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沒醉
“酒館應該是突破點。”亞伯如是總結道。
“酒館裏什麽人都有,有想出城的人我倒不覺得奇怪。”該隐道,“可城裏的酒館那麽多,真找起來非常麻煩。”
“很多嗎?”亞伯問。
他來的一路上沒留意過店鋪的分布。
“城裏最發達的産業就是酒館。定期還有同酒日,幾乎強迫居民去酒館消費,鼓勵買醉。” 提到這事,該隐也皺眉,“這裏對酒館的扶持也算得上怪異。”
“那我們可以從城裏的各類酒館入手,看一看那裏有沒有人知道有關出城的信息。”亞伯這麽計劃道,“不然就從普羅去的酒館開始。他去的地方消費不會太高,人群也相對複雜,對不對?”
“其實,我不建議先從那種小酒館開始找。”該隐提醒他,“檔次比較高,甚至有入場限制的酒館比較适合你。”
“怎麽了?”
“普通酒館的氛圍……”該隐猶豫了下,似乎是在組織自己的語言,“如果極樂的試煉場你覺得不舒服的話,小酒館你恐怕也不會喜歡。”
“小酒館怎麽還和極樂有關系了?”亞伯迷惑起來,“那麽奢華嗎?”
“不,不是奢華,只是氛圍……”該隐頓了一頓,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你去體驗一次就知道了。”
“你去過啦?”亞伯挑挑眉。
該隐被他噎了一下,扯開話題:“那我們就從普羅最後去的那家看看吧。”
“好。”亞伯點點頭,“你想想,人多嘴雜,也方便我們打探消息;在人數少、限制多的酒館,如果只能從其他人的只言片語中獲取信息,不一定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酒館正門打開,撲面而來的濃重酒氣悶出了發酵的酸澀味,混雜着嘈雜的叫鬧聲,着實稱不上愉悅。
亞伯退了半步,但猛地停住,暗自咬牙——可不能在門口逃走!
“你還行嗎?”該隐轉頭問,“我其實可以一個人來的,而且你也不能喝酒。”
“體驗體驗。”亞伯喘了口氣,“我就看看。”
酒吧的吧臺上方懸着一派蠟燭,側邊舞臺上也點着藍色的燈盞,除此之外,再無光線,其餘地方都是一片昏暗,幢幢人影模糊成一團,難辨虛實。
因為視覺受限,亞伯走得趔趔趄趄,所幸被該隐托住,一路領到吧臺前。
身材粗壯的店員從吧臺另一端熱情地迎上來:“兩位……新人啊?”
兩個“新人”彼此對視一眼,含糊地應下。
“本店的規矩,”店員将面前的燭臺推到一旁,“新人一人一杯酒,這一杯我們請——”
他從吧臺後面的冰桶裏抽出一支玻璃酒瓶,沒管客人什麽反應,先給他們滿滿倒上了兩杯酒。
亞伯眨眨眼睛:“這是什麽酒?”
店員短促地笑了一聲:“烈酒月露,只有真正的男人才敢一口喝完滿杯。”
該隐晃了晃酒杯,一飲而盡,放下空酒杯,又要拿亞伯的那杯。
店員擡手擋了一下,啞着嗓子嘿嘿笑起來:“來酒館還替人喝,哪說得過去啊?”
亞伯看見該隐神色如常,心頭湧上挑戰欲:“不能代喝就……不能代嘛。我來。”
店員對他豎起了拇指。
“等等,”該隐擡手把他拉住,表情有些不贊同,“你身體不好。”
店員眼珠一轉,向亞伯舉起酒杯:“敢不敢試試?”
“怎麽不敢?”亞伯接過酒杯略微掂了掂。
杯身不大,裏面的酒水不算多,而且該隐喝的時候也沒什麽異樣,能有什麽問題啊?
反正身上都是小傷。
他這麽想着,仰頸就是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間,辛辣感像烈火燒穿了皮膚,從口腔一路蔓延到胃裏,燒得亞伯幾乎說不出話來。
可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空杯拍回桌上的時候,亞伯的手有點抖。
“有前途,年輕人。”店員吹了一聲口哨。
該隐拽着亞伯走入酒館內部的散客區。
亞伯心想,該隐之前肯定來過——肯定來過,說不定已經習慣了這種考驗,不然不會這樣步伐平穩、神色安然,除了身上有些發熱,找不出其他異樣來。
……可該隐身上熱不熱,我怎麽會知道呢?
亞伯思索了一會兒,終于低頭發現了原因——他還扶着該隐的胳膊。
他急于證明自己,推開同伴的胳膊站直了身子。
“怎麽了?”該隐被他推開,有些不解。
“我能站得穩。”亞伯回答他。
可他一張口,只有一連串的氣音。
舞臺上的節目表演已經開始了,周圍的歡呼聲和掌聲都太嘈雜,該隐根本聽不到亞伯那近乎耳語的氣息聲,只好低頭靠近亞伯的腦袋:“你說什麽?”
“我——說——”亞伯的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他生氣地在手邊的空位裏坐下,轉頭看見該隐還居高臨下地站着,将他一把扯倒在座位裏。
該隐沒弄懂亞伯生氣的原因,只好委屈地揉揉胳膊。
特朗克感覺自己的肚子都要撐破了。
為了能比別人多喝一點,他空着肚子來到酒吧。一杯杯的烈酒直往下灌,灌得他五髒六腑在肚腹裏熊熊燃燒。
可是他不能停。
這是堵上了尊嚴和榮譽的拼酒大賽。他一路打敗了那麽多人,怎麽能在最後一刻放棄!
為了這次的最終比賽,他在家練了将近兩個星期,幾乎到了看到酒就想吐的地步。
可他還得喝。
酒館老板和他說得清清楚楚——
“贏得了這場比賽,會有來自管理樓的特別獎賞,獲得的獎勵絕對遠超你的付出。”
光是管理樓的背景就已經讓特朗克心動不已了。如果有機會攀上管理樓的人,他的生活就算有了保障,女兒們未來也就有出路了——嫁給管理樓的人總比嫁給街邊的小販要好。
他一邊這麽鼓勵自己,一邊又抄起面前的酒杯,三兩口灌下,丢了杯子就去抓下一杯。
周圍人在為他歡呼。
對面的那人拿酒杯的速度慢下來了——他已經喝得有些反胃了,特朗克看得出來。
他向着對手露出了一個張狂的笑容。
就一個字,喝!
舞臺下爆出一陣激動的喊聲。
勝負已定,掌聲如雷。
贏家是一個胖子。因為肚裏過多的酒水,他的整個身子顯得更加肥碩臃腫,人們都盯着他,看着他顫巍巍地舉起手。
全場安靜下來。
胖子在身處全場中央,巨大的燭臺在他身後閃爍着光芒,将他整個人映成了一個發光的影子。
影子捂着胸口順氣,其餘人則耐心地等他開口。
終于,胖子将手從胸口放下,舉起手邊的酒杯:“各位……”
大家都等着他繼續。
“喝!”胖子吼出這一個字,将酒杯高高舉起,向着臺下一潑,然後就軟倒在舞臺上,站不起來了。
只有兩個酒館侍者上臺去攙扶喝得不省人事的贏家,臺下的人們都急于躲避從天而降的酒液,笑罵聲和歡呼聲混雜在一起,間雜着感嘆和嘲笑,整個酒館又陷入一片混亂。
亞伯擡手擋住自己的眼睛,也擋住了讓他不适的這一幕。
臺下的人們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還在讨論剛才的比賽。
“特朗克這麽拼的倒出乎我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店主和他說了什麽好處。”
“再有好處能這麽拼?我猜還是和人家打了什麽賭,一旦輸了那就賠不過來了。”
“那倒是有可能。”
……
耳邊的聲音一片嘈雜。
亞伯腦子發懵,仰頭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想起來到這裏的目的。
我是來打探消息的。
他用力甩甩頭,卻把腦袋甩得更暈了。
“你在幹什麽?”該隐在一旁問。
“我……”亞伯留意到他們面前空空的桌面,終于發覺不對勁,“我們怎麽沒有掩護?”
“掩護?”該隐順着他的手指望向桌面,托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我們應該點兩杯酒。”
“點。”亞伯颔首,“怎麽點?”
“叫人吧。”該隐的聲音也有點不确定,“該叫人的。”
路過的女性侍者聽見他們的對話,托着酒盤來到他們面前,熱情地笑道:“要叫人來伺候兩位嗎?我們的價格可是……”
亞伯聽出了她語氣裏的暧昧含義,連忙擺手:“我們只要點……點酒。”
侍女看着他們一副昏頭昏腦的樣子,咯咯笑出聲:“兩位剛剛在吧臺上喝的是哪一種?”
酒桌前兩人對視了一眼,看起來都在努力回憶。
亞伯的反應速度最終還是比該隐快了一點,高聲嚷嚷道:“月露!”
侍女眨眨眼,撇嘴默念了一句“又折騰人”。
“折騰?”該隐耳朵尖,捕捉到這個怪異的詞,“他是故意的?”
“新人來到酒館,當然要用我們最好的酒招待。” 侍女連忙為守門者開脫,“而且我猜……二位也很滿意?”
她的目光在兩個面容俊秀、各具特色的青年身上來回打量,見他們的表情松弛下來,便微微笑了:“兩位要點什麽酒?”
“有什麽酒?”亞伯問。
“既然兩位是新人,我推薦随意嘗嘗店裏的招牌,不如就來兩份随機。”
亞伯不等該隐反應,立刻接了口:“要了!”
“請稍等。”侍女微微欠身,轉了方向。
該隐轉過頭看向亞伯:“你不能喝酒。”
“我能。”亞伯一捶桌面,“你這樣說我,我可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