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是沒有斷奶的人
誰是沒有斷奶的人
寒假過後,第二學期。
莫遲回校的時候,我興高采烈地朝着他伸手,等着他兌現諾言,他還一臉懵逼茫然不解。
我咬牙切齒,“東西呢?答應我的東西呢?!”
果然兩手空空。
結果,結果就是我掐着莫遲脖子仇恨地搖晃着他腦袋。
羅謙的頭從書裏拔出,臉色沉沉看了我們一眼,仿佛被我們吵到,忍無可忍,收拾書本,便走出了宿舍。
我不理他,除了無休睡覺時間,我絕對閉嘴,乖乖不吵到任何人,因為宿舍就是一悠閑放松腐朽堕落的溫床,如果要好好學習,請到圖書館或者自習室。
家浦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兩大箱紅彤彤冒着果香的蘋果。
對比之下,我更想掐死莫遲了。
就這樣,大一的第二學期開始了。
羅謙更少回宿舍了。
為了不讓宿舍其他人去麻煩“我家羅謙”來收拾我,我一改常态,把大量的時間花在了圖書館上。
而林清,我也認為他放下顧青了,起碼現在能夠跟我們打打鬧鬧,不再跟之前那段時間一樣茫然神游天外。
所以只留我們四個幾乎同進同出。
後來,也許是嗅到了春天的氣息,家浦跟莫遲由于不明原因,在我控訴無果之下,他們徹底抛棄了宿舍這個腐朽堕落的組織,成天不知道游離在那個旮旯。
于是被剩下,哦不,遺世獨立的我只好投靠同樣影單影只的林清。
兩人相處時間一多,我才發現了林清的異常。
林清變了,或者說我從未全面認識我家林清。
以前剛開始我以為他喜歡看金庸,梁羽生,還有古龍,後來我發現他開始看紅樓,最近跟他 一塊去圖書館的時候,他居然在看瓊瑤!
而且,明明小說館在南邊,他非要扛着一堆小說去圖書館的北面二樓的外語書籍館。
我很是疑惑,難道林清還要看外文小說?
直到外語館裏,靠窗的第二排的那桌,一個熟悉的身影偶爾看着旁邊的女生傻笑。
好啊,約會約到了圖書館裏來了,怪不得最近都不理兄弟幾個了,怪不得再也不早上七點鐘 叫我起床,怪不得再也不耳提面要,讓我不要沉迷游戲,怪不得再也不追在我屁股後面讨債似的 追要我的作業……
這個叛徒,背叛了組織,忘記了兄弟。
我感到一陣失落感同時,還有憤然,就像小時候我愛不惜手的泰迪熊,被奶奶送給了葉子一樣。
難道林清帶我來這裏,讓我暴揍見色忘友的家浦的?
我二話不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顯然,我會錯意了。
林清拖着我去了另外一邊的書桌,順着落地窗往下看,就是籃球場,沒有任何遮擋,陽關透下,一片明亮。
但是光線卻未能照進我陰暗的心底,我委屈指着隔着好幾個書架,對面那個和女生傻笑的家浦,咬牙切齒,“怪不得最近都不跟我們一塊出去玩,見色忘友膚淺的家夥!說好的好盆友一起走的呢,才一個學期,已經徹底抛棄我們了……”
“你怎麽跟小女生一樣,好朋友就要無時無刻粘在一起,連上廁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聽完我噼裏啪啦如機關槍掃射一般的吐槽,林清愕然失笑,“而且,我們是同學,同學就是一同學習的人而已,只是因為特定目的聚在一起的一個群體。”
我一愣。
林清接着說:“而真正的朋友是那種可以觸摸到彼此靈魂的存在,很多時候,即使不在身邊,隔着遙遠的時空,相視一笑,也能知道對方的想法。而朋友不會只有你一個朋友,他們也有自己的朋友,家人,以後還會有自己的配偶,孩子,我們有幸遇到他們,陪伴他們走了一程,然後又分開,有幸還能再聯系,更多的,是後會無期,不是說世上所有的相逢都掩藏着別離的秘密嗎?以後大學四年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或許彼此天南地北……”
手裏的紅樓翻到了第二十七回葬花吟,林清擡頭望向陽光斑駁的窗外,我看到他的側臉沐浴在晨光裏,窗外透進來的風裏,是他平靜的敘述,勾起了我一絲絲的憂傷。
忽然他扭頭,看着我噗嗤一笑,“你知道嗎?你現在的表情,超像什麽?”
我眨巴着眼,“像什麽?”
他掩着嘴,壓抑着笑聲,肩膀聳動,“像…像還沒斷奶的小狗,忽然被狗媽抛棄。”
我從座位上彈起,躍到對面,掐住他脖子就是一頓猛搖。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清嗑。
是羅謙又拿着一本我連書名都看不懂的外語書,嘴角微不可見一抽,目光落在我還放在林清的脖子上的手,周圍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收回手,回到對面自己座位坐了下來,一本正經,“好巧。”在這裏居然也能碰到你。
然後羅謙點點頭,居然不邀自請,不經過我們同意就坐了下來。
好吧,同一個宿舍,我也不好意思把人家趕走。
“你老實點,這裏是圖書館,說話也要注意音量知道麽?”林清順了會氣,低聲道:“你就是一宿舍宅,太依賴我們幾個了,還是得多出去走走,認識認識一下其他人。”
林清一直看的很清楚透析,我也以為他是個頭腦清醒,理智克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