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風車(二更)
(四十三)
沈家琉璃水牢破碎,經此一劫,險些将其他關押在此的犯人盡數淹死,謝遲自己跑了痛快,壓根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不過幸好有家仆及時發現,将水一桶桶舀了出去,因着也有自己一部分原因,沈檀漆也不好幹看着,便跟着一起往外舀水。
“師兄。”
郁策似乎有什麽話要跟他說,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盯着沈檀漆。
“什麽事?”沈檀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費力地把手中水桶遞給身邊家仆,問道:“金魚怎麽樣了?”
旁邊的家仆惶恐地從他手中接過水桶,生怕他累着:“少爺您別幹這種粗話,小的們來就行。”
沈檀漆擺了擺手,說:“沒事。”
見他辛苦,郁策便默默地跟着他一起舀水,發現他身上衣袍皆濕,又将自己的衣服脫下披在他身上:“金魚沒事,去找弟弟道歉了,我們回來時沒見到你。”
他問沈妃沈檀漆去了哪,沈妃的答複模模糊糊,顧左右而言他,他便覺得哪裏不對勁,悄悄跟着沈妃派出去的家仆,來到了水牢裏。
原來是因為這裏關着謝遲。
“哦對,我聽七夫人說……”提起這事,沈檀漆還是對郁策有些愧疚的,“這關着你弟弟,所以想來看看,我本意是想來救他的,沒想到他上來就要掐死我。”
聞言,郁策知道真相,神色稍松,他來之前曾有一刻想,謝遲出現在沈家,該不會是和沈家上下串通好的事情,畢竟以謝遲現如今的能力,區區沈家想關住他還是有難度的。
原來師兄只是因為想救他的弟弟。
他沉吟片刻,低聲開口:“不必救他,他現在本事大,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若沈家真能把謝遲老老實實關住教訓,那興許于世間還算一件大善事。
謝遲與他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不假,但他這個弟弟卻不像金魚和芋圓那般親密無間。
他們自小不是一起長大,由不同的奶娘撫養,和他大不相同,謝遲自小性子頑劣殘酷,就像天生的壞種,郁策覺得應當是謝遲那個父親所留給謝遲的影響。
他記憶最深的便是,幼時謝遲陷害自己私自逃離藏龍谷,讓他被奶娘關在屋裏三月有餘,每日只有一頓剩飯可以吃。
郁策以為他只是年紀小不懂事,随口胡說。
結果後來,龍族祭祀,謝遲故意把他騙進祭祀用的藤籠裏打上五把鎖,竟打算讓不知內情的大家活活将自己當祭品燒死,幸好郁策及時突破境界,從藤籠裏逃了出來。
那個時候,郁策五歲,謝遲才三歲。
後來問謝遲為何這樣做,對方頂着和他相似的面容,笑嘻嘻着說:“因為好玩啊,看你不開心,我就開心。”
郁策沒讓着他,直接把人揍了。
他那時候可沒現在這樣柔和的性格,母親剛去世不久,郁策無牽無挂,什麽都不在乎。
于是謝遲每招惹他一次,他就狠狠揍他一次,于郁策看來,他是為了替母親教育弟弟。
但在謝遲看來,是郁策玩不起。
挨打挨多了,謝遲對郁策便又怕又恨,奈何天賦修為根本比不得郁策厲害,從小到大都被壓一頭,他便心生歹念,走上了堕魔之路。
修魔可比修仙要來得更快,謝遲沒多久便成功超過了郁策的修為境界,他自信滿滿地布下天羅地網,等待郁策中招,殺之而後快。
那時郁策十歲,謝遲八歲。
他沒手軟,直接越階将修邪魔歪道的謝遲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站都站不起來。
最後是兩位奶娘出面阻攔,郁策才停下手,按照龍族的祖訓,只把謝遲封印修為趕出藏龍谷以作懲罰。
當時他曾說過,但凡謝遲往後再敢修魔,他們之間就算兄弟情義已盡,見面絕不手下留情。
沒想到十年過去,再見面,是在沈家水牢裏,謝遲還是沒聽他的教誨。
聽完郁策講過他們以前的故事,沈檀漆裹緊他遞來的衣服,心有餘悸地說道:“原來他這麽壞……”
郁策輕輕牽着他的衣袖,帶他從混沌泥濘的水牢裏走出來:“妖族并非全是我這種的,師兄日後要千萬當心。”
有時候他也會想,其實人類對妖族的惡念也并非空穴來風,妖族裏有極大一部分妖,的确是生性殘忍的。
由野獸修煉而來,卻修煉得并不徹底,保留了那份嗜血的獵殺欲。
謝遲便是如此。
沈檀漆笑了笑道:“你還自誇上了。”不過他的确相信,男主應該是這本書裏唯一一個絕對不會黑化的人物。
謝遲也好,蕭清羽也罷,他們身上都是有黑化的可能性,性格猶豫不決,争強好勝。只有郁策性格柔韌,意志堅定,對任何事情都沒有極強的執念,奉行天理之道,這樣的人,想要讓他黑化,反而是對他的一種亵渎。
總而言之,沈檀漆寧可相信自己會黑,也絕對不相信郁策會黑。
奇怪,他幹嘛誇郁策。
沈檀漆摸摸鼻尖,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幹脆轉移話題道:“對,還有一事,剛剛危機時刻,我聽到寶寶說話了。”
郁策微微挑眉,自然而然地将手覆在他的小腹上,問道:“什麽危機時刻?”
“就是你弟掐我的時候,”沈檀漆已經習慣了他奇怪的關注點,“我聽到寶寶讓他滾開。”
想到這,沈檀漆笑意盈盈地垂眸,說道:“他比你性子還要沉穩。”
平常怎麽問都不說話,眼看他爹快被掐死了才開口,可不就是沉穩麽。
郁策仍然沒能在沈檀漆身上感應到三崽的存在,他好像一直被三崽排斥着。
該不會是那天他吵醒三崽,然後被記恨了吧。
他讪讪地收回手,低聲道:“方才你不在,宗門派來的援助到了。”
先前蕭清羽發現有辰鬼在朔夏城裏肆虐時,便已經向宗門發了信號求助,眼下已經到了兩位厲害的長老,想必今晚的辰鬼用不着他們出手就會輕易被解決。
沈檀漆點點頭,略有思索:“那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宗門禀報。”
“什麽事?”郁策愣了愣,問道。
沈檀漆抿了抿唇,面對郁策的眼睛,還真有點不好開口:“我打算在沈家留住些日子,宗門大比之前我一定會回去的。”
宗門大比可是他回家最重要的劇情點,他一定得回去,在這之前,沈檀漆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和郁策有過多牽連,否則被主機那邊察覺到,他們恐怕就全完了。
聽到這話,郁策一時怔住,他想起之前沈檀漆不告而別來到朔夏城,似乎就是為了躲他。
現如今第三個孩子都有了,仍然還要躲他麽?
他垂下眼睫,悶聲道:“那蛋蛋和二蛋呢?”
兩個孩子沈檀漆難道也全都舍得不讓他們陪在身邊麽?
聞言,沈檀漆神色微頓,聲音小了些:“蛋蛋和二蛋可以留在沈家啊,你不是說在宗門帶着也不方便麽,而且屆時你恐怕參加宗門大比,要訓練的東西很多,估計也顧不上他們……”
孰料郁策聽到這裏,想也不想直接否決:“不可,自生下來他們便未曾離開過我身邊。如果師兄一定要趕我走,我會把他們一起帶走。”
沈檀漆微微張了張嘴,似乎也知道自己這提議不像人幹的事,良久,只好低聲道:“那、那留一個給我好不好?”
郁策再一次不加思考地拒絕:“他們是手足兄弟,情誼深厚,怎能說分開就分開,不可。”
這是要逼沈檀漆做出選擇,要趕他走,就把他和孩子一起趕走吧。
半晌,沈檀漆猶豫着擡起眼看他,小聲道:“可如果你留下來,影響宗門大比,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呢?”
郁策瞥他一眼,淡聲道:“沒有更可怕的事情了,除非師兄還能給我生第四個。”
整個龍族每年誕生的幼龍也不超過五個。
沈檀漆:“……”
他輕吸了一口氣,咬牙道:“那你大可放心,絕對不會了。”
小崽們會被當成bug除掉這種事,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跟郁策解釋才好,恐怕解釋了郁策也不會相信。
沈檀漆默了默,輕聲道:“也罷,那就一起回宗門吧。”
在沈家只會耽誤郁策為宗門大比做準備,屆時郁策要是沒辦法和原書一樣在宗門大比奪魁,世界線才算是真正地被改變了。
到時候主機想不察覺到都難。
更何況,沈檀漆每天晚上還有依賴期要度過,無論如何這段日子都逃不開郁策的。
只是……系統那邊不知道要怎麽交代啊。
頓了頓,沈檀漆又補充一條規矩:“不過,回宗門後,你不可以随便碰我,不可以随便和別人透露你我的關系,就算晚上依賴期發作……”他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憶來,磨了磨牙,“不可以在我喊停的時候,捂我嘴。”
“好。”
郁策得到想要的答複,笑吟吟地看他。
只是說不可以捂嘴,又沒說不可以繼續做,師兄真是可愛。
他想到什麽,倏忽從懷裏掏出一支金紙做的小風車,意有所指地笑道:“對了,這是金魚送給我的,師兄你看,是不是很像你?”
沈檀漆:?
神經病,他幹嘛要像個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