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珏,我問你,輕染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蘇維揪住沈珏的領子,怒氣沖沖地說。
但是沈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神游在自己的世界裏。
蘇維很生氣,但是他很無奈,于是轉過身對江輕染說:“輕染我們走吧。”
江輕染沒有反應,任由蘇維牽着她的手離開。
過了幾日,蘇維在大殿上封賞功臣,元帥一路都很開心,許多人前來向他道喜。
在大太監宣布過給沈珏的封賞之後,皇上笑着問:“沈愛卿勞累了,不知愛卿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沈珏未擡頭,平靜地說:“沒有了,謝主隆恩。”
本來他和元帥說好,會在這一天向江輕染提親的,然而他什麽都沒有說。
皇上的笑容一瞬間凝固了,他迅速看了元帥一眼,又恢複溫和的笑容,道:“沈愛卿滿意,便是甚好的。”
元帥怒不可遏地瞪着沈珏,然而沈珏根本沒有看元帥一眼,他緩緩回到元帥身後,站定,沉默着。
大太監繼續宣旨道:“平擄中郎将蘇維……”
下了早朝之後元帥被大家圍住聊着閑天,他本來想找沈珏,于是只好作罷。
就算找到沈珏,元帥又該說什麽呢?揪着他的衣領問他為什麽不要他的女兒嗎?他是元帥,他的女兒是元帥的女兒,這樣的消息傳出去實在是太過丢人,是沈珏忘了嗎?明明之前已經說好會在皇上面前請求賜婚,結果沈珏什麽都沒有說。
元帥回到家直奔江輕染的房間,江輕染正坐在梳妝臺前看着鏡子失神。
元帥幹咳兩聲,江輕染立刻起身,喊了一聲:“爹。”
元帥笑笑,說:“你與沈珏,最近還好吧?”
江輕染很聰明,立刻就猜到發生了什麽,問:“是珏哥哥不願意娶我了嗎?”
元帥嘆了口氣,然後坐下,若有所思地說:“他并未表态,只是,沒有向皇上提起賜婚的事。”
江輕染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她也沒有太過驚訝,只是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元帥見女兒這副模樣,立刻抓住女兒的雙肩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麽?沈珏他發什麽瘋!元帥的女兒豈是可以這樣被別人玩弄的!”
說着元帥便生氣起來,只是江輕染依舊沒有什麽反應。
元帥見江輕染遲遲沒有什麽反應,便嘆了一口氣,出了房門。
江輕染并不怪沈珏,也不埋怨安若素,只是感嘆自己的愛情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這場愛戀簡短得像一場夢,可是那些在一起的畫面還那麽真實,那些沈珏曾給過的溫暖輕易就能将她吞噬。
沈珏走進自己的府邸,門前的牌匾上寫着“沈府”兩個燙金大字,金燦燦的很華麗。
沈珏走進去,許多家丁與婢女一齊向他行禮,齊聲道:“見過沈将軍。”
沈珏随意地看了兩眼,揮了揮袖子示意他們離開,随後自己也往裏走,并不理會那些下人。
管家立刻跟上去,行了個禮道:“将軍,我是皇上派來的沈府管家,我叫徐……”
管家的話還沒說完,沈珏便說道:“那就叫你徐叔,去忙吧,不用跟着我。”
管家又行了個禮,說:“是,将軍。”
沈珏獨自一人繞過正廳來到後面的花園,這是一個很大的院子,花園面積也十分大。花園裏開滿了菊花,空氣中散發着菊花的氣息,很舒心。
他想起了安若素,從前在山上的時候安若素是最喜歡花花草草的,如果她還在,他會把整個後花園都交給她打理,她一定會很喜歡的。而安若之,那個安靜如繁華的女子,只要和他一起靜靜地坐在亭子裏就好。
回憶湧來的時候,真叫人猝不及防,稍不留神,就已經想了好多事情。那些美好的,讓人懷念的,卻再也不會發生的事情。
沈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沒有一點睡意。他想,時機已經到了,他可以去找梁氏父子報仇了,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也失去了太多,他一定不會放棄。
沈珏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孤身一人走到了梁佑恩的府邸附近,坐在大門對面的茶館裏喝茶。他一面喝茶,一面密切注意着梁府進出的人員。
就這樣等了三天,沈珏什麽也沒有發現,而且在他連續喝了三天的茶之後,覺得自己快對茶反胃了。
這時,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從梁府大門走出來,大搖大擺地離開梁府。
沈珏渾身打了個激靈——那個人,就是幾年前梁之平将沈珏關進黑屋子的那個折磨沈珏的人。沈珏不會忘記他的模樣,并且在那時他也得知此人就是在背叛舊主後才跟着梁之平的。
沈珏立刻跟上那個人,前面的人似乎發現有人在身後跟蹤他,便迅速前行。
沈珏為了追上那個人,也加快了腳步。
然而那人對此地的地形十分熟悉,在轉了幾個彎之後沈珏就已經看不見黑衣男子的蹤影了。
沈珏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他發覺。
果不其然,此時他身後突然飛出一個人,那人拿劍直指他的脖頸,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跟蹤我?”
沈珏一笑:“看來你記性很差。”
沈珏立刻拔出劍,以對方無法反應的速度将對方的劍擊落在地。
這時,沈珏高高昂起頭,說:“跟我走,不然你會死在這裏。”
那人戰戰兢兢地走在沈珏前面,任由沈珏指揮他左轉或右轉。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起來到沈府,進了沈府便是沈珏的天地,沈珏扔下劍,站在那人面前。
那人看着沈珏,從頭到腳,看了又看。可是他一點也想不起來對方是誰,他越看越疑惑,越看越好奇。
沈珏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冷漠地說:“你還記得我嗎?”
那人再次仔細地看着沈珏,縱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他二人之間有過什麽交集。
沈珏冷笑道:“那年在梁之平的府邸裏,你是如何虐待我的,你都忘了嗎?”
經沈珏提醒,那人終于瞪大了眼睛,說話都開始不清楚了:“你你你,是是那個人,沈,沈珏?”
沈珏嘴角輕揚,緩緩地點了一個頭。
那人深呼吸着,故作鎮定地說:“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做什麽?”沈珏大笑起來,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那種陰冷,像是獨自一人在夜色如墨的夜晚穿過黑漆漆的茂密森林,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随時能将人徹底吞噬。他笑道:“還可以做什麽?當然是報仇。”
那人緊緊握住手中的劍一言不發,隐忍的表情裏面露出淡淡的恐懼。
果然是為了錢可以随意出賣主人的人,面對死亡的時候是這樣的恐懼,自私自利的人,只想着自己過好,自己活着,全然不顧道義。
沈珏一笑,還好他是這樣的人,不然該拿什麽要挾他呢?既然他怕死,那就簡單了。
沈珏盯着他,若有若無地笑道:“那你願意成為我的人嗎?我,可以給你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然後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你愛去那裏就去哪裏,再也不要回來。”
那人強裝鎮定,問:“當真?”
沈珏點頭:“當真。”
那人忙跪下,對沈珏磕頭,大聲喊道:“謝沈将軍不殺之恩,小的以後會對沈将軍忠心耿耿!”
沈珏一言不發,只是慢慢轉過身去離開了此處。
他的話沈珏也沒有當真,一個誰都可以出賣的人是不能相信的,沒準那一天也會把他出賣了。
元帥府中的後花園裏種滿了鮮花,元帥二小姐日日獨自一人照料那些泛着淡淡黃色的菊花,很是用心。
坊間的傳聞是沈将軍拒絕了江二小姐,于是二小姐尋了個樂趣打發漫長又寂寥的時光。
所以說有些時候,傳言并非全是真實的,但也不是空穴來風。
元帥走到後花園,看見江輕染拿着小鐵鍬蹲在地上搗鼓着四四方方的小花圃。
元帥假意咳嗽了兩聲,向江輕染走過去。
江輕染只是擡頭笑笑,青春靓麗的面容在陽光的照耀下很是吸引人,她笑靥如花,對元帥道:“爹爹,你看我種的花是不是美極了?”
元帥有些心酸,摸了摸江輕染的發髻說:“不及我的輕染半分美麗,我并不喜歡。”
江輕染繼續低下頭去,埋下又一顆種子,說:“雖然爹爹不喜歡我的花,但我還是要好好照料它們。如同有人不喜歡我,我也要好好照料自己一般。”
元帥同江輕染一樣蹲下去,把手放在地上,感受泥土濕潤的氣息,假意輕松地問:“輕染可有中意的公子?”
江輕染緊閉雙唇,并不回答元帥的話。
元帥見江輕染不出聲,又說道:“我看那蘇維很是優秀,你們一同長大,從前在輪臺的時候他是如何英勇你也都知道。”
江輕染從父親的身邊走開,拿着水壺,去給另一處的花朵澆水。
這天夜裏,江輕染做了一個夢,她夢見安若素沒有悲慘的死去,而是被沈珏擁在懷裏,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死亡一般的場景,沒有一個人說話,但足以讓她驚醒,然後看着窗外的皚皚明月,再也無法入睡。
這不是第一個做這樣的夢的夜晚,這也不是第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這樣的輾轉反側,這樣的思念成疾,所有的苦痛,只有她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