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漩渦

這信封?!

方哲捧着那疊信兀自出神,回頭見她撞見的神情,還歷歷在目。

出離震驚之下,安然下意識地擡頭去看方哲。

方哲原趁着安然不看他時偷偷瞄她,見她看着陸瑤那封信發怔,下一瞬便猛地擡頭望向自己,一臉不加掩飾的震驚。

兩人目光相觸,瞬間的一個眼神,讓二人均猶遭雷擊一般,只覺全身的血液瞬時凝固了。數學老師和陸瑤、劉欣在說笑,安然和方哲卻覺這屋中只剩他二人。

心髒劇烈的敲擊,胃裏翻江倒海,安然一聲幹嘔,跑出了辦公室。

數學老師和陸瑤、劉欣以為安然不舒服,忙跟着追了出去,而方哲則直直地站在原地,雙腿如灌了鉛一般,仿似全世界的重量都在那一瞬間向他傾瀉而來,把他卷入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樓梯口,安然扶着牆又劇烈地幹嘔了幾聲,再站起來時覺得頭皮都是麻的。

“你沒事吧?怎麽了?”

“是不是早上吃壞東西了?”

幾個人圍在安然旁邊一臉的關切,唯獨沒有方哲。

安然擺了擺手:“沒事兒。”

“怎麽臉這麽白啊,快回我屋休息會兒。”數學老師道。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兒,我就是胃不太好,可能是早晨沒吃東西,不用……沒事兒……您回吧,不用管我,我也該走了……還有點兒事兒……”安然有些語無倫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想馬上從這幾個人的包圍中逃開。

安然撇下了一臉莫名的劉欣,甚至也忘了與她同來的馬皓川,只是大腦一片空白地往外走,待到了校門外四周不見了學生,才扶着一棵大樹站定。

回頭,身後不見方哲,什麽人也沒有。

一陣鈴聲,安然半晌才回神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打開來看,是馬皓川打來的。她拿着手機怔了一會兒,按了接通鍵。

“你在哪兒呢?”馬皓川的聲音顯得很着急,“剛劉欣說你難受來着?你在哪兒?我找你去。”

“我沒事兒……你別找我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家裏有點兒事兒,先走了,回頭再給你打電話。”

“哎!你……”沒等馬皓川說完,安然就挂斷了。

校門口陸續有學生進出,安然漫無目的地跑開,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靠在牆上蹲了下來。她也不知自己想幹什麽,只是想從那兒逃開。

她不知方哲是何時重生的,往前想,極有可能跟她一樣。腦中翻着之前的一幕幕,暑假一起去游樂場時,高二時她被人劫他救下時,放學路上偶遇時,王磊生日聚會時……

她早就該想到的,明明上一次高中時她和方哲并不認識;她早就該想到的,明明接觸不多,方哲怎麽會那麽容易就對她有意思的。

安然站起來,急着想去找方哲,走到巷口又站住折了回來。找他該說什麽?他身邊還有一個陸瑤。那疊信無疑說明她就是他的白月光……所以,現在的狀況,是方哲在她和陸瑤之間徘徊不定,最終選擇了陸瑤?安然心中猶如百抓撓心,想要馬上跟方哲問清楚,可是如果他真的能給她想要的回答,早就應該追她出來了。

安然獨自在小巷中坐了很久,總覺得下一刻方哲就會急匆匆地尋來跟她解釋,但除了巷口偶爾路過的陌生人,什麽也沒有。只有馬皓川的電話響了好幾次,她沒接,他就給她發短信:“你在哪兒?到底怎麽了?我剛給你家打電話說你沒回去呢,你去哪兒了!到底怎麽回事!馬上給我回電話!!!”

安然沒給馬皓川回電話,只是回了個短信:“我沒事兒,就是心情不太好,不太想說話。”

馬皓川的短信很快回過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安然回:“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我真的沒事兒。”

他再回過來,她看了看,沒再回複。

快到中午的時候,安然接到她媽的電話,問她怎麽還不回家,她這才出了巷子,坐車回去。

到了小區門口的時候,安然沒急着回家,而是在樓外轉了一圈兒,沒見方哲的人影。一進家門又問她媽剛剛有沒有人找她,她媽回說:“你們初中的馬皓打電話找過你兩次,問你回沒回來,不知有什麽事兒,你給他回個電話吧。”

“哦……”安然去衛生間給馬皓川回了個短信,說自己已經到家了,讓他不用擔心。坐在馬桶上發了半天呆,起身洗了個臉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自己說,方哲肯定也跟她一樣震驚,一時不知怎麽反應也在情理之中,他不可能不來找她。

另一邊,心神不寧地送走了陸瑤,方哲頂着烈日騎車到了安然家,把車停在小區外時,T恤已經被汗浸透了,他去旁邊小店買了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點上,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根本不管用。

煙一根接一根,方哲卻始終沒有踏入小區的勇氣。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安然,怎麽跟她解釋現在的狀況,怎麽跟她說過去那許多年。

手機鈴聲忽然想起,是陸瑤打來的。

方哲猶豫了片刻,拿起了電話:“喂?”

“你在哪兒呢?”電話裏傳來陸瑤的抽噎。

“怎麽了?”

陸瑤沒答,只是哭得更傷心地問:“你在哪兒呢?”

“在外面……有點兒事兒……”方哲答得含糊。

“嗚嗚……”陸瑤突然劇烈地痛哭起來。

有一瞬間方哲以為陸瑤察覺了什麽,才要開口,便聽陸瑤那邊哭說:“我爸媽離婚了……”

方哲怔了怔,這才想起陸瑤的父母在她高考結束後就離婚的事。

陸瑤在那頭嗚嗚哭得傷心,方哲也不知怎麽安慰她,只拿着電話默不作聲地聽着。

“你在哪兒呢……”陸瑤再一次問了這個問題,語氣中滿是凄楚和哀求。

方哲在陸瑤家附近一個街心公園找到她時,她正蜷腿抱頭靠坐在花壇下。他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陸瑤擡頭,滿面淚痕地靠到他身上,嘤嘤哭了半晌,泣道:“他們一直騙我……一直在我面前演戲……”

方哲心下沉了沉,沒甚底氣地寬慰:“他們這麽做……大概,也是有苦衷……是怕影響你高考,也是為了你好……”

陸瑤輕輕推開方哲,苦笑道:“是啊,為了我好,為了我,他們忍辱負重,強顏歡笑地和對方生活在一起。我不該怪他們,錯的人是我,明明知道他們感情早就出現裂痕了,還期待着他們能給彼此時間,期待着他們能重修舊好……”

“是我……是我的假裝不知道,逼着他們演了這出戲,我有什麽資格怪他們騙我?是我在騙我自己,是我在傷害他們……”

陸瑤起身俯視着方哲:“還有你……你也和他們一樣在哄我開心,在我面前演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跟我在一起嗎?我不是傻子,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我只是裝作不知道……你對我演戲,我也對我自己演戲……演到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陸瑤彎着嘴角,臉頰流下一脈淚水:“我是不是演得很好?好到讓你都不知道該怎麽擺脫我了吧?”

陸瑤的話說得軟弱無力,卻似一把鋒利的尖刀,一下刺到方哲得軟肋,他起身去撫她的胳膊,卻被她擡手擋開了。

“你現在不用再演戲了,都結束了,我爸媽都不演了,你又何苦呢……我放過你了……”

“陸瑤……”方哲望着陸瑤,如鲠在喉。

陸瑤對他露了一抹慘淡的笑容,轉身欲走,神情光景和他記憶中的畫面重疊在一起,方哲下意識地抓了她的胳膊。

陸瑤扭着身子不看他:“放手……我都說放過你了……你解脫了……”

方哲心口又被狠狠刺了一下,握着陸瑤胳膊的手緊了緊,十幾年的人生呼嘯着在他眼前閃過,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他和安然的婚禮,安然穿着婚紗款款地向他走來,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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