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送你回家
安然很慶幸自己沒有感冒,昨天直到半夜被凍醒才想起窗戶沒關,沒有感冒實屬萬幸。當然她沒跟家裏說,被安娜知道肯定要笑她:“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傻。”
她昨天忘了關窗戶,是因為一直在想方哲的事兒。憶起他們剛在一起的舊事,腦子裏同樣蹦着安娜的奚落:“你就是一個笑話,天下第一號大白癡。”
和所有的夫妻一樣,安然和方哲偶爾也會提起兩人熱戀的往事,互相開開玩笑,但她從來不提他們确定關系的那段事,本應是伴侶間最美好的回憶,于她來說卻是一根刺,方哲選擇她不是愛的驅使,而是他權衡了一個月的選擇而已。
這事她一直憋在心理,假裝不介意,甚至對崔亞楠都沒說過,但認識這麽多年,兩人早就成了彼此肚子裏的蛔蟲,崔亞楠曾旁敲側擊地給她解心寬,說愛情怎麽開始的其實不重要。
這話她自己也會說,但介不介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這芥蒂崔亞楠知道,方哲也知道,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刻意回避。她其實心裏盼着方哲能主動提起那段往事,跟她解釋當時他消失那一個月是怎樣的心境,哪怕真的承認他确實是因為沒那麽喜歡她而猶豫,起碼說明他已經心懷坦蕩了。
但是方哲從來不提,甚至有時看電影電視遇到類似情節聊起來,他要麽草草轉移話題,要麽就是沉默不語,她心裏那根刺也随之紮得更深些。
如今想來,他當時大概還是念着他的白月光,或許是覺得人總要往前看,不能一直沉浸于痛苦之中,想要嘗試放下過往開始新的人生,剛巧那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人是她而已,她就此成為了一場生死之戀裏撿漏的女配,想想就覺得膈應。
上午連着兩節數學課安然全都在神游,一點兒也沒聽進去,本想着趁課間操的時候活動活動,換換腦子,結果随學生大部隊下樓的時候,撞見馬皓川站在樓道口,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一邊:“別去了,我跟你說幾句話。”
從他的表情來看,安然猜出昨天她被劫的事他大概已經聽說了,果然,等人都走了,馬皓川把她拉到角落裏問:“昨天怎麽回事兒?”
“什麽怎麽回事兒。”安然不太想提,尤其是她沒猜錯的話,這事兒和馬皓川其實還有些關系。
“你說怎麽回事兒?聽說昨天放學有人劫你?”馬皓川神情嚴肅地問。
“嗨……”安然轉身靠在窗臺上,故作輕松地說,“其實也沒什麽……”
“這還叫沒什麽?”馬皓川有些生氣,“那怎麽着叫有什麽啊?非得把你怎麽着了才叫有事兒啊!你怎麽不跟我說!”
安然垂頭看着自己的鞋沒吭聲。
“知道是誰嗎?”
安然搖了搖頭。
“你得罪人了?”
安然又搖了搖頭:“不知道。”
“也是……你能得罪得了誰呢……”馬皓川想了想,有些煩躁地錘了下窗框,“操!”
安然想讓馬皓川別管了,卻被對反先說出口:“你甭管了,回頭我找人查查。”
“不用。”安然忙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得罪誰了,肯定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劫我一次吓唬吓唬也就得了,不會有下次了。”
“你怎麽知道不會啊?昨天那是讓方哲段士磊給撞上了,他們沒占上什麽便宜,保不齊還有下次。”馬皓川望着安然道,“再說了,就算沒有下次,這事兒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安然知道自己攔不住馬皓川,又轉道:“你要查就查,別來懸的。”
“知道。”馬皓川道,“對了,放學你別自個兒走了,等着我,咱倆一起走。”
“不用。”安然道,“你不是騎車嗎?”
“我一會兒中午把車騎回家去,放學跟你一起坐公車。”
“中午不讓出校門,你怎麽去啊。”
“你甭管,反正我有轍出去。”
安然被劫的事兒一天之內就在學校裏傳開了,也不意外,當時有不少學生路過看到,何況參與其中的還有方哲這樣的校園公衆人物。
當天下午,安然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談話。談話的內容也是問她昨天的情況,問她是劫錢的還是尋仇,知不知道對方是誰。
安然沒有正面回答,只說自己也不清楚,才被那三個陌生人劫下,還沒說什麽呢,就被路過的同學救了。
因為安然一直是個乖學生,在校從沒與人過矛盾,更別提招惹校外的什麽人了,老師也沒太多懷疑或深問,只說讓她有什麽事兒第一時間告訴校方和家長,千萬別因害怕不敢說或者自作主張幹出什麽事兒,又說怕對方再來找麻煩,找兩個同班的男生這些天負責送她回家。
安然婉拒了老師的好意,說今後不再從後門走了,學校正門的車站人多應該很安全,而且自己也不想太招搖了,怕被同學們指指點點的。老師執意還是安全最重要,安然說已經有住的近、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說陪她回家了,老師這才不再堅持。
下午放學,馬皓川來找安然,趕上安然做值日,順手幫着去倒垃圾。九班相熟的男生見了取笑說:“馬皓川,你在你們班都從來不做值日,跑我們班學什麽雷鋒啊。”
因為值日,安然和馬皓川離校的時候,除了畢業班其他年級的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兩人并肩而行,邊走邊聊。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馬皓川忽然喊了一聲:“方哲!”
安然一驚,轉頭望去,見方哲從自行車棚朝他們走過來。
“你幹嘛呢?還沒走啊?”馬皓川問。
“我車帶紮了。”方哲答道。
“這麽背。”馬皓川玩笑,“別又是哪個女生的男朋友給你紮的吧。”
方哲局促地笑了笑。
“怎麽着?咱學校附近好像也沒補胎的。”馬皓川問。
“先扔學校了,我坐車回去。”
安然與馬皓川、方哲并行,馬皓川在中間,把她和方哲隔在兩邊,一路上一直是馬皓川和方哲在閑聊。安然默默随行,心想着怎麽這麽巧,聽馬皓川的意思,好像以前方哲确實被“情敵”紮過車帶,沒想到他還有這經歷。
到了車站,馬皓川問方哲坐幾路,方哲答說:“23。”
“我們也坐23。”馬皓川說,“我怎麽記得你家和段士磊家挺近的啊。”
安然也是一愣,心疑方哲家可不是這個方向啊,未等她深想,便聽方哲道:“我去我大姨家。”
嗯,去大姨家的話,确實要坐23路,就是有點兒繞。安然看了看站牌,坐105到大春路倒車的話近,能省不少時間。
“哎,你……”安然脫口喚了一聲,見方哲望過來,腦子才猛然清醒過來,緊忙改口道,“你……大姨家住哪兒啊?”
“古橋東。”
“哦。”安然應了一聲,覺得自己還是閉嘴的好,免得不小心說錯了話。倒是馬皓川說了一句:“那坐23路有點兒繞吧?”
“是,不過我懶得倒車了。”方哲答。
“你在哪站下?”方哲問馬皓川。
“通和路東口。”
“啊?”方哲下意識瞄了一眼站在路邊向後伸着脖子看車的安然。
聽出方哲語氣中的驚詫,馬皓川問:“怎麽了?”
“沒……”方哲道,“也還挺近的,沒幾站地。”
“算遠的了,二中更近,離我們家就兩站地,原我們上學時不願意等車,都是走着回去。”馬皓川轉頭沖安然打趣,“要不然某些人也不能現在都不會騎車。”
一直假裝望着各路來車的安然回頭道:“誰說我不會騎,我是不想騎。”
馬皓川笑:“你那叫會騎車嗎?上去就下不來,初三咱們班騎車野炊那次,你路上闖多少紅燈啊,要不是我舍身忘死的,最後你能紮溝裏去。”
安然被說得臉上挂不住:“那都八百年前的事兒了……”
“兩年啊,不到兩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知道嗎?”
“得得,大恩不言謝了。”
“什麽‘大恩不言謝’啊,不應該是‘以身相許’嗎?”
“滾。”安然轉過頭去不再理他,站在馬路牙子上繼續往後張望。
這絕對是明目張膽的調情了,馬皓川似乎一直是這樣,時不常就蹦出兩句讓人想入非非的話,可一臉陽光朝氣的笑容,全無絲毫猥瑣暧昧,大咧咧的樣子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語文差到不知那些成語的意思。
安然想起少女時代的自己就是這樣被他撩得心慌意亂,心裏的小鹿一路撞成了腦震蕩。她現在也有些意亂心忙,不過純粹是因為當着方哲的面“被調情”的緣故。
身後的方哲望着安然和馬皓川的背影,沉着臉轉望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