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什麽我要離他遠點

為了慶祝我結束被代碼折磨的苦難日子,當晚我拖着全宿舍去吃夜宵,因為督促我修改代碼,之前對羅謙的成見也消除了下去,所以我順便叫上了羅謙。

點了好幾盤麻辣小龍蝦,還特地讓食堂師傅加辣的那種。

家浦苦惱的指着自己臉上的青春痘,“你吃那麽多的辣的,怎麽不長青春痘。”

我自戀用手背感受了自己細膩的臉,忍不住嘚瑟,“那是,小爺我天生麗質難自掩。”

“那時因為你的青春過了,而家浦還在青春期中。”林清看着羅謙,忽然詭異地笑了,“不對,你是青春期還沒到。”

我指着莫遲臉上已經淡下去的痘痕,“那大遲就是不留青春,只留疤咯。”

家浦說真羨慕你跟林清還有羅謙三個,都不長痘的。

我很奇怪,最近家浦怎麽在意起外表這些他口中說的虛無來了。

林清開完笑說家浦是不是談戀愛了,或者看上那個女孩了。

雞血剛打好,想要八卦家浦“看上的女孩”,胃部傳來一絲絲抽搐,我皺起眉頭。

羅謙剝蝦的手停了下來,“怎麽了?不舒服?”

但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怎麽樣?麻辣小龍蝦是不是辣的很爽。”

我被辣得伸出舌頭擺着手扇風,而羅謙看着我無奈地笑了,細細嚼着,一邊卻淡定地繼續剝着蝦。

後面胃好像在抗議我的無視,公然揭竿而起,痛感一陣陣襲擊。

我忍不住捂着我的肚子。

“你肚子痛?”

我痛地連話都說不出口,後面什麽都不知道,只記得有個人抱起我一路狂奔,開車送我,我在忍不住嘔吐……

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正躺在醫院的床上打點滴。

醫生說我腸胃不好,吃太多辣的,導致急性腸胃炎。

莫遲道:“你當時臉白如紙,看上去快挂了,還好顧謙有車,不然大晚上的,校醫院又沒開,哥們說不定當場就得給你收屍了。”

林清一臉後怕,“你以後辣的少吃點,注意不要熬夜。”

“早知道就不逼着你調試代碼了。”家浦看着我紮着針管一片烏青的手,有些內疚。

莫遲指着我道:“他那是活該,嘴賤,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家浦你別想太多。”

有你這麽損我的嗎?

我口幹舌燥虛弱地瞪着莫遲。

一杯水遞到我嘴邊,我感激涕零地就着那只手一連猛灌了好幾杯,才恢複一絲力氣,我弱弱地指着他們三,再指着羅謙,“看看你們,一個兩個,我都這樣了,你們居然還損我,有點良心嗎?我口渴得快要噴火了,居然沒人發現,看看人家羅謙!”

林清笑得有點詭異,“恩恩,那是你家羅謙,我們只是沒良心的。”

我:“……”

我很想反駁說要不是你們騙我,跟我說作業不完成,我們一整個宿舍會被端了,下學期要重修的,要不是你們逼迫,我也不會淪落到熬夜,雖然吃小龍蝦這個動作是我自願發出的,但要知道那小龍蝦是羅謙對我的彌補,所以歸根到底都是你們導致的,但我看到家浦一副“巴不得現在躺在床上的是他”的愧疚模樣,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來。

聽說我急性腸胃炎,第二天我媽帶着人扛着一個巨大無比紙皮箱,風塵仆仆趕到我們宿舍,一臉愧疚,“哎,媽是在太忙了,居然忘了你腸胃不好,忘了給你帶之前吃的中草藥了。”

我哭着臉看着到了我胸口的紙皮箱,暗暗想着待會要怎麽樣把它扔到樓下的垃圾桶,這時, 我絕望地看着我媽千恩萬謝,對着羅謙說:“聽說我家小帆最聽你的話,這箱子裏的中草藥就拜托你督促他喝啦。”

我媽跟他們幾個互留了電話號碼,急匆匆又走了,走之前一臉愧疚,“小帆,媽得走啦,過年春節的時候,媽再陪你一塊看春晚。”

我努力裝出一臉不在乎,“好啦,我知道啦,你放心去吧。”

這天我仔細偵查過後,發現林清臉上蓋着一本紅樓夢,躺在床上休息,而羅謙正在專注地看着英文書時,我悄悄端起藥碗,貓着腳走到陽臺,打算把藥沖到下水道時,林清的聲音響起,“羅謙,你家逸帆把藥倒掉了。”

羅謙趕到陽臺時,藥碗已經空了。

在習慣羅謙的面癱之後,我現在已經能夠從容地跟他讨價還價,“反正少喝一回,也不會死人。”

羅謙打開手機遞到我跟前,是我媽的短信:羅謙啊,小帆就麻煩你照看啦,他身體腸胃從小不好,那中草藥五碗水煮成一碗,一日三煲,記得不能停,拜托啦。

林清笑道:“小帆帆,藥不能停。”

羅謙打開藥煲蓋子,加水時,忽然整棟宿舍樓一黑,接着四周響起一陣哀鳴。

因為學生偷用大功率電器,電壓負重,電閘又跳了。

我聽到莫遲破口大罵的聲音,“我去,這個時候跳閘,勞資剛剛組好隊,就斷電了。”

“我去,這個時候斷電。”家浦的聲音從浴室傳來。。

隔壁體委豬大腸幾乎痛哭怒吼,“勞資剛剛打到一半的word文檔!妹的,誰老在宿舍偷偷用大功率電器的,連累勞資的。”

黑暗中,風呼呼刮過陽臺樹葉,陰影在搖曳中發出沙沙聲,好像四面八方都是黑暗在湧動。

好死不死,隔壁陽臺的幾個哥們在讨論學校以前那些八卦。

“聽說我們學校所在的地方本來是亂葬崗,開工的時候,工人挖出過好多屍骨。”

“對啊,聽說學校開業的時候,還請過法師做過法事。”

“切,這有什麽,之前有人還在操場旁的草地上挖出過手指骨呢!”

大嘴摘下耳機道:“宿舍裏曾經有大四畢業生承受不了沉重的畢業設計作業和就業壓力,跳樓自殺了,聽說就住我們宿舍這棟樓。”

見到其他宿舍有回應,體委更加亢奮,“還有啊,之前有個宿舍一塊喝酒,一整個宿舍都喝醉了,半夜的時候,有個哥們起來上廁所,去了陽臺洗手,欄杆沒扶穩,一下子從八樓掉下了下去,而他的那些宿友半夢半醒中只聽到撲通的一聲,第二天醒來,找不到人,往陽臺底下一看,底下鮮紅一片,這哥們都已經被國外大學錄取了,打算外國留學的,可惜了,聽說啊,就是以前就住隔壁宿舍。”

豬大腸好像還在哀嘆他做了一半的作業。

而我覺得有一絲絲的涼從腳跟蔓延到頭頂。

一件外套套上了我肩膀,羅謙道:“你很冷。”

我顫抖着牙齒,聲調成了波浪線,“我…怕…黑…”

家浦這時從浴室出來,“他不是怕黑,他是怕鬼。”

那些久遠封存的記憶蜂擁而來。

黑暗的小屋不見一絲光亮,門外的狗在吠,而我的兩個表兄弟仿佛還在講着鬼故事。

那個叫爸爸的存在,只存在在照片裏邊,在很小的時候,就走了,留下媽媽一個人獨自撐起這個家。

媽媽手忙腳亂,忙不過來,就把我送到鄉下舅舅家。

初始因為媽媽的給的夥食費豐厚,兩個舅舅争着要照顧我,引起了表兄弟的不滿。

後來家裏逐漸拮據,舅舅把我像皮球一樣來回踢,也不再像以往對我那麽多關照。

一抓到機會,幾個表兄弟就把我扔到小池塘旁邊的雜物間,裏面四周封閉不見光,他們講過鬼故事後,就開始裝神弄鬼。

我抱着膝蓋,吓得瑟瑟發抖。

鄉下的蚊子特別毒辣,池塘邊的蚊子更加兇猛。

後來媽媽發現的時候,我暈了過去,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被蚊子咬了一片紅腫。

那段時間,媽媽都不敢走開,就一直拍着我後背,睡覺的時候,連燈都不關。

那些晚上堕落黑暗的我是多麽渴望光。

那些遙遠的記憶,久到我自己都不記得了,但對光的渴望已經變成了一種本能。有時睡覺睡到一半的時候,半夢半醒,還得撐開眼皮,再三确認一遍地燈是不是開的,才能安心入睡。

一只手拍上我後背,我緊緊抓住抓住那個衣襟不放。

手機的照明燈亮起,把我拖回現實,我渾身一僵。

這擁抱着的姿勢怎麽這麽詭異?

笑聲從羅謙胸腔發出,“就那麽怕鬼?”

我抹了抹眼角,急忙推開羅謙,仿佛被踩到痛腳,“怕就怕,怕有怎麽樣?!”

第二天,學校發布通知,說要嚴禁大功率電器。

原來的學生偷偷用大功率電器,沒出什麽問題,學校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近來天氣逐漸變冷,打火鍋的人越來越多,屢次跳閘,學校多次強調了這個問題,但學生還是變本加厲,昨晚 有個學生在宿舍做飯,結果沒有注意電飯鍋導線漏電,宿舍着火了,還燒傷一個學生,

于是,學校的輔導員趁着我們去上課的時候,像強盜一般,入侵我們宿舍,把我們宿舍的大功率電器洗劫一空。

當然,很開心地發現,被洗劫一空的大功率電器也包括我的藥煲……

于是,我被逮了,強制帶到羅謙校外租的一所公寓裏。

他們都說我藥已經停了好幾回了。

但我不願意跟羅謙獨處,因為前幾回的身體的接觸,讓人覺得很詭異。

但林清說藥趁熱喝,涼了就不好了。

這句話怎麽說只能奇怪,難道藥涼了就不是那個藥了嗎?涼的不如熱的藥的藥效?

林清說主要我胃不好,本來喝這藥就是為了治我的胃,要是喝涼的對胃不好,那這要藥還不如不喝。

我說好啊,那就不喝了。

然後我就被逮了。

藥滾開了,咕嚕咕嚕的聲音響起,而我老實坐在客廳,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四處張望。

天邊一輪圓月。

羅謙倚在陽臺欄杆上,很享受似的眯着眼睛,修長的手指夾着一支煙,幽幽吹出的煙氣好像蒙着月色,然後,随風卷走。

我呆呆看着,腦海裏忽然浮起一句酸到不能再酸的詩——月色跟夜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羅謙慢條斯理地熄了火,炊煙袅袅中專注的男人引人注目,如果他手上倒的不是我的中草藥的話,而是我的麻辣小龍蝦,那将很是賞心悅目。

在羅謙逼視之下,我如同壯士斷腕,一把端起藥,仰頭灌了下去,嘴裏的苦讓我的五官皺成了一團。

羅謙遞過一包蜜棗。

我撕開包裝,一連幾個,才沖淡了嘴裏的苦味。

忽然羅謙低頭,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我明顯感到自己身體一僵。

然後他繼續低頭,叼走我手上的蜜棗,吃的一副享受的表情。

這樣的人,之前跟葉子聊過八卦時,葉子為什麽讓我跟他保持距離?

我認真想了想,這人其實面上冷漠,不茍言笑,內裏火熱,會熱心幫助別人。

而這樣的羅謙,為什麽潛意識裏,我一直在抵觸?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5::55前更新,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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