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澄清
夏殊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她沒出息地和穆易棱抱怨從前的事情, 說着說着就困了、沒了意識,也不知道穆易棱是怎麽把她送回屋子的。總之她醒來的時候, 已經日上三竿, 陽光暖融融照在床上。
穆易棱因為要趕第二天上午的通告,最後沒能住下, 讓本想和他一起吃早飯的夏殊覺得有點惋惜。人一旦沒什麽期盼着的事就格外想要賴床, 飯也不急着吃了躺在床上刷微博。
她點開自己的微博,想着看一看有什麽八卦新聞,再看看粉絲給她的留言開心一下, 誰知道微博服務器又爆了,熱搜半天都刷不出來。
“也不知道又是誰懷孕、結婚、分手還是離婚了。”她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又靠着床頭眯了一會兒, 微博的熱搜榜才終于刷了出來。她懷着吃瓜的心情, 定睛一看,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夏長庚兒女”這個标題熱度一騎絕塵, 挂在榜首。
這五個字她都認識, 連起來怎麽有點懵。
她剛點開, 視頻就彈了出來。
谷雨樓熟悉的舞臺上, 夏倬穿着便裝,拿着副快板站在那。記憶裏的小矮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長這麽高了,看上去能獨當一面了,肩膀也可靠起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倬,是夏長庚先生唯一的兒子。我還有個姐姐叫夏殊, 是個演員,也就是最近在熱搜上被罵腳踩兩只船那個。說到這也怪有意思,能花了錢買票來這的各位都知道杜三思是誰吧,我也沒想到我哥和我姐有天也能傳出緋聞。”
臺下一片哄笑聲,然後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不知道夏殊是誰,正向旁邊人問着,有的則直接拿出手機查了一下。
“這麽多年,我一直想避開媒體過安靜的生活,并沒有出現在大家眼前。今天心血來潮想來給大家唱段太平歌詞。”他站在話筒前,正對着觀衆拍攝的鏡頭,目光堅定,好像也看着屏幕外的夏殊。
夏殊的手指停在屏幕裏弟弟的臉上,靜靜聽他開口唱了兩句。他唱得并不好,沒什麽韻味,但格外認真。
她還記得他小時候,噘着嘴寧可被打都不唱一句,哪怕挨打也掐着腰喊着:“我不喜歡這個,我不學這個,學校裏沒人練這個。”
等挨了打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抱着她哭:“我以後絕對不說相聲,也絕對不會唱什麽太平歌詞,我就想像別的同學一樣。我害怕那些鏡頭,他們就像沒有眼眶的眼睛似的。”
她那時候也沒大他幾歲,見他哭也跟着哭,她就想,以後一定讓他快快樂樂的,他不喜歡那些“眼睛”,她就把他藏起來。
視頻裏的青年唱完了最後一句,贏來了陣陣喝彩,他拱起手,對着臺下來自五湖四海的人鞠了一躬:“祝大家平安喜樂、福壽安康。”在一片掌聲中,他頓了頓,聲音放小了些,但屏幕外的夏殊聽得真真切切:“也祝我姐姐從此能夠萬事随心、如願以償。”
夏殊鼻子都酸透了,仰着頭看天花板,拼命眨動這雙眼,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她想這小子又在搞什麽鬼,一聲不吭就去幹奇奇怪怪的事,真是弟弟大了管不住了。
當晚觀衆錄制的視頻瞬間被轉瘋,娛樂媒體們突然找到了新話題,紛紛堵在長庚社各家劇場要求采訪。微博上關于此事的讨論持續了一上午,率先暴起的是夏殊一直閉麥的粉絲們。
[事情澄清了,謠言不攻自破,但前幾天那些網絡暴力我家夏夏的怎麽算?那些瘋狗一樣的女友粉就白騷擾了?]
[夏殊的名譽受損誰來償還?是不負責任的狗仔營銷號嗎?]
[娛樂圈真該整改一下了,關注藝人作品,遠離藝人生活。當然違法亂紀、敗壞道德風氣的不算。]
有些路人則借着這個機會探讨藝人是否應該擁有自己的生活不被打擾的權利。
[有人懷疑這是自炒嗎?]
[自炒你個頭。沒看視頻嗎,人家就想要個安靜的生活,給孩子逼到啥程度了,才出來澄清的。颠倒黑白的狗仔和營銷號做個人吧。]
「想自炒多少年前就炒了,還用得到等現在?長點腦子。」
總之圍繞着夏殊産生的話題的熱度越來越高,直到有一個粉絲發了一篇文章出來,把大家的關注點再次調轉了,熱度到達了頂峰。那篇文章的标題叫做《三年死忠粉告訴你一個有背景的星二代能讓自己過得多難堪》
女團選秀出道,素人無背景,靠着過硬的實力和出色的觀衆緣一路高票進入十強,最後兩期疑似被黑幕,票數掉到第三出道成團。nine nights成立起,兩年從未缺席過一場活動,業務水平業績标杆,團隊好不容易漸漸被公衆認可,被譽為第一女團,她卻因為霸淩隊友的傳言退團、離開公司,去做一名小演員。
投票被黑幕、被強行離開團和公司,她哪一點像是有身份背景的人了?
[沒人覺得她真的慘嗎?為什麽不靠家裏呢?長庚社家大業大又有錢,捧她出頭不難吧?]
[但凡利用家裏的一點資源也不至于混得這樣坎坷。]
很快,前幾天她上熱搜的《碧玉四玺歌》的跳舞視頻也被重新翻看,情侶公寓綜藝的片段也被有心的粉絲剪輯出來。
大家看到剪輯中的姑娘不但長得讨喜,而且對待任何比賽都有着絕對的認真和毅力,怎麽看也不像是傳聞那樣會霸淩隊友的人。
[我看有扒皮貼是說她在團裏和陳曉夢關系不好,她霸淩隊友也是陳曉夢出頭找公司處理的。但是看綜藝裏兩個人前兩期不怎麽和諧,後面相處得很好啊。]
[霸淩隊友是真的假的?我陳曉夢粉,對夏殊無感,但全程看了綜藝我都有點不信了。]
[如果真是品格不好的人,李景晟會邀請她去演《碧玉四玺歌》嗎?會和所有嘉賓、工作人員都相處這麽愉快嗎?]
夏殊的粉絲瘋狂上漲。長庚社大小一百多個角兒都有各自的粉絲,紛紛趕過來關注她,杜三思的那些女友粉全都啞了,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本想着替自家愛豆鳴不平結果把小姑子給罵了,她們都覺得沒臉上號。
夏殊随手點進自己的小號“山無棱與君絕”,點開好久都沒看的穆易棱的粉絲閑聊群。
那裏一片寂靜。前幾天還在嚷嚷着“穆易棱和夏殊不分手就退出粉籍”、“夏殊必須給穆易棱道歉”的頭腦發熱眼睛發紅的粉絲們都不說話了。
所有的輿論都導向夏殊,營銷號們紛紛改诋毀為捧,她的粉絲數量飛快攀爬着。
與此同時,盛娛的高層會議室炸鍋了。
“這怎麽回事,真的假的!”劉冬梅把文件一摔,看着會議室大屏幕上不斷攀升的數字:“不會是搞錯了吧?她有這個背景會被人搞這麽慘,這三年她是受虐狂嗎?”
“劉姐說夠了吧。”坐在她旁邊,另一個一向和她不和的經紀人笑着落井下石道:“你前幾天彙報說她不願意續約,還要打壓人家,現在人家身價爆翻,就因為你的決定,公司失去一顆搖錢樹。”
“我那時候怎麽知道會有這樣的事!她變着法要建女團,公司又沒有這個預算。”劉冬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坐在最中間的總裁發話了:“別吵了。這就是個搖錢樹,只要她留下來,帶來的就是長庚社這麽多年的人脈。別說是她想建女團,就是她想建個動物園都留她,待遇給到最高,一定留她續約。”
劉冬梅半晌沒說話,蔫了。
“你不是說她當初跟你有過節嗎?那這還真得你找她回來。”
領導發話,劉冬梅心裏窩着氣也不得不應承下來。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前幾天還在訓人家不知道好歹的黃毛丫頭,現在又要求人家回來,怎麽想都不是滋味。
想到夏殊當時蹲着身子從垃圾桶裏把策劃案一張一張撿起來的樣子,劉冬梅給夏殊打電話的聲音都虛了。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滴了一聲通了。
“夏夏,在嗎?”她聲音油膩故作親切。
那邊聲音有點雜,夏殊略顯慵懶的聲音傳了過來:“李姐什麽事?”
她是故意的。這次絕對不是記錯了,她就是在故意叫她李姐!
劉冬梅想了想還是沒糾正,好言好語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對,但好歹夏小姐也在公司待了一年了,應該知道公司給你的資源雖然不是頂級,但絕對沒虧待過。這裏真的是最适合你續約的選擇了。”
“哦。”
劉冬梅聽夏殊興致不高,忙說道:“女團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你想建團的話咱們來好好商量商量細節嘛。”
“李姐,我覺得你不該把自己家員工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看都不看就扔了。而且為了保全自家藝人去給別人潑髒水、帶節奏這種事,我也不敢茍同。”
“是是是,你說得對。”好漢不吃眼前虧,劉冬梅咬牙切齒還要保持和善微笑。
“話說完了我挂了,續約不考慮。”
劉冬梅想到領導的任務,忙說道:“哎,你別挂嘛,咱們見一面,有些事咱們當面說,好歹在一個公司一年,即使不回來咱們也好聚好散。”
她沒懷着什麽希望,卻聽到夏殊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你來吧,我正好在公司附近一家茶餐廳和人約了談事,早到了二十分鐘。”
劉冬梅聽到這句話把立馬把高跟鞋一脫,穿着自己櫃子裏備用的運動鞋,形象也不要了,咬着牙就向樓下跑。這事要是挽回不了,她怕是幾年內都沒希望升職加薪了,誰讓她吃公司這口飯呢!
等見到夏殊她就把待遇一層一層向上加,不怕她不心動。就算不缺錢,但公司能保證給她建女團的資源,她缺的不就是這個嗎?
劉冬梅氣喘籲籲趕到和夏殊約定的地點的時候,頭發都跑得毛毛糙糙,夏殊穿着随意,坐在茶餐廳包間的沙發椅上,擡眼對她一笑。
“夏夏,你不是想建女團嗎,公司已經同意了,陳曉夢公司也可以簽過來。企鵝那邊我們有合作,拿一個女團綜藝的名額絕對沒問題,到時候出錢宣傳、想買什麽歌的版權,都由你。”
夏殊的表情沒有多動容,劉冬梅心中一橫:“幸語!讓她回來給你當經紀人!”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合同,那是公司簽身價比較高的明星時會用到的合同模板,開的價格很高,保證給的資源也好一些:“我們可以重新簽合同。”
夏殊拿過合同看了兩眼,放在一旁。從來都對她趾高氣揚的劉冬梅在她面前這樣,她心裏還有點爽。
原來有資本加持是這個樣子的嗎?
她在這思考,劉冬梅以為她心動了,剛想順水推舟繼續努力,包廂的門被打開了。進來的兩個人劉冬梅都認得,一個叫梁向一個叫陳曉夢,都和夏殊上過一個綜藝。
“約了朋友呀。”劉冬梅忙識趣起身:“夏小姐,你一定要好好考慮我說的話,我随時等你答複。只要你續約,女團公司下星期,啊不,這星期就給你建起來。”
她剛說完要走,梁向突然開口道:“夏夏來我這,我明天就給你建團。”
劉冬梅的步伐硬生生停了下來,她驚訝地看着梁向,梁向笑着從上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張名片遞給她。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壞她好事,她心裏殺了梁向千百次,拿起名片又突然心定了。
星光傳媒,二流公司。公司裏連根當前正火的頂梁柱都沒有!
劉冬梅拿着名片沒理梁向繼續對夏殊說道:“夏夏可以好好看看這份合同上的待遇。大公司給的待遇不是小娛樂公司能給的,資源、營銷水平天差地別。好公司是一輩子的事,關系到你整個星途,千萬別意氣用事。”
梁向替陳曉夢把包挂好了,讓陳曉夢先坐下,不急不緩說道:“夏小姐不必因為把我當朋友而為難,實話實說,星光确實給不了夏小姐太多。”說罷,他把能給夏殊的條件一一列了出來。
他當着劉冬梅的面這樣針鋒相對,陳曉夢替他捏了把汗,想給他使個眼色讓他先別說了。她想梁向平時不說多聰明機智,至少比她聰明多了,為什麽不等盛娛的人走後再找夏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呢?她殊不知自己不知不覺已經代入到了星光娛樂未來老板娘身份了。
梁向開的條件已經很好了,但還遠比不上盛娛。劉冬梅心神大定,用出殺手锏,她從包中又掏出一份合同,上面是盛娛一線藝人最高的待遇。
“夏夏,不好意思我才發現我剛才拿錯了合同,這份才是給你的。”
層層遞進,讓人先覺得包子很香,當已經心生滿足後又給她一張大餡餅,任誰能不動心?她得意洋洋瞥了梁向一眼,卻發現梁向根本沒像她想得那樣慌張起來,反而饒有興趣回看她。
“我等你給我答複!”劉冬梅勝券在握。
“不用了,我現在就答複你。”
聽夏殊這麽痛快,劉冬梅大喜,覺得上面給的任務穩了。
“我去星光。”夏殊斬釘截鐵。
“這才對...嗯?”劉冬梅錯愕:“你沒看懂這份合同上的待遇吧?我給你講講!”
“我看懂了。”夏殊把兩份合同都還給她。
“怎麽可能,夏小姐別開玩笑了,盛娛開出的條件是他開的雙倍...”劉冬梅頓時覺得這個包廂實在是太熱了,熱得她直出汗。
“李姐。”夏殊強行把合同塞回她手裏,笑意盈盈:“您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我說了什麽嗎?”
“什麽?”
“我、不、講、理。”
看着劉冬梅拿着合同憤然離去的背影,夏殊覺得心中十分暢快,她對着梁向嘆了口氣說道:“你真不該在娛樂圈混的,趕緊繼承家業吧,星光能在你手裏變得更好。”
她何嘗不知,梁向在劉冬梅面前這樣硬剛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裝逼的機會,讓自己好好把這口氣出了。梁向當初能做主在她負面纏身的時候請她過來,不論是看重了她的潛力還是想幫她這個忙,夏殊心裏都感激不盡。
“是星光能在我們這變得更好。”梁向對她伸出了手:“歡迎來到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