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報應
阮玉貞見到榮懷文這麽默默看着自己,心裏有些不好意思,便低頭開始吃湯圓。
榮懷文這會也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些露骨,咳嗽了一聲便道:“湯圓甜不甜?”
阮玉貞正把一個湯圓放進嘴裏,聽到這話,他便将湯圓咽了下去,方才低聲道:“挺甜的……”
榮懷文聽着阮玉貞這語氣,會錯了意,便連忙起身道:“可能是我放多了糖,不過我平時口味比較重一點,我去給你倒茶!”
阮玉貞一聽這話,便知道榮懷文會錯了意,忙道:“大少你誤會了,我覺得湯圓味道剛剛好。”
榮懷文聞言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局促地道:“這樣麽……哦……好。”
說着他便有些尴尬地坐了下來。
阮玉貞看着榮懷文的樣子,總覺得榮懷文是在緊張什麽,然而他也猜不透更不敢貿然去問榮懷文的心思,于是只有相對沉默着。
沉默了一會,阮玉貞默默吃完了剩下的湯圓,便将碗放在桌子上,然後道:“謝謝大少,我先去睡了。”
看到榮懷文的碗也放在那,阮玉貞目光動了動,擡手把榮懷文的碗也拿了過來,放到托盤裏。
榮懷文一開始還有些遲鈍,後來發覺阮玉貞的意圖連忙道:“你快放下,我來吧。”
阮玉貞見狀便伸手将那托盤端了起來,低聲道:“大少,現在都是自己人,辛苦你做了湯圓,你還是早點休息,洗碗的事就我來吧。”
阮玉貞這話就一句說到了榮懷文的心坎裏,那就是那個自己人。
榮懷文覺得阮玉貞這是真心話,但實際上阮玉貞是在客套,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這麽說的話,榮懷文八成是不會同意的。
阮玉貞都這麽說了,榮懷文便主動道:“我帶你去廚房吧,這邊房子大,容易迷路。”
阮玉貞聽到,便乖乖點了點頭。
榮懷文拿了手電,二人便從樓梯上下來,客廳裏的大燈有一盞似乎出了故障,一直在閃爍不止。
榮懷文跟阮玉貞都被閃得眼花,阮玉貞先默默皺眉捂住眼,榮懷文便眼明手快地上去關了燈。
這下子,又只剩下手電的光了。
二人小心翼翼地從樓梯上下來,榮懷文便引着阮玉貞往廚房裏走。
洗碗時候阮玉貞神情一直都很認真,認真道榮懷文有些不知道如何搭讪,最終他只有默默扭頭看向遠處。
洗完碗,阮玉貞要回去休息了,榮懷文是再也找不到別的跟他相處的法子,便也只好靜靜送他回去。
回房間的時候,阮玉貞忽然想起榮懷文說有話對他說,但卻又什麽都沒說。想到這,阮玉貞悄悄推開門,朝外面看了一眼,結果就正好看到榮懷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這邊。
阮玉貞吓了一跳,連忙關上門。
榮懷文也沒想到會被阮玉貞看到,心裏讪讪的,也急忙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天夜裏,三個房間,三個各懷心事的人,一夜無眠。
·
地産和古董這些東西要找到合适的買家真的不容易,榮懷謹其實已經坐了最壞的打算了——他要先去賭場的三爺那裏探探口風,若是找不到合适的買主,那也只能從唐榮征身上下手了。
榮懷謹猜到唐榮征也一直盯着榮公館的財産,但現在辜明廷擋在前面,他總是有些畏懼的。
而且唐榮征性格狡猾,一定不肯出什麽大價錢,必定要貪許多好處走。
所以選他,也真是下下策了。
到了賭坊,榮懷謹先拿了片子遞給下人,讓他們進去通報,過了一會,下人出來說三爺不在,應當是去潇灑了。
至于去潇灑的地方,下人說是鴻慶樓。
榮懷謹自然知道鴻慶樓,蘇小紅就是那裏的人,所以這會他倒是有些避忌了。
蘇小紅跟容景桓有來往……
然而想了想,榮懷謹覺得事情總不會那麽巧,心一橫便攔了一輛黃包車,直奔鴻慶樓。
到了鴻慶樓,榮懷謹剛從黃包車上下來便嗅到一股濃烈的香風,不光是香粉胭脂的味道,還夾雜着男士香水,雪花膏的氣息。
這麽多複雜而馥郁的味道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榮懷謹現在嗅到的,富有人氣的濃烈香味。
榮懷謹的出現讓門口的媽媽很是驚訝,只見她先是跟一旁的人皺眉耳語了幾句,随後卻又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揮着手帕谄媚地笑道:“二少難得來一趟,這次要點誰的臺子呀?”
榮懷謹神情紋絲不動,掏出一張洋錢遞到那媽媽的面前,便道:“我是來找三爺的,麻煩幫我通報一聲。”
那媽媽見到洋錢本來是喜笑顏開,但聽到榮懷謹這句話,臉色又瞬間尴尬了起來,只見她支吾了半晌,方才勉強笑道:“二少,三爺這會跟一個大人物在裏面談事情呢,特意吩咐了不讓打擾,您看——”
榮懷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見到媽媽這麽說,便知道她應當也是有苦衷的,所以也沒有再追究,扭頭就走。
然而當榮懷謹走出兩步的時候,巷子口響起了一聲十分嚣張的鳴笛,榮懷謹下意識地皺眉擡頭,接着便看到了一輛烏黑锃亮的洋車。
那洋車榮懷謹覺得有些眼熟,而随後,他便看清了,可不是眼熟麽?
車裏就坐着容景桓和辜明堂二人。
榮懷謹見到這二人,扭頭就想走,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媽媽驚叫一聲,忙不疊地就往裏面跑。
那媽媽的舉動讓榮懷謹十分納罕,他目光微動,便扭頭轉到了一旁的長廊柱子後面,這裏有個視覺的死角,一般人輕易看不見。
洋車挺穩了,辜明堂和容景桓先後從汽車上下來。
榮懷謹眼尖地發現,容景桓臉色鐵青,似乎是異常憤怒,而辜明堂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不過他的不好看是帶着幾分沮喪和可憐的。
容景桓這是來抓奸?
榮懷謹看着這二人的臉色便不由得有些好笑地想。
然而很快,他們便走了上來。
這時榮懷謹才發現,容景桓居然還帶了一大堆兵,神情不由得微妙起來。
好像……又不是抓奸?
容景桓走到鴻慶樓門口,對着大門冷笑一聲便一揮手道:“有人舉報這裏私藏大煙,你們都給我搜!”
那些大兵得令,頓時一擁而入,榮懷謹見到這番情形,心中一凜,頓時猜測到這鴻慶樓中說不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眼光不由得便犀利起來。
很快,那些大兵就哐當一下砸壞了門板,開始了所謂的‘搜查’。
榮懷謹擔心被容景桓覺察到,便默默貼着牆根走,然而他看着那些大兵的舉動倒是愈發奇怪了。
為什麽那些人只是砸東西?并沒有進行真正的搜檢?
看上去倒像是容景桓有意洩憤一般。
但若真的只是抓奸,又何至于如此?
榮懷謹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了。
可聽着鴻慶樓裏傳來的陣陣呼喊聲,榮懷謹還是默默退後了幾步,趁亂走了。
在附近游蕩了約莫半個小時,榮懷謹便戴上了帽子,偷偷溜到了鴻慶樓的後面。
而這會,幾個壯漢就正在後門邊上把那些打爛的桌子板凳往外扔。
一邊扔,一邊抱怨。
“那個軍長也真不是個玩意,就知道拿咱們鴻慶樓出氣,要知道那髒病可不是咱們的人傳出去的!”
榮懷謹聽到這句話,心中頓時一驚,随即便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來。
而這會旁邊幾個壯漢便又紛紛附和着說了一些抱怨的話,最後有一個道:“你說那軍長又不是自己得了病,至于嗎?”
另外一個冷笑一聲道:“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讨好那個大帥的公子?”
接着又有人壓低聲音道:“我上次聽人說——那個軍長也是靠賣……”
說到後面都是污言穢語,榮懷謹有些聽不下去了,便心情複雜地按上帽子,扭頭離開了。
髒病?
如果榮懷謹沒有記錯的話,在這個年代,這種病還是無藥可救的……
至于容景桓為什麽會那麽生氣,榮懷謹隐隐能夠猜出幾分端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