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春華樓。
無憂與花滿樓到的時刻,杜桐軒正在勸說李燕北加重賭注。
本是江湖兩大絕世高手的比試,卻硬生生沾染上了銅臭氣。
葉孤城故弄玄虛,恐怕在這場賭局裏,他們最後也打着狠撈一筆的算盤吧?
是啊,幾百幾千萬兩銀子,足以把整個國家都買下來了。
那二人已談妥當,擊掌為誓。
無憂沒有阻攔。
阻得了一個,阻得了那些被貪婪蒙了心的天下人麽?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人心不足蛇吞象。
引火***。
清風拂過。
六個白衣少女提着花籃緩緩走上樓。
無憂和花滿樓站在樓梯口,看着那幾個少女。
“菊花殘,滿地傷啊……葉孤城可真有自覺。”無憂慢悠悠的舒了一口氣。
花滿樓笑了笑,“從你嘴裏說出的話,這意味真叫人琢磨不透。”
無憂挑眉,“本大爺向來高深莫測,豈是爾等凡人可比。”
花滿樓笑着撫過無憂的發頂,“小生受教了。”
少女停住了。
她們不得不停。
兩個大活人站在樓梯口堵着她們呢。
無憂攬着花滿樓的手往裏走,“啊呀,我們擋着人家撒菊花了。我說呢,還沒到清明,她們為誰備着那麽多菊花?自找晦氣呢?”
在座都是江湖中人,耳力極好,無憂的聲音又故意放大,自然是聽的一清二楚。
走在後頭的葉孤城腳步一頓,一雙寒眸擡起,定焦在無憂身上。
“無憂?花滿樓?你們來了?我之前還跟人念叨花滿樓找了一只母老虎。你與花滿樓去花家,可是把婚事定下了?”陸小鳳特別熟絡的招呼他們過去坐下。
無憂攏攏發絲,輕聲一笑,“小鳳凰,你自己待嫁心切,別把我也算了進去。”
陸小鳳默了默,“你們要不要也下個注?花家應該不差這幾個錢。”
無憂斂眸,“一場沒有結果的比試,不過嘩衆取寵罷了。”
這話一出,可謂是犯了衆怒,許多人都按耐不住想要拔劍相向。
不過,陸小鳳和花滿樓在此,他們出手只是自取其辱。
這是上一刻衆人的想法。
下一刻,無憂輕而易舉颠覆所有人的感觀。
那六個少女已經走上了樓,分站兩邊,面無表情的繼續撒花。
無憂嘴角一勾,在城主大人踏上最後一個臺階時出手。
疾風掃過,籃中花朵席卷而上,紛紛向葉孤城撲去。
葉孤城自認為可以避過。
所有人都認為他可以避過。
結果,自然是避不過。
無憂斟了一杯酒,微微晃動,“無可奈何花落去。城主大人,無憂的見面禮可還喜歡?雖說菊花晦氣,但既然城主如此鐘愛,無憂便借花獻佛了。”
被菊花糊了一身的葉孤城,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拔劍。
噌——
葉孤城乃當世絕頂劍客,拔劍的速度不是數一也是數二,天外飛仙已成神話。
然而。
他方拔出一寸有餘,便叫人生生壓回劍鞘之中。
不知何時,無憂戴着面具的容顏近在咫尺,她的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你的命,還是留給阿雪吧。我若是此刻收了去,阿雪會哭的。”
葉孤城霎時晃神,無憂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原來的座位,手上赫然還握着剛才那只酒杯。
整個酒樓鴉雀無聲。
這個女人是誰?
她武功之高可謂駭人聽聞。
那當真是葉孤城?
怎會如此輕易就被制住?
花滿樓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此番作為,對白雲城主太失禮了。”
無憂笑着把酒飲下,“失禮?有人打我徒弟的主意。到底誰失禮?我家阿雪,只有我能欺負。”
徒弟。
我家阿雪。
很多人都不禁流下冷汗。
若此女所言非虛,葉孤城此戰必敗。
花滿樓不再多言。
無憂的話,自有她的道理。
葉孤城心緒難平,千般計謀此刻全數凝成驚疑。
造反之事,莫非?
葉孤城突然想起南王世子與他提過的女人。
當時覺得一個女人而已,再聰明能聰明到哪兒去?武功?他更是不屑一顧。
曾經有多自負,此刻便有多悔恨。
原來的打算,便是趁這兵荒馬亂之際把無憂和花滿樓盡早除去。
可是如今……葉孤城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無憂眼眸一擡,似笑非笑的望着葉孤城,“城主大人,傻站着做什麽?你此番前來,難不成只是為了突顯自己有多愛菊花?”
葉孤城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姑娘好俊的身手。”
無憂漫不經心的點頭,“是呀,比你厲害不知道多少呢。”
花滿樓握住無憂的手,面上頗是不贊同。
葉孤城沉默片刻,轉向陸小鳳,“你也來了。”
陸小鳳突然嘆了口氣,“葉孤城,給你一個忠告。如果想快快活活過日子,千萬不要惹上咱們無憂大小姐。她啊……不僅嘴上不饒人,手上更是……慘無人道。”
無憂眼珠一轉,“陸小鳳,你是不是太想司空摘星了?”
陸小鳳閉嘴了。
葉孤城想了想,自覺陸小鳳所言甚是,便移開了視線,“哪一位是唐天榮?”
無憂突兀的笑出聲,“老實和尚說葉城主負了傷中了毒,現下可好?”
葉孤城淡淡掃了她一眼,“本來無毒,何必解毒?”
無憂眯了眯眼,“哦?那是老實和尚看錯了?還是……他說謊了?咦——都不對吧?老實和尚的武功也是很不錯的,自然沒理由看錯這麽重要的事情。再者……他是江湖上公認的老實人呢,當真會說謊?若這兩者都不成立,那麽……葉城主,在下不才,唐門之毒對我而言不過爾爾,無憂願意替城主診斷一二。”
靜。
背景仿佛變為了灰白,天地間只有那抹紅色是如此挑眼。
一向冷靜自持的葉孤城……變了臉色。
被人侮辱唐門之毒的唐天榮也慢慢站了起來。
無憂冷眼斜去,“若是不想死,就給我坐下。”
唐天榮怔了怔,站着沒有動,握着魚皮手套的手指已然發白。
無憂手指一翻,赫然翻出一盒暴雨梨花針,“我說……坐下。”
無形的威壓襲上周身,唐天榮啪的一聲跌坐回去,冷汗沁了整個背脊。
無憂再次看向葉孤城,忽而妩媚一笑,“葉城主,不好意思了,阻止你捕殺獵物。話說回來,此刻我們都知道你好生生的,一點事都沒有。我希望你一直能好到與阿雪交戰,不然就太對不起劍客之名了。哦……不過我覺着呢,不管你好不好,結果都不會變。”
真是狠狠打臉的行為。
葉孤城今天的布置全成了笑話。
不管他有沒有重傷,有沒有中毒,就算是全盛狀态下,也不會是西門吹雪的對手。
所有人都有了這個共識。
不日,這座城便會傳遍這件事。
已不用賭。
結果注定。
除非有人有辦法先一步殺了西門吹雪。
笑話。
遇到無憂之前的西門吹雪尚且無人敢戰。
見識過無憂的身手,誰還敢把壞主意打到西門吹雪身上?
賭局廢了。
這樣也不錯啊,拯救了多少前仆後繼準備家破人亡的貪婪之人。
葉孤城握劍的手緊了緊,轉身準備離去。
好似落水狗。
但是,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他依舊驕傲,依舊自負。
他還沒有輸。
因為他還活着。
無憂沒有再去看他,反而看向李燕北,“我救了你一命。”
李燕北愣了愣,随即鄭重抱拳,“在下承了姑娘的情。”
無憂手指纏上發絲,抿了抿唇,“我只有一個要求,放了你那三十個姨太太。”
李燕北一臉錯愕,“什麽?”
無憂冷冷的看着他,“陸小鳳到處留情,但他起碼不随意做出承諾叫人等他。你娶了三十個女人,可知道你不在的一個月裏她們是怎麽過的?只能等着你守着你一個人,憑什麽?你回去之後,便告訴她們,往後婚嫁互不相幹。若這樣還有人願意為你留下來……沒準也不過是看中你的錢。呵,可笑。”
李燕北的臉已氣的鐵青,但細想之後又變得慘白,“她們都是心甘情願……”
“女人從來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你願意和三十個男人分享同一個女人麽?自私也要有個限度。”無憂半阖着眼,低啞的聲音含着冰粒一般的尖銳。
李燕北說不出話來。
有錢的男人。
有錢又自負的男人。
他們總是認為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為他們做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被背叛,永遠都是女人的錯,是她們太不懂事了。
無恥之極。
沒有因,何來果?
無憂驀然綻開一抹甜笑,攬上花滿樓的胳膊,“今天是去十三姨家吧?很好啊,我與阿七也一同去見見那位與你貌合神離的蛇蠍美人。”
李燕北瞪大了眼,仿佛驚呆。無憂說的太過篤定,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小妾是不是真的并不那麽甘願留在他身邊。
花滿樓如沐春風的笑了笑,“實在抱歉,無憂并無惡意。”
無憂挑眉,“不,我有惡意。”
花滿樓失笑,“惡作劇之意?”
無憂湊過去輕吻花滿樓的臉頰,“還是阿七了解我。我這可是在救人啊。如此善良博愛的女孩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找了我,是賺到了呢?”
花滿樓滿臉認真嚴肅的點頭,“實乃花滿樓三生有幸。”
無憂笑嘻嘻撲到他懷裏,“阿七才是我的如花美眷呢。”
莫名其妙就開啓秀恩愛模式,陸小鳳面無表情的望天。
自從無憂來了之後,他和花滿樓相聚的時間一只手就數的過來。
無憂扯了扯花滿樓的衣袖,“成了,我們先走吧。阿雪應該已經到了。晚上再去會會那只蛇蠍美人……還有陸小鳳的爛桃花。”
被點名的陸小鳳疑惑的看向她,“你說誰?”
無憂挪揄的斜睨他,“不要急不要急。反正每個女人你都那麽喜歡,遇到哪一個你都會想要湊上去。怎麽着都能見到,幾個時辰都等不及的話……男人那麽快可是要不得的。”
陸小鳳再次被堵得迸不出一個字來。
花滿樓好笑的看了吃癟的陸小鳳一眼,“若是哪天陸小鳳的桃花全站在他面前,那場面絕對好看的緊。”
陸小鳳如泣如訴的瞪視花滿樓,“你與那無憂小賊狼狽為奸,捅了我多少刀!”
無憂撩了撩頭發,笑顏如花,“反正都捅成篩子了,也不差多幾刀了。紅豔豔的小鳳凰,多得是女人想要用整個身心去填補你的傷口呢。別好像自己是被抛棄的孤家寡人。要不要我把你的女人們都找來跟你敘敘舊?”
陸小鳳頓時驚悚,“不!不用了!”
無憂說得出就做得到啊,陸小鳳可不敢挑釁她。
“哦……也是,多得都數不清了,這工作量的确很大。還是你陸小鳳知道心疼人,舍不得我那麽辛苦。作為回報……我去幫你把司空摘星找來吧?”無憂笑的燦爛無比。
陸小鳳深深蹙眉,“這樣熱鬧的場面,司空摘星恐怕早就到了。”
無憂眨眨眼,“你還真了解他呢。果然是……心有靈犀呢。”
陸小鳳扭頭,“我到現在都沒有聽說過西門吹雪的消息,你确定他已來了這裏?”
無憂撇嘴,“阿七,我們走。”
花滿樓含笑點頭,“陸小鳳只要知道司空摘星的消息便夠了。”
陸小鳳石化了。
賣朋友要不要賣的那麽幹脆?
好歹考慮一下吧!
無憂和花滿樓相攜下了樓,遠遠還可聽見無憂那獨特的嗓音。
“阿七我們今晚也一起睡吧!”
……
陸小鳳生無可戀的嘆了口氣。
君子如玉花滿樓……一去不複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