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裴初知覺得半天來所有的經歷, 都比不過刑野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更具沖擊性。

“你不是在騙我吧?”

怔然半晌後, 她也只能下意識問出這麽一句。

實在不怪她會懷疑。

畢竟當年的小男孩, 是因為演技太爛才被導演罵得心态全崩。

再看看如今的刑野……

無論怎麽看, 他都跟“演技爛”三個字搭不上關系。

“我閑得慌麽?”

刑野笑了一聲, 稍稍扯高袖口, 指着腕表上的表盤問她, “忙了一天不嫌累, 半夜開車趕過來, 就為了騙你玩兒?”

裴初知一想也是:“你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刑野說:“安排狗仔偷拍約會那次。”

裴初知這下又驚了, 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不過細細想來,好像就是從那次以後, 刑野對她的态度就比以往更友善了些。

這種萍水相逢的因緣, 如果往大了說,也算是某種故人重逢。倘若換作別人,一定會認為這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可裴初知在經歷過最初的驚訝之後,仿佛朦朦胧胧地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難怪刑野會對她這麽好。

那句“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并不是一句令人怦然心動的告白。

他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古話說“滴水之恩, 湧泉相報”,裴初知琢磨了一會兒, 發現她這人其實還挺貪心的。

刑野差不多搬出一片大海來報答她了, 她居然還隐約感到不太滿足。

仿佛求證一般,她輕聲問:“那你專門過來一趟,又是為什麽?”

刑野被她直勾勾地看着, 竟然頓了頓,目光有些躲閃:“我就想着這種時候,如果能過來看看,你會不會開心點兒。”

他語氣稍顯遲疑,聲音低了低,“開心了沒?”

裴初知一怔,心中那根弦像被誰撥弄了一下,在她身體裏來回顫了顫。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

“開心啊。”

刑野終于松了口氣,緊繃整晚的情緒一旦松懈下來,困意就一層疊一層地覆蓋上來,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裴初知脫口而出:“這麽晚了你去哪兒?”

聲音裏夾雜着一絲不舍,她自己并未察覺。

“去開間房睡覺,明天早上再走。”

刑野走到門邊,影子被燈光鋪得很長,橫跨過房間落在她的眼裏,“還是說,你想我睡這裏?”

裴初知:“???”

不可以,也沒必要。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了真實的想法。

刑野戲谑地笑了笑:“那你還問什麽,晚安吧。”

房門輕輕合上。

·

裴初知一整晚沒睡好覺,早上天剛蒙蒙亮就醒了過來。

她迷迷糊糊鑽出被窩,把濃密的長發紮成一個松垮的丸子頭,然後趿着拖鞋進衛生間一邊刷牙,一邊把手機開機。

微信裏塞滿幾小時前親戚朋友的關心,她逐一挑着回複了,才看見十幾分鐘前刑野剛發來的消息。

發信時間是六點半,就一句話:【我走了。】

裴初知咬着牙刷微怔,沒想到他當真是來去匆匆。

可一想到他浪費那麽多時間來回,所有的目的就只是為了讓她能夠開心一點,唇齒間那點清涼的牙膏味,就好像也被摻雜進了蜜糖的甜味。

裴初知回複一個表情過去,放下手機時順便擡眼看了眼鏡子,猛然發現自己笑得仿佛一個懷春少女。

“……”

她控制住表情,彎下腰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兩把冷水,然後盯着潔白的洗手池陷入反省。

不應當啊裴初知同學!

當初說好的不能假戲真做,難道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淪陷了嗎?

明知道人家只是為了報恩而已……

裴初知嘆了聲氣,拍拍臉頰提醒自己清醒一點:你現在是一個□□纏身的女演員,仔細想想當務之急是什麽吧。

她的當務之急,自然也是唐冬的當務之急。

遠在燕城的經紀人這幾小時并沒有閑着,而是連夜商讨出了一套可行的澄清方案。

周末上午十點多,許多睡懶覺的人才剛起床,名為“溪市本地門戶網”論壇的截圖,就悄然流傳了出來。

帖子标題簡潔明朗:【有人認識裴初知嗎?求八卦】

前面幾樓都是同樣吃瓜求八卦的網友,直到快翻頁時,才有一位知情人士出面解惑:

【我跟老公中學時和她一個班,熱搜一出來我們就讨論過了,她肯定得罪人了吧。反正我倆對她印象蠻好的,那時候家裏有錢不假,但沒聽說過她欺負誰,也沒見過她交男朋友,每天上完學就去舞蹈班練舞,挺大方随和的一個姑娘。】

陸陸續續的,也有更多的人出來證明了這個說法。

但這些不知真假的當地人評論,還不足以扭轉輿論的風向。

有營銷號發布了一張公司申請破産清算時的債務明細:【要我說這事不挺簡單?債主都在這兒呢,還沒還直接去問呗。】

結果當真有吃瓜群衆摸到一位投資人的微博,刷屏似的問他有沒有收到欠款。

最後對方不得不出面回複:【每個月都有還,據我所知其他人的也在按比例償還,怎麽了,關你們什麽事啊?我他媽一個私人微博,需要你們來觀光?】

語氣雖然粗暴了點,但話倒說得相當明白。

到了這種時候,華星娛樂合作的營銷公司就出來幹活了。

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在各大論壇把對裴初知有利的截圖到處發,一路裝作八卦網友開始研究裴初知在各種場合穿過的服裝。

不得不說後面那招還挺有效。

經過有心人士的仔細整理,網友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裴初知一直以來穿的衣服,全是大家都買得起的平價商品。

以前他們之所以沒能發現,完全是因為她臉蛋太漂亮身材又好,幾百塊錢的裙子穿到她身上,都襯得像件剪裁精良的大牌。

下午時分,摩拳擦掌的喬娜,終于等到了她每天直播的時間。

她在鏡頭前展示今天要用到的眼影盤,視線往下一瞥,看見彈幕裏有人問:【娜娜,你跟裴初知熟嗎?我看資料顯示你們以前是同學呀?】

喬娜心領神會,邊上眼妝邊說:“問得這麽委婉幹嘛啦,直白點說你想聽八卦呗。行吧你們既然想知道,那我就簡單說一下。”

喬娜如今雖然是個美妝博主,但四年大學生涯到底還是磨煉出了她的臺詞功底。

在她聲情并茂的描述下,裴初知被塑造成了一個堅韌勇敢的落難公主,整個人散發出了人性的光芒。

随着時間的推移,輿論的風向終于漸漸倒向了裴初知這邊。

畢竟與多方有名有姓的證詞相比,之前那個匿名爆料的可信度實在太低了。

而當華星娛樂義正言辭地甩出一張律師函後,昨天發布爆料的那個營銷號直接删博的舉動,也讓不少人懷疑起了他們的動機。

裴初知在山林間拍完節目花絮時,唐冬那邊也順藤摸瓜鎖定了幕後黑手。

“還記得楚漫嗎?”唐冬在電話裏問。

裴初知回憶片刻:“當然記得啊,我跟她無冤無仇的,她為什麽要害我?”

提起楚漫的名字,裴初知心裏就感到一陣憋屈。

當年她拍的那部、因為男女主角演技太差導致撲街的網劇,其中那位女主角就是由楚漫扮演的。

自從那次之後,楚漫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很久沒有消息了。

唐冬:“她最近找到個靠山,背景還挺大的,據說想捧她做柏如栩新戲的女主角。”

裴初知恍然大悟:“可柏導要求那麽嚴厲……”

“所以啊,競争對手能少一個是一個。”唐冬說着說着,忍不住得意起來,“出息了啊吱吱,你現在也是有對家的人了。”

裴初知哽了一下,覺得唐冬看待問題的角度格外清奇。

挂斷電話後,她重新登錄微博,沒有理會數以千計的私信提示,直接點開了輸入框。

【謝謝各位關心,但請以後不要連累我的父母。另外恭喜@刑野獲獎,對我而言,你也同樣重要。】

如果說昨晚刑野的獲獎感言是一枚從天而至的炸/彈,那麽今天她的這條回應,就無異于一錘定音的句號。

昨天還在叫嚣着絕不接受裴初知的野火們,面對此情此景,也不得不屈服于現實。

她們紛紛趕到裴初知的微博下面,在評論裏發出一長串大哭的表情,語氣句式各不相同,但千言萬語總結成一句話,那就是——嫂子你要照顧好我們哥哥哦。

裴初知點開評論,看了不到半分鐘就猛的關掉了屏幕。

那一聲聲的嫂子,喊得她臉紅。

·

燕城,機場。

刑野從VIP通道來到地下車庫,剛坐上車就忍不住拿出手機,把裴初知今天下午的微博找出來看了一遍。

片刻過後,他無聲地笑了笑,給這條微博點了一個贊。

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宋時青鑽進車裏,臉色鐵青:“你今早上高速路口的時候,被人拍到了。《誰是兇手》的錄制地點不是秘密,等節目播出大家就知道你昨晚在哪兒。”

刑野擡起眼:“然後呢?”

宋時青揉揉眉骨,勉強克制住情緒:“然後我把照片買了下來,這件事不會被傳出去。”

“謝了。”刑野真誠地點點頭,“昨天情況特殊,以後不會這樣。”

宋時青深吸一口氣,拿他沒辦法,卻又不得不多問幾句:“你昨晚去找她,沒被人拍到?”

刑野想了一下:“酒店監控算麽?我在她房間只待了十幾分鐘,這麽短的時間,總不至于被傳出亂七八糟的內容。”

宋時青一愣。

他原以為依照刑野這種嚣張的個性,昨晚連夜趕過去,說不定什麽該發生不該發生的事兒都幹了,結果聽這話的意思……

“所以你昨晚,就只和她純聊天了?”

“不行?”刑野皺了下眉。

宋時青心中一塊巨石落地。

沒亂來就好,省掉他将來為這事費心公關的精力,可昨晚被刑野打亂計劃的郁悶勁仍在,于是他思忖片刻,忽然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

“看不出來啊刑老師,這麽純情。”

刑野:“……”

作者有話要說:  廢話兩句:

有小可愛要求加更的評論我看見了,但最近快年底了挺忙的,有時間的話會多寫點,沒時間就真的心有餘力不足了,大家理解一下哈,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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