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
黃金,一千兩。
所有人都被這個價格驚的目瞪口呆。
一千金,在明珍樓算不上驚世駭俗,但用一千金買個小厮……
明軒背在身後的手指暗暗攥緊。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籠子裏的人是誰,他心知肚明,以此人的身價,這個價格尚有餘地!
但這份餘地,眼前這位闊氣的貴公子會留給他嗎?
和白龍雲氏拼一擲千金的氣勢……
明軒咬緊牙關,在拍賣師忐忑的聲聲倒數下,終是無力的合上眼。
一錘定音。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全場寂然。
丹華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瞪着雲觞的目光中罕見的露出幾分驚懼。
他們認識十多年了。
他素來知曉,這人自幼驕縱任性,偏執的厲害,想要的東西拿不到手決不罷休,而自己也不是謙讓的脾氣,為此二人幼時常有沖突,見面眼紅。
年長些許,便被人戲稱為冤家宿敵,後來雲觞名聲越來越響,為人處世平和了不少,卻唯獨針對他,他還沾沾自喜,只有自己能逼得雲觞失态至此。
可如今他坐在這裏,眼看雲觞輕描淡寫的将價格擡到一個連自己都心驚肉跳的高度時,他才忽然發覺,童年時二人家境之間那份不甚明顯的距離,如今竟已深如鴻溝。
眼前之人俊秀白淨的面頰上依舊挂着一絲淡然的笑意,可那雙漂亮極了的眸子裏,卻是勢在必得的堅定與腰纏萬貫的從容。
他還在針對自己,但宿敵,已成笑語。
六個仆人在雲觞的默許下,小心翼翼的将這個價值一千金的籠子擡下去,将裏面的人換了一個昂貴的箱子裝上,護送前往雲觞下榻的客棧。
臨走前,雲觞微笑着沖明軒微微俯身。
“承讓了。”
明軒平靜的回禮:“哪裏。”
陶然來到明軒身邊,低聲道:“樓主,抱歉,今天的……”
明軒輕輕擺手,示意回去再說。
回到客棧,齊爽率先一步搶過明珍樓送來的賣身契,一字一句看下去,末了摸摸下巴,“啧啧啧,價值一千金的賣身契啊,嗯?曲風?沒聽過,應該不是個太有名的小倌兒吧。”
雲觞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茶。
齊爽啧啧稱奇:“我真搞不懂你,就為了湊個熱鬧順便給丹華難堪,你居然扔了一千金進去!真的不肉疼?”
一旁的柳容卻沒那麽大驚小怪,“他當初看上空蘭寺主持的一盆蘭花,硬是出了三百金搶到手呢。”
齊爽無語,沖雲觞豎大拇指,“我看上了就是我的!霸氣!”
他說罷,話鋒一轉,“不過這個箱子你準備怎麽處理啊,真的把這個小厮收了?或者說,小倌兒?”
柳容涼涼道:“收就收了呗,橫豎一個小倌兒,也礙不着咱們七公子将來尋花問柳,恭喜你啊七公子,有人夜夜伴着枕邊眠了。”
“客氣了。”
雲觞得意的翹着二郎腿,對這暗含諷刺的話很是受用。
齊爽伸手比了比雲觞高挑的身板,“可是,我看那小厮的塊兒頭看着比你還大,好像不和你的口味啊。”
“哦?你這麽了解我的口味啊。”雲觞挑眉,擱下茶杯,被齊爽催着蹲到箱子前解鎖。
齊爽白他一眼:“廢話,要是箱子裏是個虎背熊腰滿臉黑毛的大漢,你下的去口?”
柳容一臉嫌棄:“那還叫小倌兒嗎?”
齊爽想了想:“那應該叫巨——”
箱子被漫不經心的雲觞打開,露出一張臉,打斷了齊爽的話。
那張臉五官英挺,棱角分明,即使昏迷不醒,也掩不住一副似是與生俱來的威嚴與冷漠。
冷不丁對上這麽一張臉,雲觞一愣。
齊爽眼睛亮起來:“哎!這個好!”
他興奮的湊過去想把雲觞擠開,擠了兩下沒擠動,再去看雲觞的臉色,卻發現他定定的盯着麻袋裏的人,神情有些奇怪。
“你怎麽了?”
齊爽推了雲觞一下。
雲觞不動聲色的回過神,嫌棄的一把将湊很近的齊爽推一邊,“幹嘛?”
齊爽很無辜:“問你怎麽了,這長得俊歸俊,不至于看傻了吧。”
雲觞微微蹙眉:“我就是覺得他有點眼熟而已。”
他伸出手,捏着男人挺翹的下巴來回打量,然後朝他臉上又摸又捏,力道大的齊爽都龇牙,也沒摸到一點□□的痕跡。
沒有面具,雲觞的表情更疑惑了,對這個人的印象仿佛一直籠罩着一層迷霧,揮不開,卻瞬間牽動了心弦,他确定見過此人,卻一時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齊爽不知他心中不解,目光只是上下打量此人的相貌和身材,雲觞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就被齊爽起哄的去摸這男人有沒有看頭。
為了掩飾自己方才的失神,雲觞恢複風流本色,狀若自然的将手從男人的脖子往下滑,滑到結實的胸膛上,然後五指彎曲,捏了捏。
……
雲觞心頭一動。
齊爽兩眼發光:“哇!快來讓我摸摸!”
雲觞收回手,一把蓋上蓋子。
齊爽:“喂喂不至于這麽小氣吧,摸一把都不讓!”
“爺一千金買回來的!”
雲觞不理他,單手就想把箱子提起來,不料這人分量不輕,他提了兩下沒提動,只得兩手并用将箱子推到床邊的角落裏。
齊爽不甘心的吧咂嘴:“現在的小倌兒都這麽極品嗎?”
雲觞冷冷一笑:“這個極品歸爺了!想要自己再去買,滾!”
“哎喲,你可真急色!”被攆出門的齊爽揶揄他,回應他的是“砰”的一聲門響。
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攆走礙事的人,雲觞坐在桌前,提筆在一封白紙上寫着什麽,他似有些猶豫,寫寫停停,若有所思。
末了一把将未竟的書信揉碎,起身來到箱子面前,再度打開箱子将那人拽出來,捧着那張昏迷的臉瞅了半天。
啧,還是眼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絕非數面之緣的路人,可反複在腦海中搜尋半天,怎麽都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心裏便不踏實,于是雲觞幹脆拾把椅子坐下,盯着那人的臉開始篩選自己這些年來有印象的人。
這一盯,便盯到了入夜時分。
享受了半天目光洗禮的男人終于從昏迷中掙紮出來,緩緩睜開眼睛,似乎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有些疑惑,他擡眼環顧四周,立刻就發現前方的陰影處,一個男人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他。
接着,他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裝在箱子裏。
“醒了?”
他聽到那個男人慢悠悠開口,“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他茫然的垂下眼簾,艱難的思索片刻,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我……的……名字……”
他喃喃道,低沉的嗓音帶了些幹澀的沙啞,聽的雲觞腦子裏嗡的一聲。
幾乎是瞬間,一個記憶中埋在心底的名字撥開雲霧呼之欲出,他猛然沖到那人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死死盯着那雙迷茫的眸子。
一雙溫和的,沉靜的,深淵似的眸子。
雲觞倏地又松開手,退後幾步,只覺頭皮發麻。
七年!
自他記事起整整七年!
面容模糊了,身形改變了。
然而這個聲音!
他依舊在第一時間就辨認了出來。
那七年來夜夜在塌邊哄他入眠的聲音!
曲烽!
作者有話要說: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