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若素靜靜地望着天邊,她在等落日,只是似乎有心事,她頻頻看向沈珏,卻一言不發。

“我不知道人生還有這樣壯麗的景致。”

“太小就承擔起贍養全家的責任,沒有時間看風景。”

“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這裏,我很喜歡。”

江輕染和安若素不說話,靜靜地聽沈珏傾訴。

塞北的天黑得很早,他們看完日落回去時晚飯還沒做好。

他們坐在大廳裏,百無聊賴,連平時停不下來的江輕染都安靜下來。

蘇維從大門進來,走到他們那裏坐下,說:“我說你們去了哪裏,原來是在這裏等飯吃。”

江輕染笑笑,說:“我們去了看落日,很美的。”

蘇維沒有接下那個話題,而是說:“輕染,姑娘家不要和別的男生走得太近,否則以後嫁不出去。”

江輕染沒有想到蘇維會說這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倒是沈珏微笑地回應:“沒關系,會嫁出去的。”

江輕染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無法揣測沈珏內心的想法,卻又帶點雀躍。

安若素安靜地看着他們三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然像個局外人。

蘇維沒有再說什麽,他總是說話只說一半。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喜歡江輕染,不過他也感覺得到江輕染不喜歡他,無論沈珏有沒有出現。

江輕染開始有意向安若素打聽關于安若之的一切細節,她想對沈珏了解多一點再多一點。

安若素說得多了,自己也開始難過起來。有些傷口,不管過了多久,每次觸碰都會血流不止。

晚飯過後,江輕染看沈珏一個人坐在門前的石凳子上,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沈珏靜靜地坐着,沒有說話。于是江輕染自己找話題,她問:“珏哥哥看見若素了嗎?”

沈珏有些迷茫:“沒有。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些年來,若素越來越沉默,她原來也還是很開朗的女孩子。剛去京城的時候,她總怕我會不要她,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問我以後會不會離開她,現在她也不似從前會一直待在我身邊了。”

江輕染心裏湧起一絲喜悅。他的痛,終于也會在她面前表現出來。她問:“和若素待在一起的時候,你會想起若之嗎?”

沈珏心頭一震,已經很久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安若之了,連安若素都不會那樣做——那是他們兩個共同的傷口,他們已經學會趨利避害。

“會,又不會。她們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若之很安靜,善解人意。只是這幾年若素和若之越來越像了。”沈珏沒有隐藏,把心裏的話都說了出來。

“那麽,若之姐姐一定很美吧?”江輕染很羨慕她,她已經死去五年,卻依舊能讓沈珏那樣念念不忘。

“恩。”沈珏不再說話,兩人陷入一片沉默。

再能言善辯的江輕染在沈珏面前也總是被動的,喜歡就是這樣一種神奇的東西。

安若素一個人繞到三次蘇維帶她們一起去的地方,她不認識路,只能在山腳下的青草地上坐坐。

今天是安若之的忌日,安若素以為沈珏大概忘了。沈珏可以忘掉她開啓自己的人生,而她不行。她們一母同胞,血濃于水。

天色漸黑,安若素一個人回去,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了,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她自己也忘了。

可是怎麽能忘?曾經喜歡過的人怎麽能忘?

安若素恍然醒悟過來,過去那麽久的事,如何不能忘?何況他一直把她照顧的那麽好,那麽那麽好。想起來,也會懷念那段只有她和沈珏的時光。

安若素一夜未歸,沈珏是在第二天一大早聽到的消息,他一聽到這個消息旋即随便找了一匹馬沖了出去,可是他在城裏找了幾圈都沒有找到。

江輕染得知後央求蘇維帶她去上次游玩的地方找安若素,兩個人匆匆趕到,也是一無所獲。

安若素就這樣不見了,人間蒸發一般,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她就這樣不見了。

沈珏急得四處奔走,可是沒有一點消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後來是江輕染猜測:“若素會不會是回了京城?或是被匈奴人抓走了?”

沈珏一驚,都有可能,兩種情況都有可能。可是,現在該怎麽辦?

江輕染一直陪着他,生怕他會直接回京城。沈珏若是私自離開軍營,将會被處以死刑。

她說:“若素絕對不會出事,若之姐姐在天上會保佑她。”

可是他把安若素弄丢了,安若之肯定不會原諒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休養生息許久的匈奴卷土重來,沈珏又要上戰場了,他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出事,他還要去找安若素。

匈奴人兵臨城下,元帥派蘇維迎戰,誰知第一戰就出現了轉機。

匈奴人将安若素五花大綁地放在隊伍最前面,縱使是蘇維,也不敢輕舉妄動。

消息傳回軍營,沈珏拔劍就往城門沖。

此時,匈奴人首領勃爾奇正威風凜凜地看着蘇維,他用匈奴人特有的粗狂的嗓門喊道:“你們的元帥小姐在我們手上,你們打算拿什麽條件換?”

蘇維面不改色,道:“這不是元帥小姐。”

勃爾奇仰天大笑:“你們中原人詭計多端,我不會上你們的當。”

蘇維依然淡定,他說:“她是将軍的妹妹,委實不是二小姐。”

勃爾奇一臉不信的模樣,說:“既然是個無用的人,那我現在就殺了她!”

“不可!”說這話的,不只是蘇維,還有趕到現場的沈珏。

安若素被綁在軍隊的最前面,還是昏迷的狀态。

勃爾奇一下就認出來沈珏是那個将他們包圍圈打破并全殲他們的将軍,看見沈珏急忙趕來,他意識到了什麽,笑道:“沈将軍,我敬你是一條好漢,只要你們往後退,把輪臺給我們,這個姑娘我們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沈珏冷冷地說:“不可能。”

“否則,是否這個姑娘值得更多?”勃爾奇看出安若素對沈珏來說很重要,于是肆無忌憚地開起玩笑來。

沈珏握着劍的手正要舉起來,卻被蘇維拉住,蘇維道:“不可意氣用事。”

“勃爾奇将軍,今天我們的和談失敗了。”蘇維面色威嚴,不容侵犯。

原來是來和談的,抓住安若素當人質還美名其曰何談。

一直站在城樓上觀戰的元帥下了回城的命令,蘇維登時拉住沈珏,他們一起回了城。

勃爾奇這邊有人質,料定沈珏這邊不會坐視不理,坐在馬上看着他們離開。

元帥拍拍沈珏的肩膀說:“太沖動了。”

沈珏沉默不語。

元帥又說:“此時你有大軍做後盾,自然是不怕,要是哪一天沒了退路,還是要沉着冷靜。”

元帥不打算和匈奴人起正面沖突,他知道萬一安若素發生不測,沈珏将不會有心思再戰,于是他決定派遣沈珏和幾名武功高強者夜探敵軍軍營。

這個計謀正和沈珏的意,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安若素救回來。

事情宜早不宜遲,沈珏帶領五人趁夜溜進軍營。

匈奴人早已睡下,除了幾隊巡邏的士兵。

沈珏幾番搜尋,最後在一間陰暗的屋子門前發現許多士兵,他覺得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人在裏面。

果不其然,從後窗往裏可以看見安若素躺在房間的床上,不知是熟睡還是仍在昏迷中。

沈珏悄悄繞到前面,一人殺光那些士兵。

他匆匆跑進去,安若素聽見動靜已經坐起來了。

他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走過去抱住她,說:“若素,你別怕。”

安若素遲疑了一瞬,下一秒立刻抱住沈珏,說:“我不怕,我知道你會來,我一點都不怕。”

沈珏牽着她的手,帶領那些手下離開軍營。

他說:“若素,你別怕。”

她說:“珏哥哥,我不怕。”

果真,她沒有掉一滴淚,這份堅強不像是裝出來的。

回到軍營時已是深夜,蘇維需要上戰場,因而只有元帥和江輕染在等着他們。

元帥顯得很愧疚,說:“安姑娘,辛苦你了。”

他知道如果沒有安若素,那麽作人質的就是他女兒了。

安若素一直低着頭,她說:“我想先回房間。”

沈珏立刻答應:“好,現在就回去。”

他扶着安若素回到房間,安若素還是低着頭,沈珏看不見她的表情。即使她表現出不同的表情,沈珏也無法洞悉。

她躺在床上背過身去,緩緩地說:“珏哥哥,你回去睡覺吧。”

沈珏努力讓自己笑出來,像以前一樣摸安若素的發說:“我陪着你。”

安若素拒絕了他,她說:“我想睡覺了。”

他沒有辦法,說了聲:“那你好好休息吧。”

沈珏最後還是走了,他一開門就看見江輕染站在不遠處的樓梯口。

江輕染見沈珏出來,不安地說:“珏哥哥,若素她還好嗎?”

此時沈珏身心俱疲,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應到:“恩。”

說完便走了。

江輕染追過去,說:“是我不好,若素成這樣都是因為我。”

沈珏站定,轉過身來看着她,說:“你們兩個都不能受傷,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沈珏一走,安若素就捂着被子哭了起來,她心裏害怕得很,可是越來越堅強的她不想讓沈珏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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