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景岳牽着的小手突然多用了幾分力,一低頭,就對上秦燕支崇拜的眼神……滋味嘛,羞恥中還有一點爽?
剛才那股威壓一降下,他就感應到其中蘊含了微弱的一國法度之力,可他和秦燕支并非陳國人,又同屬天外來者,這一點點法度之力對他們毫無影響。
他注意到威壓降臨前趙學毅取出了一方小印,估計就是傳說中的監察印,那法度之力應該就封在印中,否則趙學毅一介凡人,又如何能使出修士的手段?
對,所謂法度之力,其實是借助靈力來引動,這哪裏是天罰,分明是人在作怪,想來,多半是那位國師了。
景岳漠然地看着趙學毅,仿佛看着一粒灰塵,“原來這就是天罰?看來奈何不了我。”
所有村人都回過神來,他們心有餘悸地四下張望,好像……真沒事了?于是,一道道炙熱的視線燒向景岳——若剛剛的水幕只意味着小道士是神仙,如今小道士一袖揮退天罰,那簡直就是……就是天帝!
國師創造的天罰可讓人筋骨斷裂,神智失常,卻被小道士輕描淡寫地化解,能比大羅護法轉世的國師還要厲害的,不是天帝是什麽?!
早已被養肥的藍鳳晃悠悠回到景岳肩上,得意洋洋道:“打臉了!打臉了!景景好久都沒有裝逼打臉了!叽叽都已經按耐不住,親自動爪了!”
景岳忍住白眼的欲望,今日他之所以會出手,一來是動了恻隐之心,二來,他想在陳國建立小寒雲宗,并将小寒雲宗發展起來,就不允許有修士在陳國搗亂。
小寒雲宗才是陳國今後唯一的國教,唯一的信仰,涉及道統之争,他一步也不能退!
那麽,小寒雲宗的崛起之路,就從棗子村開始吧。
他沒有搭理被吓得兩股戰戰的趙學毅,而是看向仍跌坐在地的姜寡婦,明知故問道:“你為何要尋死?”
姜寡婦木愣愣地擡頭,嚅嗫道:“民婦怕牽連村人。”
景岳:“那你可有罪?”
姜寡婦毫不猶豫地搖頭:“民婦無罪。”
景岳:“既無罪,何談牽連?看看你的兒子,你若死了,他怎麽辦?”
姜寡婦含淚望向被村人抱着的兒子,見對方眼睛腫成核桃,眼底的驚惶和絕望凝成一把尖刀刺入她的心,幾乎讓她窒息!她猛地爬起來朝對方沖去,大哭道:“桂生,是娘對不起你!”
母子倆抱頭痛哭,不少村人也跟着紅了眼眶……然後,趙海子就倒了黴,被村民們綁了起來,留待處置。
等大家情緒緩和,景岳招了招手,“桂生,你來。”
桂生有些畏懼地靠近,他雖知道這位仙長不會傷害他,但對方可是天帝呢!他連皇帝都沒見過,居然見到了天帝!
景岳不知他在想什麽,只将一只手撫上桂生發頂。
片刻後,他道:“桂生,你可願意與我上山,入我宗門,随我修道?”
桂生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願意!”等說完才想起他娘,于是遲疑道:“可、可我還要照顧我娘……我、我不能随您上山了。”
景岳:“你娘一起便是。”
正好,有人幫忙做飯打掃了!
姜寡婦沒料到她也能跟去,激動得“噗通”跪地,磕頭道:“民婦願服侍仙長。”
她這一下倒是提醒了景岳,他見村子裏的人都還跪着,忙道:“好了好了,都起來吧,地上挺涼的。”
村民不敢違逆“天帝”的命令,你攙着我,我扶着你,相繼站了起來。
村長怯怯道:“仙長,您真要帶桂生母子上山嗎?”
景岳點頭,“桂生有仙骨。”
他剛才一探,雖不知桂生靈根幾何,卻能感知對方有修仙的資質。如今他們小寒雲宗缺錢又缺人,能拐一個上山是一個。
想了想,景岳掏出一枚補血丹交給桂生,算是見面禮。
村民們都豔羨不已,這可是仙丹啊,桂生母子的命也太好了!說不得下次再見,就都是神仙了!
哪知桂生接過了補血丹,卻緊張地問道:“仙長,我能把仙丹送人嗎?”
村長心一抖,害怕天帝要生氣,忙道:“桂生!瞎胡說什麽呢?仙長,您別跟這孩子計較。”
景岳擺擺手,問道:“你要送給誰?”
桂生手指向吳仲春,後者一愣,就聽桂生道:“吳哥哥救了我娘,我也想救他娘。”
簡單卻有大義的話從個小孩子嘴裏說出來,直接把吳仲春給震傻了!景岳贊許地拍拍桂生的頭,含笑道:“你去吧。”
這時,秦燕支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景岳低頭一看,見對方正嚴肅地看着他,那複雜的眼神讓他一頭霧水,于是問道:“小燕支怎麽了啊?”
秦燕支不答,景岳更茫然了。
秦燕支見景岳遲遲不動,不高興地抓起景岳的手,放在自己頭頂。
景岳:“………………”有毒!
而另一邊,吳仲春遲遲沒有接過桂生遞來的補血丹,他一面想着癱瘓在床的母親,一面想着這是仙長送給桂生的仙丹,他不能奪了去。
一時間,腦子裏亂成漿糊。
“收下吧。”
溫暖的聲音傳入吳仲春耳朵,他一擡頭,就對上仙長含笑的雙眸。
景岳:“你可願随我上山?”
他想了,山上還得有個成年男子處理雜事,平日裏幫着跑跑腿什麽的。吳仲春雖不像個有靈根的,可心性不錯,應該得用。
吳仲春抖着唇,半晌憋了一個字:“我……”
景岳:“可以将你娘一起接上山。”
反正都有了姜寡婦,再多一個婦人也無所謂,兩人搭配,幹活不累嘛。
如此周全,吳仲春還能拒絕嗎?
景岳大方地收人,頓時讓村民們心生妄想,一個個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景岳尴尬一笑,他再是缺人,也不能将棗子村都搬上山啊?于是輕咳道:“天色不早了,我來村子裏換點兒糧食就得回山了。”
村民們都有些失望,但轉瞬又激動起來!
天帝要找他們換糧食!天帝要吃他們家的糧食!至于天帝為何還要吃飯?誰管他!
不過幾個呼吸間,村民們已呼啦啦地跑光,回家搬糧食去了。
周圍只剩下景岳、秦燕支、藍鳳……還有被遺忘許久的刑監趙學毅。
景岳對着趙學毅露了個燦爛的笑,後者竟被吓的失禁了!
趙學毅顧不得濡濕腥臊的下身,正欲求饒,就聽對方道:“你走吧,別再來了。”
趙學毅帶着滿腔羞憤與恨意跑了,村民們則帶着滿車糧食與熱情回來了。
臨到村口前,村長瞄了景岳好幾次,眼中有着淡淡的憂慮,景岳知他心思,便道:“不必擔心。”
他伸出手,于空中虛畫了幾道符紋,玄奧又美妙的紋路散發着淡淡熒光,猛地被打入村口石碑。
恍惚間,每個村民都聽見了一聲古樸厚重的鐘響。
但他們很快意識到不是錯覺,因為棗子村的石碑上竟多了一口鐘的圖案。
景岳:“此碑有我意志,歸于我的地盤,從今往後,天罰管不到這裏!”
那日以後,飛花山上多了幾個人,自然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補血丹對凡人的确可算仙丹,吳母多年沉疴一日痊愈,平日裏與姜寡婦一起打理觀中瑣事,洗衣、煮飯、泡茶、掃院……
道觀後山上還開辟了幾畝田,種花種菜種糧食,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幾人中唯有景岳已辟谷,因而吳仲春每隔三五天就會下山采買些吃食用品,其餘時間便與桂生一起學習鍛體之術。
景岳後來為他們兩人測試過,吳仲春的确是沒有靈根的,但鍛體仍能幫助他成為凡俗高手。而桂生卻是三靈根,在寒雲宗或許不算什麽,但在昊天界一個偏僻的小村莊,簡直是稀世珍寶了。
如果沒有景岳,或許他這一生就平平凡凡的過去了,一切都是他的機緣。
兩人修煉都很勤奮,但一個老師帶的學生總是有好有壞,比如,現在就有個偷懶的。
景岳:“叽叽,你又打瞌睡了。”
梅樹枝桠上的藍鳳原本小腦袋一點一點,被景岳一說,猛地擡起頭,對着梅樹一吼,假裝在練習葉刃,然而只吹落幾片梅花瓣,紛紛揚揚好似雨落。
景岳:“……”
他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道:“叽叽啊叽叽,你瞧瞧你,每次修煉不是睡覺就是撲蝶追鳥,對着一根蟲子都能玩半個時辰。要修煉是你說的,怕苦怕累也是你,人家燕支都能引氣入體了,你連一道葉刃都放不出來,還記得你是神獸嗎?”
藍鳳垂着頭乖乖接受批評,豆眼卻一直偷看景岳,見他說完了,忙從樹上撲騰到他腳邊,舉着翅膀表忠心道:“景景,叽叽一定好好修煉的,叽叽要早日化形保護景景,不讓景景再受傷了!”
景岳:“每次說你你就撒嬌,你們藍鳳一族孕育期就得幾百上千萬年,你又是……早産鳳,本就先天不足,還不抓緊修煉怕是十幾萬年也難化形,還要不要和我一起飛升了?”
藍鳳立刻緊張道:“叽叽要和景景一起的,景景等等叽叽。”
景岳:“我怎麽等你?縱然我修至渡劫也頂多萬載壽數,若你繼續這樣嬌氣懶散,等我化成灰了也等不到你。”
藍鳳大哭:“叽叽馬上就去練!景景不要化成灰!”
景岳嘆了口氣:“先跟我上山吧,燕支等着我們呢。”
藍鳳一瞧,秦燕支果然抱着桃木劍乖巧地等在門邊,望着景岳的眼睛裏滿是孺慕。
與藍鳳相反,秦燕支修煉起來十分争氣。
由于道一劍的心法天上地下只有秦燕支本人知道,景岳只能絞盡腦汁找了個他認為最合适劍修、也最得起考驗的保守心法教給秦燕支,反正就是個過渡。
而秦燕支僅僅用了七日便打通全身竅穴經脈,一日便引氣入體,比起全靈體的景岳也不遑多讓了,如此進益簡直超乎景岳想象。
他仔細探查過秦燕支的身體,并沒有發現其它隐患,就連丹田中的劍靈也愈發壯大,将九天煞氣穩穩壓制。
既如此,景岳便随他去了,秦燕支早一日修煉有成,小寒雲宗也能早一日壯大,他們就可早一日“飛升”。
景岳提着藍鳳,走到門邊,故意逗秦燕支:“走吧,今日我教你劍七式中的第二式——劈,等你學會,就能幫忙劈柴了。”
只到景岳大腿的秦燕支肅着小臉,點點頭:“燕支一定很快學會,幫忙劈柴。”
景岳大笑,揉了揉他的腦袋,牽着小燕支一塊兒出門。
等到了東峰山道上,景岳松開秦燕支,一個人先走,後者抱着木劍一階一階慢慢往上爬。
木劍是景岳特意煉制的,對他而言很輕巧,但對五歲的秦燕支來說,還是太沉了些。
東峰的石階足有一千七百階,每一天,秦燕支都爬得很辛苦,景岳也從不幫他,而是喜歡快步走到前頭,再回頭來欣賞秦燕支艱難的掙紮。
有時候,秦燕支會把木劍抗在肩上,有時候,他會把劍抱在懷中。
但不論他多累,始終不曾把劍拖在地上,或者當拐杖杵着,他珍視着這把劍,盡管,劍只是最最平常的桃木劍。
每每此時,景岳總會将眼前小小一團的人與九天書院那位山長重合,心裏不由得敬佩。
然而他并不知道,秦燕支其實非常喜歡爬石階,雖然很疲憊,但景哥哥總會在路的盡頭等着他,看着他。
當他追上去,就能握住景哥哥的手,那雙手柔軟又溫暖,會牽着他繼續往前,一直往前。
作者有話要說:
景景:你現在有毒你知道嗎?劇毒!
胭脂:我有毒,你有藥。
景景:???
胭脂:你就是解藥啊。
叽叽:…………果然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