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此時臨近京城,她開始有些害怕,因為住在這裏的時間是她最開心的日子,她害怕看見熟悉的東西,一瞬間潰不成軍。

梁佑恩官拜吏部侍郎,為官幾載,最然沒有再随意欺壓平民百姓,然而開始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謀取私利。

安若素踏進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打聽好了梁佑恩的消息,便向他的府邸走去。

她敲了敲門,便有一個家丁模樣的人開門,見她穿着普通,料定她不是達官貴人,便趾高氣昂的問:“你是誰啊,找我們家大人有什麽事?”

安若素微微思索,說:“去禀報你家大人,就說有一個姓沈的故人拜見。”

一聽說是梁佑恩的故人,那家丁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說:“你在這兒等着,我去禀報我家大人。”

安若素握緊了手中的劍,靜靜地等着。

不出一會兒那個家丁出來,恭恭敬敬地說:“沈公子,我家大人有請。”

安若素走進去,家丁在前面帶路。

梁佑恩的府邸很大,進去時是一塊大大的屏風,古色古香的模樣很是賞心悅目。繞過屏風是一條長廊,兩邊種滿了花,火紅的花朵正在怒放,仿佛一片鮮紅的血海。縱使是秋季,此處也是一副春意黯然的感覺。走廊的盡頭是個大廳,梁佑恩坐在正中間喝茶,家丁走上前去,畢恭畢敬地說:“大人,沈公子來了。”

梁佑恩擡頭,表情倏地一變。他放下手中的茶,說:“你不是沈珏。”

安若素冷笑:“我自然不是沈珏,可我和他一樣與你有深仇大恨。”

梁佑恩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說:“我認得你,你是安若之的妹妹。”

安若素上前兩步,說:“是啊,當年你害死了我姐姐,你還記得嗎?”安若素緊握住劍的手慢慢地抽出劍,怕被梁佑恩發覺。

梁佑恩也是習武之人,立刻發現了安若素的小動作,抓住安若素的雙肩說:“不得不說,幾年過去了,你長得越來越漂亮。”

安若素用力掙紮,這些都是徒然,瘦弱如她,力氣不敵梁有恩。

梁佑恩将她身體一旋,摟在自己懷裏:“真是漂亮啊。”

安若素緊緊閉上眼睛,她想立刻死去。她不想像姐姐一樣被這個禽獸□□,這樣還不如死去。

安若素迅速下蹲竄出梁佑恩的懷抱,抽出劍來,就在擡起的瞬間被梁佑恩夾住劍身,劍與人都動彈不得。

梁佑恩将劍從安若素手裏抽出,往邊角一扔,說:“今天你來是有目的的吧?”

“是啊,我想殺了你,為我姐姐報仇。”

梁佑恩再次抓住她的雙肩,把她的身體往後一轉,自己迅速躍到邊上。

安若素的身體旋轉過去,瞳孔突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麽很恐怖的東西。

的确是很恐怖的東西——無數名弓箭手已經悄悄走到他們身後,就在安若素轉身的一瞬間萬箭齊發。

安若素的胸口中了三箭,腿上,手上到處都中了箭,脖頸也中了一箭……

安若素張口,卻發現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都說人在臨死之前會把這輩子發生過的事情全部在腦海裏過一遍。

她看見很久之前死去的姐姐回家笑眼盈盈地對她說她們織的布賣了個好價錢,姐妹倆高興得手舞足蹈。

視線忽然變得模糊,再看清時沈珏正站在她們家門口,安若素記得真切,那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時的場景。

忽然看見一只薄翼半透明的粉蝶飛過,那時的她追着蝴蝶玩得不亦樂乎。然而這時她的視線全部落到了沈珏身上,他的面容沒有改變,只是多了一份和煦,那是他現在所沒有的。

鮮血染紅了她的眼睛,她看見安若之渾身是血,還在艱難地把她托付給他。她的雙腿像是固定在原地,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她知道她的姐姐死了。

視線所及的地方是青翠的山和奔騰的水,她知道這是山上。她看見沈珏牽着她走過一塊又一塊形狀怪異的石頭,雖然驚險,但卻充滿歡聲笑語。

轉眼就是京城熱鬧的集市,臨街的店鋪人滿為患,街邊的貨物琳琅滿目。她正在為了一個糖人對沈珏撒嬌,嘟着嘴的模樣可愛極了。

剛下過雨的山間有些寒冷,安若素跟在蘇維後面看見抱在一起睡着了的沈珏和江輕染。省略了中間的部分,直接來到沈珏當衆向江輕染表明心跡的那天,她看見面無表情的自己。

安若素難以繼續站着,她跪在地上,咧開嘴角笑了笑,嘴角鮮紅的血汩汩流出。最後她終于倒下,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了,戰士們滿臉都是開心的笑容。可是沈珏卻笑不出來,因為他發現安若素突然不見了。不可能又是匈奴,因為他們已經送上降書,不可能再出什麽亂子。思前想後,他最終決定去找蘇維。

蘇維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但也少了些敵意。明白沈珏的來意後,蘇維十分幹脆地說:“我不知道她在哪裏。”

見他這麽幹脆,沈珏卻覺得他一定知道點什麽,便問:“是真的嗎?”

江輕染從後面匆匆趕來,說:“蘇維你真的不知道嗎?可是有人說,前幾天她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你們還去了騎馬……”

蘇維被江輕染一提醒,忽然想到了點什麽,表情馬上變了,說:“那天她叫我教她騎馬,還說她可能一個人去殺梁佑恩。”

沈珏的大腦飛速思考,安若素那樣膽小,不會有這樣的勇氣。難道她最終還是喜歡自己嗎?還是當她知道他會和江輕染成親時已經萬念俱灰了?

見沈珏久久不說話,江輕染輕輕叫他,臉上寫滿憂慮:“珏哥哥。”

她知道安若素對于沈珏來說有多重要,她知道他曾經有多麽喜歡安若之,她也知道他和安若素有過一段相依為命的時光。

沈珏回過頭,看着江輕染閃閃發光的雙眸,道;“輕染,我一定要去找若素,你等我。”

說完,沈珏向馬廄沖過去。

江輕染輕輕喊了一聲“珏哥哥”,可惜沈珏沒有聽到。

一旁的蘇維看見江輕染失魂落魄的模樣,帶點怨氣地說:“沈珏一開始就不應該給她錯覺,讓她以為他是喜歡她的。”

江輕染卻迅速搖頭說:“不是的,不管珏哥哥的事。”

蘇維忽然覺得自己十分愚蠢,他不應該在江輕染面前說沈珏的不是,他用自己的愚蠢再次見證了江輕染對沈珏的深情。

沈珏騎馬出營,一路上飛奔着,直奔京城而去。

若之在臨死前将若素托付給自己,若是若素出了什麽事,若之一定會很失望的。

沈珏回到京城立刻打聽到梁佑恩的住處,并且趕往此處。

開門的小厮上下的打量了沈珏一番,看着他略顯風塵的裝束,略加思索問道:“你是誰?”

沈珏面色凝重,說:“去禀報你家大人,就說有一個姓沈的故人拜見。”

小厮狐疑地打開門,沈珏便大步走進去,他沒有聽到小斯在嘀咕:“怎麽又來了一個姓沈的故人,昨天不是才來了一個嘛。”

然而沈珏走得太急,并沒有聽到小厮所說的話。

這時,有家丁給沈珏帶路。兩人走過古色古香的屏風,屏風背靠的長廊兩邊種滿了鮮紅的花朵,今日的花朵像是被鮮血洗過,越發鮮豔迷人。沈珏無心欣賞這樣動人的風景,只是一直向前走。

家丁将沈珏帶到大廳裏梁佑恩的面前,小聲說:“大人,沈珏帶到了。”

梁佑恩點點頭,端着茶杯的手沒有動,而用餘光瞥了沈珏一眼,說到:“你才是真正的沈珏。”

沈珏冷冷地問:“若素呢?”

梁佑恩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兩聲:“呵,你問我?”

沈珏擡起頭,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說:“你不會不知道。”

梁佑恩坐正了身體,道:“你是有多愚蠢,竟然會讓她來殺我。你知道她的武功有多差,多快就被我制服了嗎?”

沈珏強忍着內心的顫抖,用一種更為冷靜的語氣說:“我從來沒有,叫她來殺你。”

梁佑恩挑挑眉,戲谑道:“那麽是她自己來的咯?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竟然逼她來送死。”

沈珏聽到梁佑恩的話,再也無法冷靜下來,他的內疚之情就要把它吞噬。是他送安若素來送死的嗎?他應該時刻關心她才對,他應該對她更好才對。他沖到梁佑恩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怒吼:“她在哪裏?她要是出了事我饒不了你!”

梁佑恩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幾年不見,沈珏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武功甚弱,稚氣未脫的那個少年郎。

梁佑恩抓住沈珏的手,站了起來,心想着調侃的也夠了,再者,他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死去了,便說:“好,我叫人帶你去看看。”

沈珏跟在家丁後面,心裏五味雜陳,他無法形容自己是什麽感覺。

她會死嗎?沈珏不知道,只是覺得內心一陣恐懼。

那年那個匈奴人死去的場景,那個相似的萬箭穿心的場景,又要在他眼前出現。

漫天的雲彩遮住了碧藍的天空,澄澈的藍天被烏壓壓的雲朵填滿,呈現出一種壓抑的感覺,令人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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