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暖花開,田野上開滿了燦爛奪目的油菜花,金黃一片,美不可言。

交趾郡的氣溫上升得很快,三月的時節,已經很暖和了。

田野上開出好看的油菜花,山坡上星星點點,姹紫嫣紅,開滿了許多不知名的小花,滿眼都是醉人的模樣。

江輕染抱着半歲大的孩子,站在門口焦急地等待着沈珏歸來。

他們來此已一年有餘,沈珏這樣被官兵叫過去,還是第一次。

江輕染不由自主地開始擔心起來,沈珏一定不能出事,他們的孩子還那麽小,他們的人生還那麽長。

晌午時分,沈珏一人從遠處走過來,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十分擔心。

江輕染連忙跑過去,跑到沈珏面前。

沈珏抱過孩子,攬着江輕染向家中走去。

江輕染擔心,但是一見到沈珏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怕是讓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到是沈珏故作輕松地問:“之訴今日還聽話嗎?”

沈之訴,是沈珏和江輕染的孩子。這是沈珏起的名字,江輕染聽出來了其中的含義,有安若之,也有安若素,她們兩個人,終究是用生命,在沈珏人生中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是她們都死了,江輕染知道,自己不必同沈珏置氣。只要這個男人是愛自己的,只要這個男人和自己在一起,就比什麽都重要了。

江輕染點點頭,柔聲說道:“嗯,很聽話,我準備午飯的時候他也乖乖坐在床上沒有哭鬧。”

進入茅草屋內,沈珏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輕染,你可知道他們此番找我,所為何事?”

江輕染一無所知,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說:“不知。”

沈珏看着她的眼睛,深情又心痛地說:“匈奴再次進犯邊關了,皇上希望我可以回去,保家衛國。”

江輕染眉頭一動,随後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道:“皇上害死了我的父親,他還想害死你嗎?”

沈珏沉重地點點頭,說:“我知道,若是哪一天我沒有了利用價值,恐怕又會落得如此境地。”

江輕染臉上寫滿了擔憂,她問:“那麽珏哥哥會回去嗎?”

沈珏沉思片刻,道:“嗯,我是想回去的。皇上如何不要緊,只是不趕走匈奴的話,邊疆的百姓日子過得實在艱難。即使不考慮皇上,也得想想那麽多可憐的百姓。”

沈珏的話說得很有道理,百姓都是無辜的,現在他們過着水深火熱的生活,江輕染知道沈珏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只是,在不久的将來,若是再次大敗匈奴,榮歸故裏,沈珏的下場怕是和她父親一樣——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眼裏自然是容不得他們的。

然而沈珏已經做好了決定,他認為縱使終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甘願回去為國效命的。

他不是為皇上出生入死,他為的是他的國家,這是他的祖國,保持國土完整,他也有一份責任。

江輕染知道回京城是勢在必行的事情,沈珏已經下了決心,她也不準備勸說他。

不久之後,皇上派了許多人前來迎接他們。在大家的前呼後擁之下,沈珏的江輕染離開了交趾郡。

未來是未知的,他們也不知道面對他們的會是什麽,但他們還是堅決地回去了。這是他的祖國啊,他實在做不到就這樣冷眼旁觀,并且回去,也能給他的妻子和孩子帶來錦衣玉食,榮華富貴。

五月初,交趾郡的鮮桃上市之時,他們剛好到達京城。

皇上親自出宮迎接,場面之盛大僅次于當年他們大敗匈奴之後回來的場景。

皇上給他撤銷了罪名,對外宣布是自己當年誤會了忠心耿耿的沈珏,現在便将他請回來,并賞賜黃金,珠寶首飾,土地等財物。

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然而大家心裏都有數,只不過是沈珏又重新有了利用價值罷了,不然,怕是真的要在那不毛之地荒廢此生。

沈珏一家住進了裝飾一新的沈府,後園還修葺了一座假山,綴以繁花朵朵,實在是美不勝收。

蘇維依舊是那位蘇将軍,出于家中是三代為将,皇上并沒有對他進行什麽處置,反而在現在需要他的時候升了官職。

沈珏心情大好,與江輕染一同帶着沈之訴在花園裏賞花。

紅豔豔的芍藥花熱情似火,紫色的鳶尾在草叢中羞澀地露出了臉頰,石榴花在樹上展示自己絕美的面容。

蘇維在得知沈珏歸來的消息時百感交集,他知道江輕染也會一同回來,他更知道他們倆怕是早已結成夫妻。

那是一年多的漫長時光,兩人同在異鄉,又互相有情。

是他自己沒用,不敢在皇上面前大膽地說出自己要陪江家一同流放。他是家中的獨子,父親早年戰死,爺爺年事已高,他若是出點什麽事,蘇家怕是要絕後了。

在盡孝與愛情之間,他選擇了前者。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算是終于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蘇維來到沈府門口,卻躊躇不已,始終沒有走上前去敲響沈府大門。

有種感情叫做近鄉情更怯,描述的是常年離開家鄉的人,雖然日夜想着回到自己的故鄉,但實際這一天若是真的到了,自己卻又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蘇維獨自一人時想過無數遍江輕染回來的那一天的場景,可是這時她真的回來了,并且他與她只有一門之隔,他卻久久不敢敲響那扇門,只能在門口來回走動。

來回踱了幾圈步,蘇維決定敲響大門。他深呼吸了一下,露出自己認為很放松的微笑,向前走過去。

門童來開了門,一眼便認出這是大名鼎鼎的蘇将軍,于是在門童通報過後,蘇維很快便來到了沈珏所在的地方。

江輕染抱着沈之訴在石榴樹下玩弄着掉下來的石榴花,沈珏則走到花園門口,等着與蘇維的見面。

說來也怪,最初時分蘇維明明看不起沈珏,然而到了後來,兩人卻有了心靈感應一般。

繞過正廳,蘇維便見到了站在後花園門口的沈珏,門童說:“将軍,蘇将軍到了。”

沈珏并不說話,蘇維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看着對方,任由時間流逝下去。

他們是在戰場上同生共死過的戰友,也是在感情上同時喜歡同一個女孩子的情敵,上一次的生離,大家都以為幾乎是死別了,然而現在兩個人都好好地站在對方面前。

是蘇維先開口的,他說:“沈珏。”

他喚了他的名字,簡單的兩個字,沒有更多話。

“嗯,我回來了,你還好嗎?”被流放的是沈珏,但是沈珏先開口問他。

“很好。”蘇維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心情有些難以控制。

“你呢?”蘇維問道。

“一切都好。”沈珏簡單地回答。

這時,江輕染抱着沈之訴走過來了,看見蘇維,她笑了起來,喊他的名字:“蘇維,你來了。”

蘇維愣住了,他看見她,以及她的孩子。

他的猜測果然是沒錯的,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孩子,那麽已經是夫妻了。

“蘇維。”江輕染見他沒反應,又喊了一聲。

沈珏拍拍蘇維的肩膀,說:“去花園裏坐吧,怎麽好意思讓你一直站着。”

聰明如沈珏,怎麽會看不懂蘇維的反應,明顯是看到了沈之訴之後受了些刺激。雖然這是他早已料到的結果,在沈珏決定要和江輕染一起去交趾郡時就可以想到的事情。

蘇維才露出笑容,道:“好,那我們坐下說話。”

江輕染懷中的沈之訴看着蘇維,忽然笑了起來,發出“咯咯咯”的可愛笑聲,瞬時吸引了三個人的目光。

蘇維看着沈之訴,僵硬地笑了笑,問:“這是你們的孩子嗎?”

江輕染沉浸在幸福之中,并沒有察覺蘇維表情中的不對勁,她說道:“是呀,他叫沈之訴,現在已經足半歲了。”

蘇維點點頭,不走心地說道:“嗯,真可愛啊,笑起來也很好看。”

沈珏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雖然三個人都是笑着的。

他立刻說道:“輕染你抱着之訴回房間去玩吧,外面太涼了。”

暮春時節的京城,還不是十分溫暖,有時吹過一陣清風也能感受到陣陣寒意,花朵沙沙落下,變成一陣花雨。

江輕染随後抱着沈之訴進了屋子裏,半歲大的他還不會說話,只能發出“呀呀呀”的聲音,聽起來甚是可愛。

蘇維看着江輕染離開,才說:“你們,已經是夫妻了對嗎?”

沈珏點點頭,說:“是。”

蘇維笑了一下,目光看向遠方,随後又低下了頭,沉默片刻,才擡起頭說:“那麽你打算怎麽辦?出戰匈奴嗎?”

沈珏也沉默了許久,他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但是他還是選擇出兵,他說:“是,我還是願意為國效力。”

蘇維也點點頭,說:“好。”

一聲長長的嘆息消逝在風中,兩個人都選擇用沉默來代替一切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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