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燒得倒也不是太厲害,但白晨曦小臉嫣紅嫣紅的,精神卻蔫巴蔫巴的。
紀冉心疼得要命,可他家小白體溫還沒到需要吃退燒藥的地步,他也就只能先給他物理降溫。先是給他濕敷,怕冰敷或冷敷他受不了,一遍又一遍打熱水給他濕敷。又用酒精給他擦身,怕引起他的不适,嚴格控制好了水和酒精的比例,還把稀釋後的酒精弄成溫熱的,給他腋窩、大腿、頸部等地方溫柔地擦拭。想讓他去泡個熱水澡,怕他暈倒在浴缸裏,還守着給他洗澡,然後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地抱回床上……
兩天過去了,白晨曦的低燒還是反反複複。紀冉坐不住了,要給他吃藥,他拒絕,要帶他去醫院檢查,他也死活不去。
紀冉急了:“藥也不吃,醫院也不去,你這低燒還怎麽都退不下去,現在由不得你了,不去也得去!”
白晨曦擡起帶着水意的眼睛看着他,紀冉的心一下就被這眼神揉碎了。
“小白乖,我給你換好衣服我們就去醫院。”他哄着他。
“我不能去,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的身體構造還保留了馬的一些特點,去了醫院肯定會被當成怪物的。”
“你都沒去醫院,怎麽就知道你的身體構造不一樣?你就這麽肯定?”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當然心裏有數。”白晨曦嘴硬。
紀冉默不作聲又給他換了一塊毛巾敷在額頭上,在他微顫着的長睫毛上輕輕印了一個吻,這才深吸一口氣說:“小白,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懷孕了。”
白晨曦身子一僵。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着我,曾經有那麽一兩個瞬間,我甚至在想,你肚子裏的孩子難道不是我的?不然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不是不是,哎我說的不是不是說孩子不是你的,我是說不是你想的那樣……”白晨曦情急之下語無倫次,都快把自己繞進去了。
紀冉撲哧一笑:“所以孩子是我的?”
“當然是你的!”白晨曦急得臉更紅了,“你懷疑什麽都不能懷疑這個啊!除了你,我怎麽可能再讓別人騎……”
“別急別急,我沒有不相信你,我都說了那是一兩個瞬間才閃過那樣的念頭嘛,誰讓你不告訴我?”紀冉趕緊在他臉上和身上摩挲着讓他安心,“我還套過山竹和摩卡他們的話,但他們口風還挺緊,我什麽都沒問出來。”
“那你怎麽知道我懷孕了?”白晨曦很好奇。
“證據太多了啊,你這越來越圓潤的肚子,你枕頭下關于懷孕的那些書,那個碩大的B超儀,還有你藏在抽屜裏的葉酸片……我又不是反應遲鈍的傻子……但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還是因為你身體構造的特殊性嗎但你都沒去醫院檢查過,怎麽就這麽确定你的身體構造跟我們是不一樣的?”
白晨曦把臉埋進了被子裏。
“哎哎哎毛巾……”紀冉想阻止他鑽進去。
白晨曦從被子底下将濕毛巾扔了出來,人卻不肯出來。
被子底下悶悶的甕聲甕氣的聲音傳出來:“冉冉,如果我身為人形卻生出了小馬駒,你能不能接受?”
紀冉隔着被子撓了撓他:“會嗎?”
白晨曦沒有被撓出來:“很可能會。”
“你怎麽得出的結論?”紀冉忍不住把他揪了出來,但動作放得很輕很柔。
“按我這個月份來說,肚子不應該這麽大的,最主要的是,B超儀都沒法顯示應該顯示的,而且,按受孕的時間來說,是我介于人和馬之間,還沒有完全變成人的時候,所以我……”白晨曦還是沒敢看他。
紀冉沉默半晌,捧起他的臉:“小白你看着我,我喜歡你,愛你,所以無論你以後生下的是嬰兒還是小馬駒,并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感情。至于孩子,也許,我現在不敢說我對嬰兒和對小馬駒的感情一定是一樣的,但是我也會愛他們。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真的能接受?”白晨曦還是表示懷疑。
“這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不管他是人還是馬,這都是咱倆的孩子啊。我都能接受你是一匹馬,我怎麽不能接受我和你的孩子是一匹馬?”紀冉捏了捏他的下巴,又在他臉頰輕輕彈了彈。
“可是,你想象一下我身為人,卻生出一匹小馬駒的那個場景,你不覺得很驚悚嗎?”這是白晨曦自己都很難想象的場景。
“你是不是傻?”紀冉笑道,“為什麽你一定要身為人形的時候生孩子呢?你覺得快要生了的時候先變回馬不行嗎?這樣的話,如果你生的是嬰兒,你那麽大一匹馬生那麽小的嬰兒,生産過程肯定就不會那麽痛苦嘛。如果你生的是小馬駒,大馬生小馬難道不是最正常不過的嗎?”
他說着又在白晨曦屁股上拍了一把:“就這麽決定了,到時候你變回馬再生,會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減輕你的痛苦。”
“你才傻。”白晨曦反駁道,“我變回馬再生,那到時候到底是去人的醫院生孩子還是去獸醫那裏生孩子?如果身為一匹馬生出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兒,那個場景也是可以拍恐怖片驚悚片的吧。”
紀冉反問:“那你原本打算的是去哪裏生?如果我一直裝作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你是怎麽打算的?”
白晨曦抱着枕頭躺回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曾經想過到快生了的時候先離開你一陣……”
“你敢?”紀冉作勢要擰他。
“不敢不敢,山竹他們其實也不贊成我這麽做,我後來也沒這麽打算了。”白晨曦說,“但我也沒想好到時候該怎麽辦,我甚至都不知道很快會有胎動了之後我該怎麽繼續瞞你。”
紀冉思忖片刻,說:“你那B超儀,要不我們再搬過來試試?當時看不到,說不定現在能看到了呢。”
他還真的就去把那個大家夥搬到了卧室床邊:“來來來你教我怎麽弄……”
折騰了好半天,結果還是讓人失望。
也不知道是他們的操作有問題,還是白晨曦的身體構造确實異于常人,他們在正常應該出現胎兒的位置,真的看不到該看到的。
“你先別操心這事兒了。”紀冉心下失望,還得安慰着白晨曦,“你只負責好好休息,先把燒退下去,其他的我想想辦法。我先給你換一下毛巾去……”
夜裏睡覺的時候,紀冉每次醒來都會先摸摸白晨曦身上,半夜三四點的時候終于覺得他身上不燙了。
起床後的白晨曦精神抖擻地要去監督大家訓練,紀冉見他的體溫确實正常了而且也不再反複,也點了頭讓他去了。
看着他挺着圓溜溜的小肚子,把胡蘿蔔加大棒政策玩得賊溜,讓大大小小的人形動物都服服帖帖,紀冉也開始考慮着下一步的計劃。
晨曦演出團已經完全步入正軌,有白晨曦的領導,有山竹和摩卡的協助,有所有人的各司其職,他不用再操什麽心了。
因此他準備好了水果,讓白晨曦過來加餐的時候,一臉認真地跟他叮囑道:“小白,我這些天要去忙一些別的事情,家裏就交給你了……”
“你要忙什麽去?家裏就交給我了是什麽意思?你不回來了嗎?”白晨曦陡然緊張。
“不是不是,要回,怎麽能不回家呢?我每天都回,只是近段時間可能每天都會早出晚歸。”
白晨曦松了一口氣:“吓我一跳,那你忙你的去吧,不過你到底是要幹什麽啊?”
“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等有了一撇我再告訴你吧,放心,我不會對你有隐瞞的。”紀冉湊過去給了他一個讓他安心的吻。
他還真的說到做到,從這天開始,接連大半個月,他每天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歸。
起初白晨曦還會強撐着不睡覺等他回來,被他心疼地責備過幾次之後,他也時常耐不住瞌睡就早早睡去了。
無論是白天演出團的演出,還是早晚家裏的事情,紀冉一概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過問,他甚至很難有機會跟白晨曦說上話,因為他早上走的時候他還睡得正酣,而他晚上回去的時候他早已進入夢鄉,頂多是翻個身,睡意朦胧地摟住他半是埋怨地嘟囔一句“你怎麽才回來”然後繼續安心地睡覺。
山竹和摩卡他們卻有些看不下去了。
“哎,我說,你家老紀到底在忙什麽?什麽事兒能忙到這麽多天都不見人影?”山竹不滿地問白晨曦。
“不知道呢,反正他肯定是在忙他應該忙的事情。”
“你倒挺放心。”山竹說,“他倒是跟我們都打了招呼讓我們好好照顧你,可問題是你肯定還是更希望得到他的照顧啊。”
摩卡則冷笑道:“我看吶,紀冉說不定是在躲你。你想想,他之前從來沒提過要去忙別的事情,你一坦白了你懷孕之後所擔心的問題,他嘴上說不管你生什麽他都會一如既往地愛你,但第二天就說要出去忙別的,然後現在想見他一面都是奢侈。”
山竹給了摩卡一胳膊肘:“你別瞎瘠薄亂說!”
但他轉頭又跟白晨曦說:“摩卡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老紀嘴上說着能接受,但要說心裏一點兒都不介意的話還是不太可能,所以……”
“所以你們覺得他天天不歸家是故意疏遠我,然後讓我們之間的感情自然冷卻?”白晨曦瞪向他倆。
“不是。”山竹斷然否認,“我相信老紀的為人,也相信他是真的愛你,但我覺得,他有沒有可能是想給自己一段時間和一個獨立的空間,來冷靜思考一下你們之間即将會遇到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