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信
方哲和陸瑤在一起後,已然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安然愈發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在了學習上,一轉眼便進了六月,到了安然媽媽說的那“一哆嗦”。
距上一次高考十多年了,除了作文的題目,其他的安然早不記得了。上一次安然考得并不理想,語文和文綜尚屬于正常發揮,本來以為能往上拉一拉分的英語也只是表現平平,最糟糕的是數學,最後幾道大題完全是胡亂列了幾個公式,完全不會做。
這一次安然考完最後一科英語,從考場出來便覺成竹在胸,心情愉悅,走路都跟着變得輕快了許多,腳下生風地走在前面出了考場。
才一出大門,就被圍在校門外的學生家長們擁了上來,安然在人群中尋着特意請假來接她的媽媽。經過一名考生家長時,對方許是見了自己的孩子,忽地揚了下手,安然躲閃之下撞了旁邊的人,下意識地回頭道歉,卻是意外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媽?”安然話一出口,便意識到說錯了話,臉上騰地一熱,局促地說了聲“不好意思認錯人了……”,便緊忙狼狽地跑開了。
方哲母親也沒多想,只跟旁邊的家長笑着搖了搖頭。
沒一會兒方哲從考場出來,見了母親迎上來道:“不是跟您說了不用接我嗎,挺熱的。”
方哲母親回說:“哪兒坐的住啊。”
母子倆一邊聊一邊去取車,方哲媽媽還把剛剛有個小姑娘叫她媽的事兒當個笑話講給方哲,笑說:“小姑娘一看就考得不錯,着急給爸媽報喜呢。”
方哲也沒多想,跟着笑了笑。
上了車,方哲母親問道:“陸瑤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她不在這個考場,應該還好吧。”方哲歪頭望着窗外答得随意,心裏卻很忐忑,他不确定陸瑤有沒有受影響,能不能順利考入A大。
“你想什麽時候跟人家說?”方哲母親看了一眼方哲,“我覺得還是等錄取通知書下來合适……”
“嗯。”方哲依舊望着窗外。
見兒子不願多提,方哲母親也就沒再問了。
當晚,安然母親做了一桌的飯菜,祝賀安然高考結束。
飯間,安娜拿了個盒子遞給安然:“送你的。”
安然接過來,是一部新手機。安娜現在工作也沒兩年,工資其實還很微薄,買這手機對她來說絕對算得上一筆大開銷了。上一次收到安娜送她的手機,她雖然也很興奮感動,但到底歲數小,也沒什麽經歷。如今再歷一次,回想那些年和安娜的關系慢慢變得緊張,甚至疏遠,不免感慨。
晚些時候,安然去了安娜屋裏,想着增進一下姐妹感情,只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也不知該聊些什麽。安娜正收拾自己的衣櫃,看安然站在門口看着她不吭聲,随口玩笑道:“幹嘛?我可剛給你買了個手機,你還想算計我什麽?”
安然笑着進了屋,盤腿坐在安娜床上:“沒事兒,聊聊天兒,增進一下姐妹感情。”
安娜說:“你也太現實了吧,之前怎麽不來增進感情,送你東西才來。”
“我這不是一心撲在學習上麽。”
安娜指着旁邊幾件衣裳:“這幾件我不穿了,你看你穿不穿,不穿的話就讓咱媽送人了。”
“我看看。”安然把衣裳拿過來,雖然以她現在的眼光,安娜這幾件衣服她都不是很心儀,但還是一件件認真地試穿起來,“好端端的扔什麽衣服啊?你談戀愛了?”
安然回憶着安娜的戀情,當年她上大學時,安娜曾和本單位的一名姓宋的大夫好過一段時間,不過對方是個有婦之夫,後來他在老家的妻子找到安娜單位大鬧了一場,之後宋大夫離職去了別的醫院,安娜在醫院很長一段時間受人指摘,直到和沈城确定了戀愛關系,閑言閑語才淡了。她父母當年覺得沈城人好,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覺得沈城能對安娜“不計前嫌”,她甚至懷疑安娜當年選擇沈城,是不是也因為他不在乎她的過去。
“幹嘛?咱媽讓你上我這兒打聽來了?”安娜道。
“幹嘛非得咱媽啊,我好奇不行麽。”安然不知安娜現在是否已經和宋大夫開始了,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拉安娜一把,讓她別再走老路,或許能跳出情路坎坷、婚姻失敗的命運。
“你少打聽。”
“你要這麽說那肯定是談戀愛了,是你們單位的嗎?”
安娜沒答,只繼續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安然見狀,覺得安娜極有可能已經跟宋大夫開始了,或者已經處于暧昧期。以安娜的性子,直勸是肯定行不通,想了想,轉變策略道:“你不說就算了,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跟咱媽說啊。”
安娜沒應,安然看着她繼續道:“我有一個喜歡的男孩兒。”
這話果真引起安娜的興趣,不過仍有些戒備地說:“有就有呗,跟我說幹嘛。”
安然知道安娜是怕她使詐套她的話,是以也不打算立時讓安娜跟她交心,想着慢慢來,便說:“我憋心裏好久了,不找人說說我得憋死。”
“不是有亞楠麽。”
“不行,那人她也認識,萬一她跟誰說了,傳到那人耳朵裏怎麽辦?”
“說就說呗。”安娜似乎有些信了,拿了幾件衣裳坐到床上一邊疊一邊說,“說了正好,省得你前怕狼後怕虎的不敢說。”
“那他萬一要是有女朋友了呢?”
“你喜歡的是誰啊?有沒有女朋友你都不知道?”安娜疑惑地問。
“是誰你就別管了。”安然道,“表面上是沒有,我是說萬一呢,萬一人家是地下情,我要上趕着去表白,那不是太尴尬了。”
安娜把疊好的衣服放到一邊,回道:“就算是怕老師家長知道,現在高考完了也該轉地上了吧?要真是一直地下情,就說明感情也不怎麽樣,你要是喜歡就追,未必沒結果。”
“不好吧,要真是這樣,我不是成第三者了嗎。”
安娜不屑地哼了一聲,淡淡地道:“你這算什麽第三者,小孩子過家家……”
安然看着安娜的神情語氣,愈發覺得她和宋大夫可能已經有苗頭了,但怕安娜起疑心,也不好立時說什麽,想着還是慢慢來,便也只假做了個為難苦惱地神情暫且結束了這話題。
安然第二天去辦了手機號,第一個給崔亞楠打了電話。電話裏得知崔亞楠高考結束當天就和歐陽正式确立了戀愛關系。雖然知道這段戀情不會有結果,但安然也不想給崔亞楠潑冷水,反正她自愈能力非常人所能及。
崔亞楠問安然和馬皓川怎麽樣了,安然只含糊地答說:“挺好的,順其自然。”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安然通過網站和電話查的結果,和她自己算的差不多,考A大應該沒問題。安然母親高興的同時仍然對在線查詢不放心,說之前家長會說學生除了電話和網絡查詢,也可以在規定的時間到學校領取成績單,是以催着安然去學校領成績。
安然懶得去,她媽就唠叨她,說就算不是為了拿成績,你去看看老師也好,教了你三年了,你考得不錯也是人家的辛苦,去跟老師照個面說聲謝謝也是應該的。
當晚,安然看電視的時候接到了馬皓川的電話。安然聽到是馬皓川,便拿了手提回屋去打,安娜斜眼看着她:是你說的那個男生?
安然沒回應,回屋關了門才繼續跟馬皓川說話。兩人先關心了一下對方的成績,馬皓川考得不錯,比安然預想的要好很多。她覺得馬皓川是真的聰明,就好像初三那會兒,也沒見他多努力,最後成績卻都不錯。
“之前問了你幾次報的哪個大學,你都不說,這回能說了吧。”安然隐隐覺得馬皓川似乎沒按上一次的人生軌跡報考大學。
“保密,等錄取通知書下來再告訴你。”馬皓川賣關子。
安然想馬皓川總不會為了跟她一個大學報考A大吧,雖然他成績考得不錯,但上A大還是夠嗆,聽他這語氣,好像十拿九穩的樣子,應該不會是A大,可似乎也不是他曾經念的那所外地大學了。
他會為了她留京嗎?她想他留京嗎?
安然片刻的沉默,讓電話那頭的馬皓川不禁問道:“想什麽呢?”
安然忙回:“沒什麽。”
“你明天有事兒嗎?”馬皓川問。
聽馬皓川似是要約她,安然忽然有些心慌,不假思索地說:“有點事兒。”
“什麽事兒啊?”
“明天我得趟回學校。”安然想起她媽的唠叨,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回學校幹嘛去啊?”
“我媽非讓我去學校拿成績單,說網上查的她不放心,讓我順便去看看老師。我想着去就去吧,省得她唠叨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回去看看去,明天早晨你等我電話,我到你家樓下等你。”
安然一時也沒有回絕的理由,便只好應了,想了想又說:“忘了告訴你,我買手機了,剛剛辦了手機號,你明天早晨打我手機就行。”
次日,馬皓川和安然一起回了學校。出乎她的預料,雖然大家已然查到了成績,但返校的人還是不少,大多是考得不錯的學生回來看老師的。
安然和馬皓川分開去找各自的老師,約好了完事兒電話聯系。她先去班主任馮老師那兒拿成績,碰見了同班的幾個同學,聊了一會兒。各自散了之後,又約着劉欣一起去別的辦公室看一看這日在校的其他任課老師。
兩人到數學老師辦公室時,只有他們文科班數學老師一個人在。數學老師說安然這回考得不錯,沒白費這一年多的努力。因這一年沒少耽誤數學老師休息,安然心裏也是感激,是以便多聊了會兒。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有人敲門進屋,安然擡頭一看,竟是方哲和陸瑤。
方哲見了安然,明顯一愣,随即下意識地錯開了目光,顯得有些局促。
安然乍見方哲和陸瑤,看兩人還真有點兒熱戀情侶形影不離的意思,心下便覺得被刺了一下,如果方哲在她面前大大方方的還好,偏生又一副閃躲的模樣,連招呼也沒打,讓她愈發覺得不舒服。
因七班數學老師不在,方哲和陸瑤跟文科班數學老師問了好,陸瑤便從包裏取了一封信遞給老師說:“我想着宋老師應該也不在,我給宋老師寫了一封信,麻煩您幫我轉交給她行嗎。”
“沒問題,我一會兒放她桌上,她這兩天肯定得來,不一定是哪天。”數學老師把信接過來,笑道,“呵!做得還挺精致的,這是你自己畫的啊?手真巧!”
陸瑤謙虛地笑了笑:“瞎畫。”
安然站在數學老師邊上,下意識地望過去,忽地怔住。
只見老師手中拿的手作信封上點綴着的手繪繁花藤蔓,和她曾在方哲舊物中翻出的那疊信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