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酒店房門被“嘭”一聲甩上, 震得外面的肖州抖了三抖。

他站在外面與團隊其他人面面相觑, 沒人敢上前敲門進去勸架。

大家默契發揮出當代青年的本色, 各自抽出手機, 刷起剛恢複正常的微博。

電影節組委會提供的酒店房間隔音很好, 争執聲被牆壁與地毯吸收了大半, 只有模糊不清的人聲隐約透過門縫傳出來點, 但也根本聽不清晰。

肖州看了會兒屍橫遍野的微博, 回想起頒獎時宋時青冷到鐵青的臉色, 就又在心底祈禱了一遍——兩位大佬吵架, 不要殃及他這條可憐的小鹹魚。

“野哥是氣瘋了吧,”随行來到申城的一個女孩小聲說, “之前我看到有不少人在刷裴初知滾出娛樂圈, 還到《悄悄戀上你》和《誰是兇手》的官微那兒要求他們換人,他忍不了這口氣的。”

造型師翹起新做的指甲:“不覺得挺帥的嗎?沖冠一怒為紅顏,換了哪個男人在千萬人面前這樣護我,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嫁了。”

肖州幹巴巴地插話:“可現在宋總也氣瘋了。”

“……”

兩個女孩都不出聲了。

宋時青在亞影工作多年,手下當紅明星不少, 職位早已升為經紀部總經理, 同時還兼任了一個副總裁的頭銜。

換句話說,這位可不是唐冬那種求爺爺告奶奶拉資源的無名之輩, 放到外面他也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

宋時青這兩年基本不直接帶藝人了, 也就刑野身份特殊外加不服管教,才會需要動用他堂堂宋總,出來管束這個燙手山芋。

結果今天不僅沒管住, 還鬧出一個讓微博崩潰的大新聞。

思及于此,套房客廳內的三條鹹魚,默默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總覺得裏面兩人說不定已經打起來了。

還好沒過多久,刑野從裏面出來。

神色中滿是“我很不爽”的戾氣,但看起來不像跟人動過手的樣子。

肖州悄悄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發現宋時青坐在沙發上扶着額頭,似乎也沒有單方面挨揍。

他懸起的心剛要落下,就看見刑野沖他攤開手掌。

聲音是啞的:“車鑰匙。”

“野哥你要出去啊?”肖州把手機揣回兜裏,戰戰兢兢,“我這會兒沒事,開車送你吧。”

刑野眸色幽暗,重複了一遍:“車鑰匙。”

肖州扭過脖子,為難地看向端坐房間的宋時青。

宋時青可有可無地冷笑一聲,說:“給他吧,別妨礙刑老師千裏求愛。”

肖州:“……”

宋總你說話真的有點陰陽怪氣。

刑野拿到鑰匙,轉身留下一句“今晚不回來”,就打開套房的門走了出去。

酒店樓下有記者在蹲守。

刑野開着那輛漆黑的跑車,當着他們的面與閃爍不停的相機白光,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車庫。

電影節的舉辦地址在市郊,路上交通順暢。

他甩開幾輛跟蹤的車後,打轉方向盤拐上了高速路。

車窗外的夜色很靜,天空像一塊絨布蓋在城市的上方。

行駛到一個服務區時,刑野從盒子裏摸出不知被誰留在那裏的煙和打火機。

他打開車窗,側過臉點燃了煙。

幾縷白霧扭曲着融入夜色。

刑野咬着煙,單手點開手機。

聊天界面第一條,是半小時前丁陽發來的消息:【酒店定位發你了,不過你确定要來?可以啊朋友,真動心了?】

他挑了下眉,想起之前宋時青沖他吼的畫面。

“你不就是喜歡上了?!上回還遮遮掩掩想騙我,這回出事就急眼了是吧!”

“我從不反對你談戀愛,可你能不能控制一點?”

“她會接受這份感情嗎?人家回頭萬一甩句‘不好意思對你沒感覺’,我看你那張臉往哪兒擱!”

煙霧有點熏,刑野稍稍眯了下眼。

然後無聲笑了一下。

其實他挺能理解宋時青的憤怒,也認為宋時青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可他不在乎。

就像小時候的裴初知鼓勵他的時候,從沒想過要他的回報那樣。

對于這份感情,刑野今晚認清了,但不在乎她會不會接受。

他就是覺得,在許多人等着看裴初知笑話的時候,如果他能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如果她今晚的心情能因此好一點。

那他瘋上這一回,也值了。

·

淩晨時分。

裴初知坐在床邊,用房間的座機接唐冬的電話:“他……真這麽說了?”

“那可不,網上都炸了。”

唐冬語氣裏還帶着難以置信的錯愕,“你該不會給他下蠱了吧?”

裴初知整個人懵懵的,下意識想用手機上網看看,才想起之前給家裏打完電話後,手機電量就徹底清零了。

剛連上充電線的手機屏幕還暗着,她低頭絞着座機線圈,視線卻飄向牆角一塊翹邊的牆紙。

這回錄制是在山上,節目組就近訂的酒店條件也很一般。

不過勝在地理位置偏僻,至今還沒有好事的記者找上門來。

裴初知問:“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她到底該先澄清謠言還是先承認戀情?

唐冬:“你的澄清方案已經定好了,接下來我們會安排人手幫你說話,等明天你再發條微博解釋,同時在文案裏承認戀情就好”

裴初知“嗯”了一聲,剛想問具體的澄清思路,就聽見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她下意識壓低聲音:“有人在敲門。”

唐冬大驚:“你可千萬別開!打電話通知前臺,小心別是記者或者別的什麽人。”

裴初知頓時也緊張起來,挂斷電話後想了想,還是蹑手蹑腳先走到門邊,想從貓眼裏往外看一眼。

結果眼睛還沒湊過去,她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丁陽的聲音:“吱吱,是我。”

裴初知松了口氣,擰開門把剛要說話,目光就被站在丁陽身後、戴着口罩的高個男人吸引住了。

丁陽側身讓開路:“好了,人我帶到了,你倆自己聊吧。”

說着就搖搖頭,一副“拿你們這些小情侶沒辦法”的樣子,優哉游哉地走遠了。

“你怎麽會來?”

裴初知分外茫然,但那茫然之中又夾雜着一些不為人知的歡喜。

刑野擡起手指,把口罩往下扯了扯:“我開了兩小時的車,你就打算讓我站着說話?”

語氣還挺郁悶,就是嗓子有點啞,聽起來充滿了疲憊感。

裴初知睫毛顫了顫,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把刑野請進了房間。

這家酒店的房間不大,只有裴初知一個人還好,等刑野也站進來後,男人高大的身形就變得格外有存在感。

他大概真的很累,徑直走到單人沙發那兒坐下。

一盞小壁燈映照着他側臉的線條,昏黃燈光更突顯出他神色中的困倦。

裴初知呆立一會兒,才意識到應該給他倒一杯水。

等她把裝着熱水的白瓷茶杯放到茶幾上時,刑野展開手臂攔住她的路,人也往椅背靠了靠,擡眼認真地望向她:“哭了沒?”

裴初知咬了咬嘴唇:“本來沒有哭……”

可是看見他來了,心裏壓抑多時的委屈勁就翻湧了上來。

刑野看着她的眼底悄悄染上一層紅色,心髒如同被人拽緊了一般,拉扯着往下狠狠地沉了沉。

他舌尖抵住腮幫,周身的血液仿佛被無名的火焰燒得沸騰了起來,眼中也漸漸蒙上了一層愠色。

可動作卻是溫柔的。

他安慰般握了下裴初知的手腕,然後又松開,語氣耐心地哄她:“想哭就哭,不要忍着。”

一陣顫栗從手腕蔓延開來,好像把所有強撐的僞裝都抽走了似的。

裴初知緩緩蹲下身,聲音哽咽:“我沒做錯事,他們為什麽這樣對我,為什麽把我父母也牽扯進來。”

為什麽呢?

因為你是公衆人物,所以在他們看來,你不能擁有**。

哪怕是想藏起來不被人知道的過往,有朝一日也要被翻出來供所有人圍觀。

在那些人眼裏,真相并不重要,他們想看的只是聳動的新聞,如果能讓他們借題發揮,站在道德制高點評判一番,那就再好不過了。

刑野皺了皺眉,想告訴她這圈子向來如此。

他就是這樣一路長大成人的,她今天所經歷的波瀾,對他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日常。

然而當一滴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到下巴的瞬間,所有的話都被他咽了回去。

裴初知不是一無所知的小朋友,因此道理她肯定都懂。

她被傷害了,難過了,此刻想聽的絕對不是娛樂圈生存法則大講堂。

刑野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真的嗎?”裴初知的睫毛被眼淚濡濕,望過來時更顯濃密,“我其實特別慌,總感覺如果不是發生了意外,你也不必當衆……”

話說到一半,她抽了下鼻子。

有點可愛的動作讓刑野笑了笑,他彎下腰,直視她的眼睛:“你都知道了?”

裴初知點了點頭,深呼吸幾次。

她不是那種軟弱愛哭的小姑娘,情緒發洩出來後,想哭的沖動就不再強烈。

于是她用手背擦拭掉淚水,站起身難為情地笑了笑,才說:“哭出來感覺好多了,我們說正事吧。”

刑野:“正事?現在?”

他稍微有些意外,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裴初知的情緒調節能力。

“就是你今天,把我形容得那麽重要,”

裴初知将梳妝凳搬過來坐在他對面,不解地問,“在你的設定裏,我們到底經歷了什麽故事?”

刑野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喝了口水,忽然感到一陣好笑,又有點被人忽視的郁悶。

兩種情緒糅雜在一塊兒,讓他終于無法再沉默下去。

他放下水杯:“問你件事。”

“嗯?”

“你家以前那座漂亮的花園,從噴泉往右走,經過溫室花房,是不是能看見一片假山?”

某些細枝末節的記憶從腦海深處緩緩探出頭來。

裴初知詫異地睜大眼睛,明豔面容慢慢浮上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

“吱吱,你用一塊糖從假山裏哄出來的人,”刑野勾起唇角,指了下自己,“是我。”

裴初知腦中“哐當”一聲,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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