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男人木匣裏裝着一只玉镯子,古董,價值不菲。

中國人愛玉,對玉的癡迷遠在鑽石之上。倘若是同等價位的鑽石和玉,自然是選擇玉了,更何況是古玉。

“這人是誰啊?”

“最近蓉城的新貴公子哥啊,易之軒,不認得啊?”

“原來你是他,聽說他家是做海運貿易的,待會一定要結識一下。”

送玉的易之軒,就這樣,一炮而紅。

“有道是,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看來這難題,還是得交給陸大小姐。陸大小姐,您給大家說說呗?”主持人好功力。

周粥又被點名了,那個聚光燈非常有靈性地又調轉方向,打在她身上。

倘若一定要選一個,那就選送鑽石的那個吧,畢竟便宜一些,可以少前點人情。

“我選……”

周粥不知道人家名字,想了片刻,手指剛擡起來,就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

陸澗交代完下周的德國的會議議程,鎖了手機屏幕。

他站起身,轉身看了看季雲山,再看了看易之軒,禮貌笑了,标準的,陸澗的微笑。

“多謝二位盛情,我陸家自有安排。我打頭,我小妹收尾,這叫有始有終。”

很明顯,人家陸家的主事人,根本不想自家大小姐和這兩人搭上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陸澗這話非常不給人臉面,大家也在等,看回頭陸夏能捐出什麽好東西。

畢竟大家都知道,陸大小姐,對這慈善事業,非常不熱衷。

往年的慈善晚宴,壓根沒參與過。

而且今年的晚宴,是陸澗召集的,倘若不給面子,自然是什麽都不會捐的。

陸澗拉着周粥坐下,對她說:“我父親從小教育我,送給喜歡的女孩的禮物,一定要是最好的。”

陸澗看着女孩的側臉,繼續說道:“否則,怎麽能從那麽多人裏面脫穎而出呢?”

意思就那兩人的鑽石和玉镯還不夠金貴呗。

周粥猶豫了一下,決定坦誠對陸澗說:“可是我啥都沒帶啊。”

“哼”陸澗冷笑,“你就是故意的。你什麽時候不跟我作對?”

“我不是!”周粥着急澄清道。我跟你作對幹啥,我跟你作對手機都拿不到。

“要不我還是先走吧。”周粥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坐着。”陸澗扣緊了她的手,強制她不準離開。

周粥心一橫,丢人就丢人呗,反正丢得又不是她周粥的人。

對不起了,陸夏,你風光人生,就此折戟了。

這次慈善晚宴的拍賣數額,創下了一個讓人驚異的數字,仿佛每個人都對慈善事業,極為熱衷。

長達兩個多小時的拍賣,沒有一個人離席,因為大家都在等,最後的那個捐贈物品。

“好了,今晚的拍賣即将結束,下面歡迎陸夏小姐,為我們這次的慈善晚宴,劃上完美的句號。”

三,二,一。

周粥在倒數“死亡”時間。

誰知這時,宴廳走進一個人,那人周粥見過一次,是陸澗的秘書。

他手裏托着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走到了主持臺上。

“這是我家大小姐,今晚要捐贈的物品。”

他将盒子打開,鏡頭拉近。

一串鑽石項鏈,一個玉镯。

這鑽石項鏈,大名鼎鼎,無人不曉,歷經外國王室,諸多傳奇和加冕典禮。

雅典娜女神。

旁邊那個玉镯,光澤如玉,價值連城,把剛剛出盡風頭的那些個寶物,都比了下去。

或許獨占鳌頭不是陸夏的特性,而是陸家人的特性,陸澗想。

“起拍價:一千萬。”主持人報價。

“兩千萬。”

“三千萬。”

……

衆人紛紛加碼,

“三億。”

陸澗今晚第一次舉牌。

現場鴉雀無聲。

這啥情況,陸澗拍下了陸夏的捐贈品。

他們倆不是鬥得死去活來嗎?這複雜陸家的關系讓人摸不着頭腦。

周粥扯了扯陸澗的衣角。

那意思是:別沖動,我可沒錢還你。

三個億,陸澗眉頭都不皺一下,周粥突然理解,那個女秘書,為啥要堵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和陸澗的信賴,來搏一把未來陸氏夫人的位置了。

她為了幾萬塊死去活來的時候,有的人花了三個億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項鏈和手镯本來就是陸澗的,然後他又花了三個億,把它們買下贈她。

照理來說,是個女人都會心動吧,可是周粥不這樣想。

她只是暫住在陸夏身體裏的過客,她要在回到自己身體前,盡可能地不給她添亂。而回到自己身體以後呢?周粥花一千塊買條銀項鏈都舍不得,而陸澗可以毫不猶豫地買下三個億的項鏈和手鏈。她和陸澗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一絲的可能性。

十月的晝夜溫差顯露無疑,夜空下冰涼的空氣帶着桂花的香氣。

周粥的肚子呱呱叫,她想吃桂花糕了。

她跟在陸澗的後面,往酒店的門口走去。

她穿着單薄的禮服,露在外頭的肌膚宛如落雪的梅花。

她瞅瞅了陸澗的西服外套,這個人果然如劉嫂所說,鐵石心腸。

兩人并肩而站,等待着車子,可車子遲遲不來,周粥揪了揪陸澗的衣角。

“哥,我有點冷,把你外套借我穿一會呗。”

陸澗脫下外套,遞給了她。

“記住,除了外套,你還欠了我三個億。”她聽他說。

周粥接外套的手抖了幾抖,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啥。

“我不要那項鏈和手镯,我就借個外套。”

“這外套也要四十萬。”

周粥二話不說直接脫掉,塞進陸澗手中。她最讨厭借錢和欠錢了。

陸澗看着女孩環着手臂,咬牙倔強的模樣,這根本不是陸夏。

醒來前,醒來後,簡直宛若兩人。

陸夏,你是在演戲嗎?

置之死地而後生,好計謀。

銀色的賓利在街道上行駛着,放松了神經的女孩在暖氣下昏昏欲睡。

她和陸澗坐在車後排,一個靠着左窗,一個靠着右窗,中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

周粥終于睡着了,她的頭靠在車窗上,時不時撞的咚咚響。

陸澗也閉眼休息。

“開慢點兒。”陸澗沉聲吩咐。

“好的,陸總。”

司機默默地把車速降到了30,把車開地跟幻燈片似的,也是第一次。

女孩的腦袋又“咚咚”敲擊玻璃窗兩聲。

“再慢些。”陸澗揉了揉眉心。

司機又降低了車速,車內一片安寧。

“真吵。”

車窗外的路燈明黃色的燈光打在車窗上,女孩的長睫如羽,不知撓了誰的心。

郊外的別墅燈火通明,因為主人回家了。

“張嬸,給我做點東西吃,我好餓。”周粥揉着惺忪眼睛,把高跟鞋整齊地擺在拖鞋旁邊,提着裙擺,提着毛茸茸的小白兔拖鞋,蹬蹬蹬地往裏跑。

“張嬸放假了。”陸澗一邊換鞋,一邊殘忍地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啊?”周粥沮喪着臉,“那我咋辦?”

話太多的人,沒有被辭退,陸澗覺得自己已經心慈手軟了。

“想吃東西,自己動手。”

周粥翻了翻冰箱,對陸澗說:“那我先去換身衣服,這麽貴的衣服別弄髒了,然後來做點宵夜吃,哥,你要不要吃點?”

陸澗看着她在冰箱後探出半個身子,禮服勾勒的好身材欲露未露,他忽然覺得這房間很燥熱,于是解開了襯衫扣子。

“快點兒,餓了。”

家裏的暖氣很到位,周粥換了一身單薄的睡衣,頭發随意地挽成了一個小團子。

冰箱裏備了很多菜,周粥不知道,是因為她最近胃口格外好的原因,張嬸怕她半夜餓了,要吃宵夜,于是讓人準備了很多時蔬放在冰箱。

牛肉、香菇、金針菇、雞蛋、豆腐、大蔥、茼蒿……

不如煮一個壽喜燒火鍋吧。

周粥找出了一個酒紅色的琺琅鍋,備好原湯,然後将配菜都一一洗好切幹淨,大火把鍋燒開了,依次放好了大蔥、香菇、金針菇、豆腐……

最後放上牛肉,一面變色後翻面,“啪”打入一個雞蛋。

“哥,開飯了!”她對客廳大叫一聲,過了兩秒,看到陸澗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她走來。

其實陸澗早就在打量她了。

做飯的動作太過熟練,那個“刷刷刷”的刀法,一聽就不是陸夏。

陸夏就是個做飯白癡,他家曾經報過兩次火警,就是陸夏的節奏。

屋外冷風吹,屋裏小紅鍋熱氣騰騰,陸澗剛剛在宴廳喝了一些酒,忽然感覺有些餓了。

周粥一如既往地準備好了兩人的碗筷,還有兩小碗醬油調味料。

這屁股剛坐下,又忽然彈起來,跑到冰箱拿了什麽。

陸澗一看,是兩小罐啤酒。

“怎麽?今晚還沒喝夠?”

周粥把開好的第一罐放在了面前,然後又給自己開了一罐。

“我高興,慶祝自己死裏逃生。”周粥揚起巴掌大的小臉,生動可愛,梨渦張揚,像一個小傻子。

“死裏逃生?”陸澗腦海裏閃過宴會上那一個接一個往上撲的男人,幽幽繼續說:“再來十個男人,怕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周粥才不覺得那個有啥呢,畢竟她自己從小到大,爛桃花也是一堆堆的。

“我是說,謝謝哥哥,拿出寶石和項鏈,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她舉杯。

過了兩秒,陸澗也舉起了酒杯。還算懂事。

周粥下意思地往陸澗的碗裏夾菜,像照顧周郁那樣。

不知不覺,陸澗的碗裏已經堆滿了牛肉、金針菇、大蔥……

陸澗卻忽然擱了筷子。

他看着她,問:

“你是誰?”

周粥剛把一塊豆腐送進嘴裏,滾燙的豆腐燙得她擠眉弄眼,酒窩若隐若現。

然後她聽見他問:

“你是誰?”

周粥把那滾燙的豆腐吞下肚,她的食道被豆腐的餘熱燙得滾燙。

“我叫周粥。”

她對他說。

“周幽王的‘周’,小米粥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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