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商議

徹底交心之後,榮懷謹和辜明廷反而都坦蕩了許多,而這會他們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劃起了出逃大計。

錢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榮懷謹回到家中,先沒有跟榮懷文太過商量這件事,而是去金庫裏,将榮家剩下的財産都大略清點了一遍。

之後,榮懷謹微微有些發愁了。

錢似乎有些不夠。

因為要去東北一定就是最近,榮家的財産是很多,但很多都屬于不動産,還有些古董字畫,一時間也不太好脫手,所以真正能拿得出來的……

榮懷謹知道,走到了這一步,不管再怎麽愁,也得咬牙走下去。否則要是等大帥死了,或是時局亂了,那就更沒有現在這麽好這麽太平的時機了。

默默咬了咬筆杆,榮懷謹計劃着要去接觸一些之前從沒接觸過的人了。

而這個時候,睡不着的阮玉貞偷偷從客房溜出來,便遙遙看到對面的書房開了一半的門,有明亮的燈光從裏面透出來。

榮懷謹是下午回來的,吃過晚飯便去了書房,阮玉貞梳洗的事都是由榮懷文來安排的。

而這會,阮玉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便悄悄起了身,他猜到榮懷謹也是沒睡的。

小心翼翼地走到書房門口,阮玉貞順着門縫往裏看,便看到榮懷謹坐在書桌前。

臺燈把榮懷謹的臉照出一種近乎通透的瑩白色澤,柔軟的短發垂下來,覆在額頭上,眼睛裏倒映着兩點臺燈的明光,宛如琥珀一般。

阮玉貞不由得默默攥緊了門框。

他曾經跟榮懷謹是那麽親昵,他親手摸過那光潔的額頭,那柔軟的薄唇,甚至……

嚴絲合縫的襯衫扣子下面是怎樣精瘦卻又修長的身材。

這些阮玉貞都知道。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心裏微微發酸。

就在這裏,一直靜靜凝視着賬本細細思考的榮懷謹忽然摸了摸額頭,深深出了一口氣,然後他放下了筆。

阮玉貞心裏有事,這會便微微一驚,扭頭就走,結果走的時候手指在門栓上拂過,咔擦一聲,倒是驚動了房裏的榮懷謹。

榮懷謹原本伸手去倒茶,這會聽到門外的聲響便扭頭一看,随即道:“誰在外面?”

阮玉貞聽到榮懷謹出了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就這麽走了,便慢吞吞地扭頭推門走了進來。

“二少是我。”

榮懷謹因為方才情緒有些緊繃,所以說那話的時候便有些不客氣,現在看到阮玉貞怯生生站在那,心中一軟,便和聲道:“玉貞啊,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說着榮懷謹便站起身來,拉開了對面的椅子。

阮玉貞見狀,默默走了過來,坐到那張放了軟墊的椅子上,随後便有些局促不安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攥在一起。

榮懷謹見到阮玉貞這幅模樣,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也不說別的,只道:“玉貞,我問你,你願意離開這,去別的地方謀生麽?”

阮玉貞聽到榮懷謹這話,只以為榮懷謹嫌他礙事,要敢他走,心中酸澀無比,便搖頭道:“我哪都不去,二少要是嫌我,我明天就走!”

榮懷謹聽見這話,便知道阮玉貞會錯了意,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到這,榮懷謹擡頭看了一眼半開着的門,便起身去将門關上反鎖,然後方才走了回來,低聲道:“我打算去雲南,你想同我一起麽?”

阮玉貞聽到榮懷謹這話,心中一驚,便猛地擡起頭,道:“雲南?二少為什麽會突然做這個打算?”

問完這句話,阮玉貞心裏又突然冒出另外一個念頭來,于是他便試探着問道:“那二少您去雲南,軍長呢?”

榮懷謹聽到阮玉貞的這個問話,便立刻猜出他的心思來,不由得微微出了一口氣,然後道:“他自然是一起的。”

榮懷謹的‘自然’兩字,頓時把阮玉貞不切實際的一點期冀擊得粉碎,只見他勉強笑了笑,然後道:“我想也是。”

榮懷謹瞅着阮玉貞像是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便默默放緩了聲音,道:“現在這個世道也不太平,你若是留在這裏謀生也很難,更何況……唐榮征那些人還……”

阮玉貞原本有些想說若是榮懷謹和辜明廷決定離開,又何苦帶上他這麽一個外人,但聽到榮懷謹說到唐榮征,他又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唐榮征這個人……他确實很是害怕。

看着阮玉貞畏懼的神情,榮懷謹便知道自己的勸說起了作用,倒也不再強力去勸他,只是低聲道:“玉貞,我知道你心裏還放不下,但退一萬步講,人是活着才一切都好,你不能跟自己賭氣啊。”

榮懷謹這番話倒是真的打動了阮玉貞,可他終究還是沉默了許久,方才攥緊了衣角,低聲道:“謝謝二少,我心裏明白了。”

說完,阮玉貞便起身扭頭走了出去。

榮懷謹看着阮玉貞的背影,心裏有些擔憂,可他該說的話也跟阮玉貞說了無數次了,若是阮玉貞再執拗下去,他也沒有辦法了……

·

阮玉貞從榮懷謹的書房裏出來,微微有些失魂落魄,就在他往客房的走的時候,忽然看到榮懷文端着一個托盤從樓梯上走上來。

榮懷文見到阮玉貞,愣了愣,便道:“我肚子有些餓了,去下了幾碗湯圓,玉貞你也吃一碗吧。”

阮玉貞看着那紅木托盤裏的三個碗,知道裏面有自己的一份,拒絕了不好,便道:“多謝大少了。”

說着,阮玉貞就走過來,想端走其中一碗,而榮懷文這時卻退後了一步,低聲道:“我先去給懷謹送一碗,一會我們去對面房裏吃。”

說到這,榮懷文看着阮玉貞有點愕然的神情,又解釋道:“我有話同你說。”

阮玉貞看着榮懷文神秘的模樣也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說什麽,但他能感覺得到榮懷文沒有惡意,所以想了想,他便在原處站住了。

榮懷文把湯圓給榮懷謹送去一碗便又端着托盤出來了。

阮玉貞這會就還乖乖站在那,看到榮懷文出來,他先是迎上去,最後又避嫌似得默默退後兩步。

榮懷文微微一低頭,便看見阮玉貞薄薄的襯褲下面沒有穿襪子,就這麽赤腳踏在綿軟的拖鞋裏,白皙纖瘦的腳踝陷在絨絨的兔毛中,顯得愈發細小可愛。

榮懷文愣了愣,便擡起頭,低聲道:“跟我來吧。”

阮玉貞依言就跟着榮懷文去了他的房間。

榮懷文的房間很是溫暖幹燥,取暖器也開着,熱烘烘的,阮玉貞想起方才榮懷文想把那個取暖器搬進自己房間裏,但因為太過笨重幾次都不成功的事,忽然有些想笑。

之後……

之後榮懷文就給他灌了好幾個湯婆子塞進被子裏。

阮玉貞之所以赤着腳出來,一半原因就是那湯婆子太熱了,他睡在被子裏差點悶出一身汗,所以起身的時候便沒有多加衣服。

想着榮懷文跟榮懷謹截然不同的個性,阮玉貞又有些感觸起來。

“先吃湯圓吧,熱乎的。”榮懷文拿起勺子,把碗裏的紅糖和桂花蜜盡數攪散,便将碗端了過來。

阮玉貞道了謝,接過來,微微抿了一口,實在是非常黏稠甜蜜的味道。

榮懷文看阮玉貞一直站着,便又招呼他道:“你過來挨着取暖器坐吧,那邊太冷了。”

阮玉貞聞言,目光動了動,果然依言靠了過去。

二人隔了半尺的距離,在取暖器前面坐下,各懷心事地吃着湯圓。

吃了一會,榮懷文有些猶豫地開口道:“玉貞……你在這,還有沒有親人?”

阮玉貞聽到榮懷文這話,便默默搖了搖頭,道:“我不記得我父母什麽樣子了,五歲的時候他們把我賣給戲班子,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他們。”

說完這話,阮玉貞看着榮懷文稍稍露出來的一點憐憫神情便笑道:“大少不必可憐我,其實我同許多孤兒比已經是幸福很多了,班主對我不錯,也沒有少我吃穿,除了走南闖北有點辛苦之外,其他的我真的沒有受過苦。”

榮懷文聽着阮玉貞這般輕描淡寫的語氣,心中恻然卻又敬佩,末了他點了點頭,道:“你能這樣想便很好了。”

阮玉貞聽到榮懷文這麽說,便不由得微微一笑。

而榮懷文看到阮玉貞這個微笑,一時間又有些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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