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溫熱的風漸漸吹來,初夏的六月,滲着一種讓人濡濕衣衫的悶熱。
怕是要下雨了吧,蘇維擡頭看看天空,黑雲壓城城欲摧,心情也沒來由的變得很糟糕。
半晌,蘇維突然笑了,他悠閑地看着梁之平,說:“若是奉着皇上的旨意來搜查的,又當如何呢?”
蘇維從袖口拿出一紙文書,壞笑道:“尚書大人可要看看?”
梁之平從蘇維手中拿過文書,瞬間臉色大變。
文書上清清楚楚地寫着皇上授權蘇維尋找證據,文書的最後還有紅豔豔的玺印。
梁之平心下大驚,随即又笑道:“既然如此,蘇将軍便搜查好了。”
所有可以證明他買官賣官的賬本都在梁佑恩府上,在此府中,他只是圈養了一些□□罷了,傳出去最多是落下個風流的名聲。倒是蘇維,如此興師動衆從皇上那兒要來了搜查文書,若是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怕是沒什麽好果子吃。
昨夜沈珏已經将姑娘們關押的地方詳細地告訴了蘇維,他假意搜尋了一番便領着兩人來到了後院,看見一間偏房門口有兩人守着,便對兩人道:“裏面是什麽?”
那兩人面面相觑,看着梁之平,低下了頭不說話。
梁之平倒是很從容,他捋了捋長長的胡須,說:“尋歡作樂,蘇将軍能理解的吧。”
蘇維笑了,道:“可否打開門來予在下一觀?”
梁之平看着蘇維,他點點頭,右手輕輕一揮門口的人便把門打開了。
蘇維疾步進去,果真如沈珏所說——是一屋子如花似玉的姑娘。
蘇維起了恻隐之心,眉頭不禁皺了起來,說:“別怕,我是來帶你們走的。”
女孩們依舊縮成一團,只有玉兒時不時擡頭看看蘇維,卻也不敢說話。沒有人敢輕易相信他,他只是一個少年将軍,而梁之平在京城內嚣張多年,百姓們早已怕了他。
梁之平的聲音在蘇維身後幽幽地出現:“蘇将軍想要帶走她們,難道不應該先問過本官嗎?蘇将軍不像是辦事不穩妥的人,怎的今日屢屢越界?”
蘇維回頭,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道:“這就是我要找的證據。”
說着便要将姑娘們帶走,梁之平也不阻攔,只用陰狠的聲音說:“蘇維,你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蘇維淡淡地抛下一句話:“尚書大人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說完便頭也不擡地走了。
梁之平有些心慌,他原本以為蘇維不可能管得這麽寬,現在想來才發現他是有備而來。
蘇維将姑娘們用早已準備好的馬車接回家中,又安排人幫着她們梳洗,還拿出許多新的衣裳叫她們穿上。
女孩們大都出身寒微,從未被人如此對待,于是即使蘇維什麽都沒有說過,她們也對他充滿了信任。
一切打理完畢之後,蘇維令下人将她們帶去正廳,蘇維早已在此等候。見她們來了,便問:“你們之中是不是有一個叫做玉兒的姑娘?”
玉兒聽見蘇維叫自己的名字,慌忙擡頭,一瞬間對上了蘇維的目光。蘇維見此,不用說便知道她叫玉兒了。
蘇維點點頭,說:“昨夜你們見過的那位将軍是沈珏,他已經去城郊找你父親,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此話一出,少女們紛紛擡頭,驚愕地看着蘇維,又看看玉兒,其中有幾個問了出聲:“那麽我們呢?”
蘇維知道她們會有此疑惑,便說:“找到了玉兒的父親,自然也能找到你們同鄉人的家人,至于外鄉的姑娘我們也會把你們送回家。”
姑娘們聽到這句話,全部露出了喜悅的面容,甚至有三兩個流下了熱淚。
玉兒忙跪下,道:“兩位将軍如此幫助民女,民女感激不盡,只是不知道有什麽能幫到将軍的,民女萬死不辭。”
其他少女聽見了玉兒的話,紛紛跪在蘇維面前,道:“民女萬死不辭。”
蘇維起身将她們扶起來,說:“倒也不用姑娘們赴死,只希望無論在何種場合面對誰,姑娘們都可以将自己的親身經歷說出來,如實說出即可。”
姑娘們紛紛點頭,眼中早已噙滿熱淚。
蘇維也不問她們是如何進入梁府,在梁府中經歷了什麽。一是從先前梁之平的話語中可以窺出幾分,二是他相信沈珏以及自己的判斷,最重要的是,一切只要皇上知曉便足夠了。
沈珏一連幾日早出晚歸,花了許多時間呆在城外搜尋證據,為姑娘們尋找家人。江輕染終于忍不住了,她問沈珏:“近日來,珏哥哥怎麽這樣忙?”
沈珏很累,卻依舊溫柔,道:“我在報仇,梁之平和梁佑恩的仇我終于可以報了。”
江輕染讓乳母将沈之訴抱下去,心疼地看着沈珏說:“珏哥哥要照顧好身體。”
沈珏點點頭,回敬了一個擁抱,沒有再說話。
是日早朝,一切程序結束了之後,沈珏和蘇維留了下來,随皇上去了議政殿。
皇上正襟危坐在龍椅之上,并未說話,但是面露威嚴之色,說道:“蘇愛卿今日可是要與朕說愛卿尋到的證據?”
蘇維拱拱手,說:“皇上聖明。”頓了頓,繼續說道:“天子腳下□□帝都,竟然還有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的戲碼在上演,而且做這一切的是兩位朝廷重臣——梁之平和梁佑恩。”
皇上眉頭微皺,說:“蘇愛卿尋到的證據呢?”
“證據就是昨日被臣解救的十二名少女,其中有十人家住京郊,還有兩人從小喪失雙親,依靠賣藝為生。”
皇上揮揮手,大太監用洪亮的聲音說:“帶證人。”
從宮門口進來的只有楊叔和玉兒以及其他幾個姑娘,他們不敢擡頭,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行禮,道:“小人參見皇上。”
皇上環視了一圈,說:“你們都是什麽人?”
楊叔回答道:“草民是居住城郊地楊老根,草民的女兒玉兒于數月前突然消失,後來是蘇将軍把她救出來的。”
“哪個是玉兒?梁之平對你們做了什麽?”
玉兒接着回答道:“民女玉兒,數月前獨自一人在京郊的山坡上賞美景的時候被人打暈,醒來時發現已經被關在一件黑暗的小屋子裏。屋子裏已有許多人了,都是和民女一般年紀的姑娘,民女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不時會有姑娘再也沒有回來,也常有新的姑娘進來。白天,民女們被關在屋子裏不見天日,夜晚,梁之平和梁佑恩就會逼迫民女與他們發生茍且之事……”
玉兒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頭也垂着,不忍再開口。
皇上緩緩點頭,說:“梁之平,梁佑恩,他們父子膽子很大。”
沈珏見機,突然行禮,道:“皇上,臣沈珏還有要事禀報。”
“沈愛卿又有何事?”
“皇上,今日臣還帶了一名證人前來。”
皇上看了一眼大太監,大太監立刻會意,擴大了聲音,喊道:“帶證人。”
沈珏退到原來的位置上,與此同時,一個人從門口走進來——正是當年沈珏安插在梁佑恩府中的細作。
細作跪在皇上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道:“小人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皇上微微眯眼,道:“你是何人?”
“小的名叫金友,是梁佑恩大人家中的護衛。小人今日想要向皇上告發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買官賣官,賄亂朝廷。”
“什麽?”皇上顯然是動怒了,一下子站了起來。
“皇上,此二人買官賣官是為了謀取錢財,還是借機培養自己人呢,實在是居心叵測,罪大惡極。”久久不言的蘇維突然開口,一下子就戳中了皇上的痛處。
梁之平和梁佑恩父子買賣的官職最大只及太守,若說是借機培養自己人架空皇上,怕是擡舉他們了,他們不會有這樣的能力。但事實是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是怎麽想的。皇上最怕的就是有人要奪權篡位,而此二人的行為若說是有異心也并非不可以,就看皇上如何認為。
見皇上動怒,金友立刻磕了好幾個響頭,急切地說道:“皇上明察,小人不敢說謊。小人手上有這兩人買官賣官的賬本,此中記錄,皇上一看便知。”
皇上看了看金友,又看看昂首挺胸,眼睛卻看着地上的沈珏和蘇維兩人,緊皺眉頭,說:“證據在哪裏?”
蘇維向前一步,行了禮,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道:“皇上,賬本在臣這裏。”
皇上看了一眼賬本,大太監便立刻從蘇維手中接過賬本,呈給皇上。
皇上接過賬本,略略翻了一下,每翻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狐疑地問道:“為什麽只有這一本?”
金友立刻回答:“小人怕被梁佑恩發現,于是所有的努力便白費了,于是小的只偷偷拿了一本出來交與沈将軍。”
皇上扔下賬本,目光在沈珏和蘇維身上來回打量,道:“既然是交與了沈珏,那賬本為什麽會在蘇維那裏?”
這回是沈珏上前一步,道:“臣擔心與金友的來往被梁佑恩發覺,于是把證據都交給了蘇維代為保管。”
皇上此番是真的發怒了,他露出淩厲的笑,說:“梁之平,梁佑恩,很好,當真是枉費了朕對他們的一番栽培。來人啊,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