笑,手指一轉,琴聲變得更加纏綿動人。
立在妣雲羅不遠處,池硯穿了那件同她的衣服一般的外袍,那衣袖的曲裾邊和衣襟上,繡着的大朵大朵的并蒂蓮,同妣雲羅衣服上的互相呼應着,令人覺得美好,又感覺窒息,他們是不是已經發生了什麽?
“大家可不要被這妖女迷惑了呀,就是她把八百裏蓮花塢圈了起來,讓我們險些過不了祭火節。”
等樂聲停下之後,人群中,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令衆人才緩緩回過神來。
妣凰娥的船就停在不遠處,她眼神癡癡迷地黏在池硯身上,等聽得有人憤怒的聲音,她想到這麽美好的月色下,還花的全是她的銀子,然而同池硯宛若神仙眷侶的人,卻是妣雲羅這個小賤人。
她心裏仿佛打翻了了五味瓶一般,嫉妒不已道:“七姐,這晉嗣神蓮花塢本是衆人公用的地方,縱使你是公主,也不可這樣驕奢霸道,還有池公子,他根本不喜歡你,你怎麽可以勉強他。”
“……”池硯聞言向妣凰娥看去,只想說這些蓮花燈是他親手做的,他自己樂在其中,一點也不勉強。
只是小師妹和他在一起,本就有些居心不良,如今還大張旗鼓的把八百裏蓮花塢全部圈下來,這明顯會引起衆怒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池硯微微地挑起眼來看了妣雲羅一眼,卻見她此刻半眯着眼,又恢複了從前精明的模樣。
“呵呵~”,他心知自己正在被她利用,卻不知為何還是忍不住一笑,爾後眼眸輕輕一轉,卻不打算戳破,只站在原地不說話,等着看戲。
他這番沉默不語的姿态,就宛若真的被逼迫了一般,令不知內情的崔玉忍不住直接一個跳躍便飛了過去。
“池公子,你別怕,有我在,絕對不會讓這個狐貍精一樣的女子欺負你。” 崔玉腳一落到甲板上,便站到池硯面前,對着妣雲羅甩了一下鞭子。
“啪——”地一聲,那鞭子差點打到妣雲羅臉上,這時,崔俊遠忽然一個挺身上來,将她的鞭子抓在手裏。
“七公主,舍妹頑劣,多有冒犯,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聽了崔俊遠的話,妣雲羅報以微微一笑道:“怎麽會呢。”
她尾音拖得長長得,有種意味不明之感,池硯聽得心麻了一下,眸光不由變得幽深。
“各位,這八百裏蓮花塢,我願意花兩萬兩銀錢與心儀之人共渡,你們不請自來,未免有些不合道理。”
妣雲羅眯這眼眸,充滿挑遜地望着崔玉,還奚落道:“這位崔姑娘,看在你哥哥是崔公子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計較了,不過聽說你打傷了我的武仆,還放了這麽多人進來,令我的一片好興致全都被敗壞了,這點你可得賠償。”
“你這個妖女,先前就哄得我哥出錢去修那勞什子塗畔宮,這筆賬我都還沒和你算,你竟然還敢和我提錢?”崔玉怒瞪着崔俊遠道:“大哥,你給我讓開,今日我非要教訓她不可,否則你就別想再認我這個妹妹。”
“呀,崔小姐好大的口氣。”妣雲羅抿唇一笑道:“我用我的錢,已經将蓮花塢買下,有本事你們出更多錢超過我呀,否則我可就要命人動手了将你們全攆出去了。”
妣雲羅嫣紅的嘴唇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說完了崔玉,又走到船頭上,向着其他圍過來的人,尤其是妣凰娥那邊道:“我就錢多,願意花來和心愛的郎君幽會怎麽了?你們沒有錢,就請去別處玩,反正晉嗣神廟也不止這一處。”
妣雲羅說着拍了拍手,岸邊便出現數百武人,他們手裏拿着鐵撬,就要動手撬船。
妣雲羅的樣子實在太嚣張了,崔玉瞧着心火直起,不由道:”這晉嗣神廟以及蓮花塢本是公氏的地盤,他們怎麽可能賣給你?”
崔玉在場中環視一周,目光瞥到站在妣雲羅身邊的公元皓時,不由問道:”羨之哥哥,我聽說你最近一直追在七公主後面,費盡心機的讨好她,你老實告訴我,這地是不是你背着宗族,私下賣給她了?”
“不……不是全賣,只是賣今天一天而已。”公元皓面紅不已,目光望向妣雲羅,有些結巴。
這是七公主第一次請他一個人幫忙,而不帶上池兄,可是這樣利用池兄的美色,還坑騙衆世家之女的錢,這實在不是君子所為,況且經過今天這件事,七公主的名聲也會壞掉,還同所有的世家子女為敵,這實在是……
“七公主,不如……”公元皓剛忍不住開口,妣雲羅忽然豎起一根手指,對着他搖了搖,然後指着池硯道:“今日,你們要是願意拿出超過我的錢來,來買這蓮花塢一晚,我妣雲羅就把與池硯共度一晚的機會,讓給你們。”
周圍的人聽了妣雲羅的話,一瞬間炸開了鍋,她們的目光在池硯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動不已,但無奈手裏拿不出那麽多錢,一時氣得跺腳。
“妣雲羅,那不過區區幾萬銀錢而已,你還真當別人出不起。”
妣凰娥雖然也覺得花那麽多錢只為了一個晚上,實在是太奢侈了,可是輸人不輸陣,她今日一定要教她好看,順便讓池硯知道——她心裏的愛意一點也不比妣雲羅那個小賤人差。
“我願意出……”妣凰娥望着池硯俊美的容顏,不由心口一熱,不過她方才要開口,便被身邊的妣水玥猛地掐了一抓。
“八姐,當心有詐。”妣水玥眯着眼眸,總覺得今天這陣勢似乎是刻意擺好了等她們跳進來。
先前妣雲羅就玩得一手“一置萬金”的伎倆,令衆世家子弟紛紛為她砸錢,如今的手法莫名的與之類似,只是這對象似乎從由她自己換成了師兄池硯。
妣水玥想到這裏,不由心悸了一下,暗暗擡眼瞅向妣雲羅。
她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整個人光華外露,充滿調訓的味道,就仿佛獵人故意激怒群羊,令它們主動跳入陷阱裏一樣。
妣水玥心思急轉,驀然回想過去關于妣雲羅的畫面,她一直對師兄不理不睬,也曾說過,不喜歡比她美的人,可前日她卻忽然對師兄表示喜歡,如今還公然為他圍下八百裏蓮花塢……
妣水玥設身處地的想,如果今日能和師兄在一起,她藏着掖着還來不及,又怎麽犯這麽明顯的錯誤,把整個晉都最有名的蓮花塢給占用。
她哪裏像一個想要花前月下的女子,她對師兄分明只是利用呀。
妣水玥想通妣雲羅的打算之後,只覺得心中憤懑無比。
師兄對她一片癡情,然而她卻完全不将他放在眼裏,甚至還比做倚門賣笑的女子一樣,公然競買。
妣水玥恨恨地瞪了妣雲羅一眼,心想我絕對不會上當,手下便更用力地拉緊了妣凰娥。
妣雲羅翹首而立,眼眸輕輕從妣凰娥身上劃過,略有遺憾的移開了這只肥羊,然後望着某個方向勾唇一笑,揚了下眉。
“諸位姐妹,我等今日來得匆忙,身上所帶之物自然不能同七公主比,可池硯是我大晉之賢才,理應得到他人尊重,我們不如合衆人之力,将他從七公主的魔爪中解救出來。”
有個身穿華貴衣服的女子忽然站了出來,她舉手投足看起來像是世家之女一般,透着一股雅致的氣息。
只見她帶頭往妣雲羅的畫船裏扔了大把的銀子,冷冷譏諷道:“我們只要一個人出一點,就能遠遠超過你了,七公主,你且站到一旁看着,等一會兒,就是你落荒而逃之時了。”
有了這個女子帶頭,衆世家之女紛紛把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往船上扔,一些平民百姓也跟風而上,站在船上的妣雲羅看着甲板上以眼見的速度堆滿了錢財,最後深吸一口氣,恨恨咬牙對下人道:“你們去把池公子請下去船去,讓他陪衆人過祭火節,我……我們走。”
随着妣雲羅一聲令下,暗處走來兩個人毫不客氣地将池硯推下船去,低聲道:“我們七公主說了,她和你的游戲今天結束了!”
池硯:“……”
小師妹向來喜歡使連環計,所以事情轉變成這樣,池硯一點都不意外,只是心裏有點梗塞。
小師妹她還真是用完就抛棄呀,看來對她果然不能用尋常手段。
池硯立在岸邊,望着好似敵不過衆人,最後只能灰突突離開的妣雲羅,她所在的座畫舫當真是滿載而歸。
正當他感慨不已的時候,只見岸邊忽然蜂擁上一群人來,她們手提着花燈,争先恐後地向他這邊跑。
“師兄,快上船來。” 妣水玥站在不遠處對池硯招了招手。
她相信以池兄的聰明,此番定然認清了妣雲羅無情的真面目。
“你們快把船停過去,把子墨拉上來。”妣凰娥望着那一片幽幽移向池硯的燈火,只恨不得命人上去全部給滅了。
池硯聽着妣水玥與妣凰娥的聲音,卻并沒有回應,他環顧了一周那些瘋狂搖曳着,向着他聚攏的燈火,最後将自己與妣雲羅同款的外袍脫下來,往妣水玥所在的船上一扔道:“小師妹,這件衣服是七公主所贈,你幫我保管一下。”
池硯說完,眯眼笑了一下,便噗通一聲,跳入了水裏。
晉國山水相間,男女皆深谙水性。池硯沒入水裏之後,其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站在船上,妣水玥将那件刺眼的衣服拾起來,心裏只覺得一片酸楚,眼中不由流下兩滴熱淚。
“九妹,子墨被那個賤人如此利用,竟然還如此執迷不悟。”妣凰娥将妣水玥手裏的衣服一把搶過來,尤其是望着那上面旖旎盛開的并蒂蓮,只恨不得立馬拿把剪刀來絞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