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窗外是大片的黃沙,入秋以來,輪臺愈加蕭瑟荒涼。

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雲彩還是夢幻般的微紅,士兵操練的口號聲沖破清晨的惺忪,沈珏被口號聲吵醒。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看見自己懷裏熟睡的正香的江輕染,便沒想打擾她。

他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情,簡直像做了一場夢。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否真實——勃尓奇已經死了,而他将要和江輕染完婚。

他用手輕撫江輕染柔順的青絲,眼裏滿是溫柔。是的,他忠于自己的內心,他是喜歡她的,昨日的告白也是十分真心實意的。

他還記得當他知道江輕染被抓走時自己的慌張,準确地說,應該是恐懼。他害怕她會就這樣永遠離開他,他的心意還沒有表達,所以他覺得恐懼。

懷中的江輕染動了動,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看見是沈珏,她漸漸露出笑意。

沈珏也一笑,用無限溫柔的語氣說:“醒了?”

江輕染點頭。

沈珏對站在一旁守了一夜的兩個侍女說:“好好伺候小姐洗漱。”又回頭對江輕染說:“我在外面等你。”

江輕染點頭,坐直了身體。

沈珏走到門口,覺得現在發生的事情都不是真的,像是大漠中的海市蜃樓。

沒有人注意到安若素,她一個人回到房間,腦袋嗡嗡作響,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知道。

她躺在床上,抓住被子,用力地哭了出來。

嗯,沈珏終究是忘了安若之,也忘了她。

是她的不對,不該喜歡他,最開始就應該把它當成自己的親哥哥,不該生出其他想法。

她翻了個身,重重地了下去,頭磕在地上。頭的确很痛,可是心更痛,如果像姐姐一樣早早地死去,就不會經歷這些事情,多麽幸福。

沈珏和江輕染一起去吃早飯,吃完早飯又去外面散步。

江輕染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只是還不太像從前那樣活蹦亂跳。她咧開嘴,露出甜美的微笑,說:“珏哥哥,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沈珏點頭,回報以微笑,說:“我想元帥大概也是默許的。”

“像夢一樣,那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結果聽到的卻是這樣的好消息。”

“我還以為你遭遇了什麽不測。”

“我只是怕,怕回不來了。”

“怎麽會呢?我會去救你的。”沈珏伸手環住她。

生活那麽美好,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就是不可多得的恩賜。

安若素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夢中出現的卻總是安若之死去的場景。滿眼望去全是身紅色的血,像是身處躺滿死屍的亂葬崗。夢境中散發的蛆與屍體的味道,令人作嘔。

“若素。”她聽到有人在叫她,可是她的視線範圍內卻沒有人。

“你是誰?”安若素驚醒,渾身是汗。

“我是蘇維。”門口傳來蘇維的聲音。

安若素站起來,把被子抱回床上,打開門。

蘇維見到安若素的時候簡直把自己吓了一跳。眼前的她無精打采,雙眼紅腫,臉色慘白像是剛從牢房裏走出來的人。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需要人陪着,那麽應該沒有人比我更合适,因為現在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

安若素看着他,輕聲說:“嗯。”

“你還好嗎?”蘇維忍不住問。

安若素愣了一下,然後說:“我很好。”

蘇維長嘆一口氣說:“出去走走吧,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安若素走出房間,關上房門。

屋外的空氣很清新,有點涼涼的,安若素瞬間清醒了許多。

匈奴的降書已經送到了元帥手中,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很快就會回去了,然後參加他們的喜宴。”

“可是我喜歡她那麽久,全都白費了。”

“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很喜歡她,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後來認識了沈珏,我很看不起他,他并沒有我優秀,但是元帥卻這麽器重他,輕染也喜歡他。”

“我一直以為你們是夫妻,沒想到你只是和我一樣,喜歡着不喜歡自己的人。”

安若素靜靜地聽着,到這裏才開始說:“他差一點就和我姐姐成親了,我不該喜歡他。”安若素低着頭,眼淚幾乎要落到地上。

“喜歡沒有應該不應該。”蘇維說完也低着頭,百無聊賴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當他們擡頭的時候卻看見不遠處的沈珏和江輕染,顯然,剛剛轉身的他們也看到了蘇維和安若素。

時間仿佛靜止了,清風的低吟一股腦兒灌進他們耳朵裏,像一曲雜亂無章的音律。

沈珏和安若素互相看着對方,蘇維和江輕染互相看着對方。他們的表情有隐忍,有淡漠,有愛情,就是沒有喜悅。

沈珏本來想去找安若素跟她說清楚,但是當他看見她和蘇維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知道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安若素忽然抓住蘇維的胳膊問:“你會騎馬嗎?”

蘇維怔怔地點頭,但是眼睛還是看着江輕染。

“你教我騎馬吧。”

蘇維說:“嗯。”說完他把頭轉過來,和安若素一起離開了。

江輕染擡頭看着沈珏,沈珏對她一笑,什麽話都沒有說。

蘇維和安若素來到練兵場,練兵場還有許多士兵在操練。士兵們看見他們進來都露出了異樣的笑。似乎,當沈珏和江輕染決定成親後,他們兩個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

蘇維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進了馬廄,騎來了他的馬,并在安若素面前停下,向她伸出了手。

安若素擡頭望着他,陽光從他的背後灑下來,整個人像是閃着金色的光。她覺得這場景,和沈珏第一次出現的模樣極其相似。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由他将她拉上去。

蘇維的騎術極好,駿馬飛奔,他卻鎮定自若,還不忘用一只手護着安若素。

安若素坐直了身子,也開始學騎馬。

“女孩子不用學這個。”蘇維突然說。

“也許會用得到。”安若素頓了頓,又說:“或許我會一個人去殺梁佑恩。”

蘇維沒有說話,他一直覺得柔弱的安若素不會有這樣的膽量與勇氣。

忽然遇到一個轉彎,安若素沒有控制好身子,正要飛出去。

蘇維伸手想要抱住她,可是來不及了。

然而,安若素右手用力一撐駿馬發出痛苦的叫聲立刻停下,而安若素終究沒有掉下去。

蘇偉看着安若素一個人力挽狂瀾,吃驚地問:“你難道,會武功?”

安若素凄涼地一笑,說:“當初和珏哥哥住在山上時,遇到了一些危險,我便央求珏哥哥教我武功。”

練兵場上的駿馬還在飛馳,迎賓樓裏的人正在談笑風生。最後一片霞光落下以後,世界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沒有人看見夜色中飛馳而過的駿馬,騎馬的人技術不佳,幾番踉跄險些摔下馬去,可是那人沒有一點停下的意思,一人一馬,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未來一片光明——立下戰功,娶了元帥的女兒。她想為他鋪平未來的路,她想即使沒有和她在一起,他也要好好的。

第二日的朝陽按時升起,匈奴人早前已呈上降書,皇上閱畢并诏令元帥班師回朝。

元帥召他們前去議事班師回朝之事已經詳細地過了一遍。元帥後來還單獨留下沈珏說了一些事,大體是說,回去封賞以後他和江輕染就成親。沈珏一一應下,元帥也連連大笑。

安若素裝扮成男人的模樣,一直到深夜才停下來在附近的客棧用餐,眼淚總是不經意間滴落在碗裏。

一連趕了十幾天路,她都是一臉堅毅的模樣。終于到了京城的郊野地區,她站在客房的窗邊,樹木已經開始落葉,但是和邊疆一比仍然是那樣的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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