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輕染靜靜地靠在沈珏懷裏,這能讓她感受到深深的安全感。

不一會兒,江輕染帶着哭腔說:“珏哥哥,我睡不着覺。”

沈珏輕輕撫摸她的頭發,說:“沒關系,我陪着你。”

江輕染看着天空,憂傷地說:“今日的夜空漆黑無邊,為什麽看不到星星呢?那些閃閃發光的星星都去了哪兒?”

沈珏笑笑,沉思片刻,回答道:“自然是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和每個人一樣,星星也有他們該去的地方。”

江輕染的目光仍然是那麽憂郁,她繼續看着天空,說:“可是我舍不得他們不見了,我不習慣。”

沈珏繼續安慰道:“就算是沒有了星星,你也還有月亮呀。”

是的,他就是她的月亮,她的父親只是星星而已。

生為女子,自然是不可能永遠依靠父親的,到了合适的年齡就得出嫁。出嫁後自然就得從夫了,父親與她便不再是那樣親密的關系——畢竟是別人家的女人。

如此一想,她的夫君沈珏才是她的月亮,是夜空中最大最閃亮的存在。

時間總會過去,悲傷也會被漸漸忘掉,這個道理,沈珏再熟悉不過了。

少年時就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母親和弟弟——那是他最後的兩個擁有血緣關系的人。青年時期又相繼失去了安若之和安若素姐妹,安若之是他在情窦初開的年紀愛上的人,是他心頭的痛;而安若素,那麽多年的陪伴,他本以為可以看到她開開心心地出嫁。

當晚,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茅草屋,暖燭默默燃燒着。像是把一切春宵韻事記錄下來,早已是夫妻了,圓房本就是遲早的事情。

這個冬天似乎比平時難熬一些,失去了绫羅綢緞與錦衣玉食的他們覺得南國的冬也是那樣難以度過。

幸而天空并不會飄起雪花,只是他們沒有足夠禦寒的衣物,每每入夜以後就覺得寒氣逼人。

然而,暮冬時節,江輕染發現自己身懷有孕。

這是鄰家大娘發現的,他們沒有大夫,這種事情只能憑借女人的經驗。

沈珏開心極了,這是他的孩子,他終究是要當父親了。

江輕染更是開心,她與她愛的男人終于成親,并且現在她懷上他的骨肉,這不是故事最好的結局了嗎?

沈珏自此特地讓江輕染在屋子裏養着身子,沒有什麽好的夥食,他便每日出工之後去後面的山上獵殺野物,運氣好的話會有野兔出沒,江輕染便有野兔可以補身體了。

這是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啊,他有責任護得她們兩個周全,這是他必須做的事情。然而也因為初為人父的喜悅,沈珏倒覺得每日多出來的工作也充滿樂趣,尤其是看到江輕染日益紅潤的臉龐和日漸凸顯的肚子時,這種樂趣感便更加明顯。

冬去春來,氣溫漸漸回升,窗外也開始出現鳥兒的叫聲。

沈珏扶着身懷有孕的江輕染去外面的田野散步,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将她視若珍寶細心呵護。

江輕染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然而此時月份還小,所以也不會有多麽不方便,然而沈珏一直緊繃着神經,怕她出半點差錯。

沈珏扶着江輕染走過長滿青草的平地,江輕染笑意盈盈地說:“珏哥哥你還是不要扶着我吧,我都不好走路啦。”

沈珏笑笑,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松開了左手,然後右手一直放在江輕染的手下邊托着她的手走路。

他們看着前面青的山和綠的水,沈珏幻想着以後的生活:“将來我們的孩子出世了,我會在這裏傳授武功給他,這一大片空地正是習武的好去處。”

江輕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若是個女孩子,珏哥哥也教她武功嗎?我可擔心女兒嫁不出去了呢。”

沈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不過,她總要學會保護自己,女兒家想要安穩存活一世,并不比男兒容易。我的女兒若是學會了武功,便會保護自己了。”

江輕染也加入了想象的隊伍中,她看着湛藍的天空,道:“要是女兒我便教她做女紅,讓她以後給她爹爹裁制一件衣裳呢。”

“真的嗎?等到孩兒長大還要那麽久!”沈珏也憧憬着以後的生活,滿臉向往的表情。

江輕染傻傻地笑着:“沒關系的呀,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等她長大,然後看着她出嫁呢。”

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是潺潺的流水,沒有大火那樣的熱情,卻也不會冰凍三尺,一切都把握在剛好的程度之中,相敬如賓地過好每一天的日子。

這樣的生活确實不像新婚的夫婦,然而他們并沒有那麽好的條件來談情說愛,壓在他們身上的是生活的壓力。

現在想起來,大概那年在邊疆的時候是最幸福的日子吧。

夏天一過,秋天悄悄來臨。秋天來到了樹上,樹葉正在漸漸轉黃;秋天來到了小溪邊,入夜後溪水冰涼刺骨;秋天來到了稻田裏,稻田一片金黃。

他們來到這兒就快一年了,一年前的他們還在路上艱苦地跋涉,不知等待着他們的那個交趾郡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而江輕染的肚子也日漸大了起來,人人都說江輕染的肚子那麽圓,生下來的定是個男兒。

沈珏只在一旁憨憨地笑,說:“男兒女兒我都開心,輕染也都喜歡。”

江輕染卻心想着,自然是個男兒才好。若是女兒某天落到了她這樣的境地還沒個依靠該如何是好,她是幸運,尋着了沈珏為依靠。可若是男兒便能自己保護自己,哪一天她與沈珏過早亡故了也是不用擔心的,他能自己好好活下去。

後來,終于到了臨盆的那天,那是中秋夜的後一天。兩人正用着晚飯,江輕染忽然發覺自己的肚子開始痛了起來。

沈珏意識到她是要生了,便手忙腳亂地将她抱到床上又急匆匆将鄰家大娘請來幫忙。

鄰家大娘是個有經驗的女人,她将手洗幹淨便立刻随沈珏來到了他們的茅草屋,大娘一看便知道江輕染怕是要生了。于是她轉身将沈珏往外推,說道:“女人生孩子,男人還是留在外面等着的好,你也幫不到什麽忙,沒準還妨礙了我呢。”

沈珏不想出去,他看見江輕染面色慘白,大汗淋漓。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的。

但是轉念一想,大娘的話也有理,畢竟她是過來人。于是為了江輕染,他還是慢慢地退了出去,站在門口來回踱步,沈珏眉頭緊鎖,呼吸也随着心頭的緊張而變得快了起來。

他聽見江輕染撕心裂肺的叫聲,一次又一次。他将手放在門上,卻又不敢擅自推開,只能默默發顫。

時光被疼痛慢慢拉長,沈珏不知道自己在門外站了多久,只覺得每一刻都是煎熬,每一刻都覺得怕是要撐不下去了。奇怪,生孩子的并不是他。

夜深了,忽然,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劃破夜空,房間裏傳來女人驚呼的聲音:“生了生了!是個男孩!”

沈珏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他一面高興,一面心疼着江輕染,一面想要推門進去看看情況,但他的手放在門上,依舊沒有用力——他怕貿然進去,會吓着剛剛生産完的妻子以及剛剛呱呱墜地的兒子。

不一會兒,鄰家大娘推開門來,懷裏抱着一個白白嫩嫩的孩子,孩子撥弄着自己的手指,甚是天真可愛。

沈珏接過孩子,着急地問:“大娘,輕染怎麽樣了?”

大娘會心一笑,說道:“輕染昏過去了,但是不礙事,她睡一晚就好了,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

沈珏聽大娘這麽一說,心裏才有了底,連聲道:“感謝大娘,實在多謝,沈珏此刻無以為報。”

大娘和沈珏笑着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她也有自己的家,家中還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還有一個勞作歸來的丈夫,還有許多家事等着她做。

沈珏看着自己懷裏的孩子,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當父親了。他覺得很興奮,興奮到懷疑此情此景是否真實。

然而當懷裏的孩子再次啼哭的時候,他便立刻反應過來,是真的。

“怕是風吹起來太冷了”沈珏心裏這樣想着,便立刻把自己的小寶貝抱進房中,關好了房門。

房中大娘已經收拾好了,她知道沈珏這樣的年輕小夥子肯定不會收拾,江輕染和孩子身體可弱着呢,還得為他們想想。

沈珏走到床邊,看見江輕染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

這個女人為了生他的孩子,實在是受了許多苦。沈珏看着江輕染現在虛弱的模樣,只覺得自己欠她的債,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只有此生都好好對她,才能報答分毫。

第二日清晨,沈珏早早地起了床,細細地熬好了白粥,等着江輕染醒來。

果然,沒過多久,她便緩緩地睜開了雙眼,一睜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頭柔情默默地看着她的沈珏。

沈珏輕聲說:“你醒了?”

江輕染笑着點點頭,道:“嗯,孩子呢?”

沈珏把躺在床內側的孩子抱過來,放在江輕染身邊說:“這是我們兩個的孩子,是一個男孩子。”

江輕染看着自己懷中睡得正香的孩子,快要淌下淚來。這是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是一個如此健康可愛的孩子。

沈珏一只手緊緊抓住江輕染的手,一只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說:“我煮好了粥,你要喝一點嗎?”

這大概是幸福最真實的模樣吧,雖沒有錦衣玉食、绫羅綢緞,但是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好的,如今又添了一個小寶貝,真是幸福得不像話。希望幸福會持續下去,希望一家人可以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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