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完結
我搬出了羅謙公寓,回了家。
晚上半夜被冷醒,下意識往旁邊蹭去,然後發現,旁邊是涼涼的被窩,地燈開着,卧室裏光線是那麽刺眼,我習慣了在黑暗中旁邊有個溫暖的胸膛,可是當我一個人墜落的時候,我又無比渴望光明,但是現在光明讓我失眠。
我心如死灰,再次去相親。
萬一遇到了喜歡的可以治好我的呢?我媽大概還不死心,還是不明白。
還是那個靠近門口的那個老位置。
坐下後,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那一通“喂!小帆,你的代碼出錯了,趕緊給勞資滾回來調試”。
對面的女孩在喋喋不休,旁敲側擊,我疏離的笑着,時不時應付一二,身體被束縛在座位上,但思維早已經飄走,就像我的靈魂一樣,四處游蕩。
耳邊是對面女孩子給我帶來的喧嚣,而我的目光不時望向窗外的風雨,外面相對這裏來說,也許才是我的避風港。
忽然有個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樹下,死死的望向這邊,店裏的燈光打在羅謙的臉上,他的目光裏都是痛苦。
他轉身欲走,而我有預感,或許,他這一轉身,便再也不會回頭。
我的腳不受自己控制往外面狂奔出去。
人行燈已紅,馬路對面,羅謙的腳步依然未停。
我剎那間腦袋一空,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風雨中的馬路一片混亂,路燈車燈燈光破碎滿地,喧嚣中,司機罵罵咧咧,但我眼裏只有馬路對面那個身影。
羅謙大吼,“你不知道要看紅燈嗎?!你知道不知道你差點讓車給撞了,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死了……”
淚水雨水讓視線一片模糊不清,我泣不成聲,緊緊揪住羅謙胸口衣衫,“睡不着…沒有你…我睡不着…開着燈…我也睡不着。可是,我媽她只有我,只有我。”
渾渾噩噩不知道怎麽回的家。
羅謙在身後看着,我忍住回頭的沖動,一步步走上樓道,在家門口徘徊了很久,門吱呀一聲,是我媽。
我無力地咧嘴,“媽,我回來了,今天相親……”
我媽看着地板上我衣服流淌下的水窪,慌亂地搭上我冰冷的額頭,“你們,你們怎麽都不撐傘。”
“忘了。”我低頭道。
夜裏發起了高燒,我的腦海依然停留在羅謙最後那個深沉的眼神,一想到羅謙從此消失,仿佛山崩地裂,就好像空氣都被抽離,呼吸都是困難。
渾渾噩噩中,接到家浦的電話——林清走了。
我媽攔住,但我執意要去,她便開着車送我到了林清的出租屋。
而我從未想過,再見林清會是這樣的畫面。
那個昨日還在跟我們打打鬧鬧,林靜風清的少年,如今赤身裸體的躺在浴缸裏,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家浦發了瘋似的,失去了理智,對着顧青拳打腳踢,“要不是你,林清也不會這樣,也不會這樣……”
一想到羅謙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我就想魚一樣失去了水,等待着幹枯的命運,可是林清的死 讓我忽然恐慌了起來,如果羅謙跟林清一樣,不是消失在我的世界裏,而是消失在這個世界呢?
我慌忙擡頭,對上羅謙低頭看我的目光,電光火石間,仿佛看穿對方所想,我惡狠狠道:“我不會的,羅謙,我告訴你,如果你死了,我就立馬找個比你更好看的,性格比你更好的。”
羅謙笑道:“我也是。”
我媽渾身顫抖,在旁邊欲言又止,一臉複雜。
林清已經走了一個多月,我們都小心翼翼地保持一種平衡。
我發燒反反複複,時好時壞,大病一個月後,才去上班。
我媽生怕一陣風把我刮倒,硬是要開車送我去上班。
熟悉的街道上,陽光特別好,過紅綠燈的時候,逗留在隔壁的車窗裏,是兩個十指相扣的年輕男子,坐在副駕駛上的那個俏皮地朝我擠了擠眼睛,我會心一笑。
一個多月沒來上班,公司多了幾個陌生的新面孔,幾聲疏離的問候過後,很快就被一陣唏噓聲蓋過,新來的小謝紅着臉接過九十九朵玫瑰,火紅的花瓣裏藏着一個首飾盒,是個戒指,男朋友在好友鼓勵下,跪在地上求婚,整個辦公室都在起哄。
我就像一個局外的人,雙掌跟随大衆起舞,靈魂卻好像一只沒有腳丫的鳥,四處游離。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這樣大大方方,拿着一束玫瑰,光明正大的跑到羅謙哪裏,跪地求婚,如果林清他們的話,一定會在旁給我這個主意喝倒彩,讓我不要往他們嘴裏塞狗糧,如果……
可是啊,如果就是如果,世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午飯的時候,收到我媽的第四條信息,生怕我忽然失蹤了似的,三分鐘不回信息,就馬上電話聯系,我無奈地一邊回信息,一邊聽隔壁同事抱怨她老公的麻辣小龍蝦做得一點都不辣,苦瓜炒雞蛋雞蛋炒糊了。
其實看似是抱怨,實際上是炫耀吧?
忽然,覺得嘴裏的飯菜如同嚼蠟。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如同逃犯一般,飛奔而出,街口的那家花店駐站着很多花季少男少女,入耳都是情歌,充斥着情人節的世界,無處逃脫,拐過街口的那家咖啡廳裏,熟悉的歌詞還盤旋在耳邊:
難解百般愁,相知愛意濃
情海變蒼茫,癡心遇冷風
紛飛隔天涯
但願他日重逢
夜茫茫路上珍重
寒夜裏霜雪飄時
但願花亦豔紅,別後路上珍重
……
歌聲從風裏悠悠飄出,卻如子彈一般射中心髒正中。
我想起我媽頭上白發,還有眼角掩蓋不住的皺紋,又想起那些黑夜裏缱绻纏綿,還有雨裏的別離。
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因為好奇心而留下來,就不會在頂樓邂逅羅謙,也不要有後來我們的掙紮和傷害。
可是,這也許早有預征的吧,跟大多數人不一樣,就像我喜歡粵曲一樣,喜歡羅謙。
可是,那僅僅因為那是羅謙,無關男女性別。
我逆着人流,時不時被人撞到,走得踉踉跄跄。
就像同性戀一樣,逆着異性戀的主流而行,總有人跳出來指責這個“變态”般的存在,總有人不理解要讓他們回歸正途,回歸主流。
我如同一個幽靈一樣,飄蕩回家,鑰匙孔剛插上,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自從林清走後,我媽如同驚弓之鳥。
“我剛剛給你發了十一條信息還有五個電話,你都沒回,打電話去你們公司,你同事說你早 早就下班了,我以為,以為……”她顫抖的手撫上我的面孔,我看到她滿眼淚痕裏,映出的那個消瘦無神的我。
“去吧,去找他。”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媽擦了擦眼角,拍着我的肩膀道:“媽再也不攔着了。”
我如被電擊,轉身拔足狂奔,奔向那個地方。
路上闖了多少紅燈,出租車司機伸出頭來罵了什麽,我已經不記得了。
甚至把車停在了路口,還沒上鎖,就往公寓奔去。
電梯好像特別慢,等待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我迫不及待的扭頭走了樓道,有的地方,樓道燈還壞了,我甚至忘了害怕黑暗,摸瞎連滾帶爬到了十一樓。
從樓道走出的時候,我已經一身狼狽。
仿佛如有預感,電梯門開了,一個熟悉的腳步慢慢靠近,黑影在距離我十步開外忽然站定……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各位麽麽噠,完結了,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