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管怎麽說,這輩子你總會遇到幾個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吧?縱使不能走到最後,你會後悔嗎?如果自知不會走到最後,你會表明心跡嗎?
我喜歡你。就像有神奇的魔力,可以讓他為她赴湯蹈火,而且,都是他自願的。
床上的她還沒醒,他們卻早已等待了一夜。
師兄不願意讓沈珏近身,雖然知道不是沈珏的過錯,可是看着她呼吸孱弱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對他生氣。
那時苻文害怕被師兄抓到,如此一來,只能放棄安若素,于是喪心病狂的他把她随手一扔——那是個斜坡,她滾了好久,被一棵樹攔腰相救,然而現在一直昏迷不醒。
“師兄,苻文在師父那裏自盡了,你要去看看嗎?”沈珏試探地開口。
師兄頭也不回,語氣中帶着憤怒:“然後若素就被第二個苻文帶走嗎?”
沈珏低着頭沉默不語。
他看到渾身是血的安若素時,不由得紅了眼眶。
他想殺了那個傷害安若素的人。
所以對于師兄的怪罪,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委屈,只是陷入深深的自責。
“珏哥哥……”安若素發出微弱的叫聲。
“若素。”師兄和沈珏同時叫她的名字。
一滴清淚從安若素眼角從安若素眼角流出,她用虛弱的聲音說:“珏哥哥,你說過這裏不會有壞人的。”
“對不起,若素,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沈珏心頭湧上一股自責,語氣哽咽。
“若素,跟我走吧,我會照顧好你的。”師兄看着安若素,真切地說道。
“珏哥哥,你不在我身邊,我以為我就要死了。”
“若素,你身體好些了嗎?”師父從門口進來,大約是有人告訴師父她已經醒了。
師兄和沈珏都讓到一邊,師兄站在床邊看着安若素。她臉頰微腫,嘴角有一塊很大的淤青,額頭被擦傷,由于大夫包紮好了,所以看不出傷勢。
師父覺得很愧疚:“若素啊,師父真覺得對不起你。”
“師父你又何必自責。”沈珏安慰師父,又道:“都是我的錯。”
“所以以後就讓若素跟我走吧。”師兄的聲音忽然響起,他看着沈珏,眼神冰冷。
氣氛一下變得詭異起來,他們三人之間的事,連師父都不好管。
師兄一直對這件事耿耿于懷,守在安若素身邊不離開,也不讓沈珏靠近,沈珏雖然覺得是自己的錯,但師兄總以敵對情緒對他,他也受不了了,于是一場爆發顯得理所當然。
那天清晨,師兄正和安若素說笑,沈珏不顧阻攔走進房間。
安若素覺得很驚喜,開心地喊:“珏哥哥,我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師兄臉色一變:“不是叫你不要再來找她了嗎?”
“師兄!你這是怎麽了?”安若素覺得很吃驚,她不明白兩個人結了什麽梁子。但是,無論發生了什麽,是誰的錯,她永遠站在沈珏那邊。
“我承認是我沒有照顧好她,但是我不可能離開她。”沈珏的态度不卑不亢。
“為什麽不能離開她?你也知道是你沒有照顧好她,在這裏都這樣了,以後出了山怎麽辦?”
“師兄,你,是不是喜歡若素?”
安若素呆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麽好。
師兄也一瞬間怔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安若素,又立刻回頭,驚慌失措。
“師兄,被我說中了吧?”沈珏一笑。
“若素你喜歡師兄嗎?”
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剛才還能言善辯的師兄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若素,如果要讓你在大師兄和珏師兄之間選,你會願意和誰走呢?”一直在一旁的師父終于開口了。
突如其來的一切把安若素吓一跳,可是她一點都沒有猶豫。她說:“珏哥哥。”
“若素,我可以保你黃土白骨,百歲無憂。”師兄一激動,拉住安若素的手。
“師兄,你一定是喜歡若素對吧?”沈珏再次問這個問題。
師兄不再含糊其辭,說:“我是喜歡若素,所以我看到她對你那麽好,可是她需要你而你卻不能及時出現救她的時候,我就想帶她走了。”
“師兄對不起,多謝你的愛護,可是若素只能跟着珏哥哥,若素一生都會跟着珏哥哥。”安若素默默推開師兄,走到沈珏身後。
師兄看看沈珏,又看看安若素,半晌,才像下定決心一般對沈珏說:“照顧好她,一定要做到。”
沈珏忽然抓住安若素的手,說:“一定會的,我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希望你說到做到。”說完,大師兄走出門去,沒有回頭。
當晚,沈珏來到師父房裏,向他道別。
“何必走得那麽急,你師兄也不會真的和你産生龃龉。”
沈珏搖搖頭:“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繼續住下去,我的仇還沒報。”
“既然是報仇的事,為師也不攔你,只是這四年以來,難道你還一直記着若素的姐姐嗎?”
沈珏擡頭看着師父,一字一頓:“此生難忘。”
次日清晨,沈珏和安若素下山去。
他們離開這件事情,只有師父一人知道。
安若素背着自己的行李,歡喜地跟在沈珏後面,問道:“昨天珏哥哥對師兄說的話都是真的吧?”
“說了什麽?我忘了。”
“我就知道只有師兄對我最好,珏哥哥我不喜歡你了。”
沈珏笑笑,牽起安若素的手說:“你忘了我還答應過若之要照顧好你嗎?”
安若素也一笑,歡樂地唱起歌來來。
他們兩人在一家客棧住下,從客棧老板那兒兩人知道梁佑恩竟然沒有死。不僅沒有死,還活得好好的,去年升了官,去了京城。
四年時光,改變的已太多,找不到梁佑恩和梁之平,報仇只是無從談起。
“那梁佑恩早就做了吏部侍郎,去了京城。”店家看店內沒什麽生意,索性與沈珏和安若素兩人聊起天來。
沈珏和安若素大吃一驚,梁佑恩怎麽會沒有死?安若之死得那樣慘,梁佑恩怎麽還活着?
見兩人沒有反應,店家又說:“不過這梁佑恩确實命大,姨太太的□□都沒把他毒死。”
“為什麽他沒有死?”沈珏輕聲呢喃。
店家卻以為沈珏在問自己,便回答:“其他姨太太聽見響動去救了他的。”
沈珏回到房間裏收拾東西,對安若素說:“一會兒我們就去京城,一定要殺了他們父子,給我娘和弟弟報仇,也給若之報仇。”
“珏哥哥去哪裏,若素就去哪裏。”安若素望着他,像是望着天上的神。
沈珏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抱住安若素,說:“若素放心,這一回,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安若素也抱住他,把頭埋進他懷裏,說:“我相信你。”
京城的城門很高,處處都體現出與別處不一樣的風情。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雕梁畫棟,瓊樓玉宇。金碧輝煌,美不勝收。
“珏哥哥,這裏好漂亮。”安若素很興奮,她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地方,連山上的美景都沒法和這裏比。
“天子腳下,果然不同尋常。”沈珏也贊不絕口。
他們找了一家客棧先住下,難得有這樣悠閑的時光,沈珏說要帶安若素去外面玩玩。
“珏哥哥,你看着糖人真好看。”安若素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更加興奮起來。
“姑娘喜歡嗎?喜歡就買一個回去吧。”老板喜笑顏開,趁機推薦自己的東西。
安若素看着沈珏,也不說話,就是這樣看着他。
沈珏摸摸她的頭,問:“那你喜歡哪一個啊?”
安若素挑了一個,一轉身,又興奮起來:“珏哥哥你看那邊!那邊有人在賣藝!”
安若素飛快地沖過去。
沈珏也立刻跟了過去,這一回,他再也不會留她一個人在原地。
賣藝的人功夫不錯,能從嘴裏噴出各種顏色的煙火,又能踩着一根細線從這頭飛到那頭,贏得一片叫好聲。
前面的戲院子裏傳來唱戲的聲音,沈珏聽着像是在唱名曲《梁山伯與祝英臺》。
多幸福啊,最後化成了蝴蝶,就可以雙宿雙飛了。至少兩個人還在一起,幹什麽都是好的。
“珏哥哥,你在想什麽呢?”安若素扯她的衣袖。
他笑笑:“想師父了。”
安若素也一笑:“珏哥哥,等我們報了仇,會回山嗎?”
沈珏反問:“若素想回山嗎?”
“若素跟着珏哥哥。”安若素舔了一口糖人,覺得這一瞬間從口中甜到了心頭。
“這糖人真甜。”她自言自語。
天色漸晚,兩人在路邊面攤坐下,一人吃了一碗馄饨。
日後想起來,他們都會懷念這樣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舊時光,美好得不像話。
安若素躺在床上激動得睡不着覺。剛來京城,大開眼界,覺得一切都是新鮮的,又想安若之沒有見過,十分可惜。
沈珏心裏所想的都是報仇,他為自己快要報仇而感到很快樂。他比安若素承受了更大的仇恨,也沒有那樣的少女情懷。
第二天,沈珏從客棧老板那裏打聽到梁佑恩的府邸,打算前去探情況。無巧不成書,他們在絲綢鋪子門口遇到了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
沈珏握住劍的手一緊,正想走過去的時候被安若素拉住。
“珏哥哥,別沖動。”
沈珏看着她,又看看梁氏父子身邊的侍從。用力點頭,笑着摸摸她的發絲。
他們沒有去找梁佑恩,而是回到客棧裏。梁佑恩像是沈珏的噩夢,他總是能夢到梁佑恩提起刀,把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殺掉。他從惡夢中驚醒,發現還是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