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陪伴
曲烽的精神不是很好,更多時候意識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分不清哪一刻是夢,哪一刻是醒。
所以當雲觞突然出現在面前時,他難得的有些愣怔。
雲觞被曲烽溫和的目光看住,一時有點尴尬,讪讪的往後挪了挪,輕聲道:“我吵醒你了?”
曲烽輕微的搖搖頭,他恢複的還算可以,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剛才他就一直醒着,只不過睜開眼,丹華就會忍不住一直和他說話,唠唠叨叨半天說不出一句有內容的,曲烽就幹脆閉目養神。
雲觞蹲在床邊看他,兩只手有些局促的扒在床沿,看起來比以往更拘謹。
曲烽略有不解,不由想起這些日子他莫名其妙的失蹤:“你去哪兒了?”
他卧床多日,精神大不如前,聲音也比往日低沉了許多,不常飲水的嗓音還帶着幾分沙啞,聽得雲觞耳根一麻,臉就紅了,“就,最近事情比較多,太忙,就住在外面,沒顧上來看你……”
雲觞低着頭,嘟嘟囔囔道:“今天好容易抽出空來,想說來看看你怎樣了。”
曲烽看他眼底烏青,以為他真是累得,就沒有懷疑。
雲觞怕他再問,忙轉移話題:“你呢?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曲烽點點頭:“好多了。”
雲觞松了口氣:“那就好。”
曲烽向外看了看,問道:“天黑了?”
雲觞也朝外看了眼,差不多是黑了。
曲烽輕聲問他:“你現在要回去嗎?”
雲觞一愣,第一反應以為他在趕自己,按照他原先預想的,如果曲烽這麽問,他肯定要說就看一看你便離開。
可是擡頭對上曲烽那雙沉靜又專注的眼睛,不像是逐客的意思,他這句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只是支支吾吾道:“你……你想我回去嗎?”
你要真想我回去……
我就再也不見你了!
老子大不了以後跟說書先生一起過日子!
雲觞心裏忍不住惡狠狠的給自己下軍令狀!
曲烽看他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樣,想起他在外人面前那副神采奕奕的貴公子氣度,莫名就有些心疼,微微一笑,右手輕輕握住他扒在床邊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直達心底,雲觞有些訝異的擡頭,就見曲烽身子有些吃力的朝外側了側,在床裏給他留了個位置。
雲觞一下就愣住了。
曲烽的态度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內心深處已經自覺的将令曲烽瞬間失态的厲銘擱在了心上人的位置,想着這次重逢後,自己頂多就是厚着臉皮重新追求,而且能有這機會已經算幸運了。
曲烽這是什麽意思?
他不怕厲銘生氣嗎?
還是……
還是!
還是這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亂想的?
這些天他确實有懷疑過,也許這一切都是自己發神經臆想出來的,但一直沒敢來找曲烽确認,不會吧,老天爺這麽給自己面子?
曲烽看雲觞一下子怔住,臉上表情一時三變,不解的問:“怎麽了?”
雲觞有些蒙圈的扭頭看他,後知後覺的眨眨眼,咧開嘴一笑:“沒什麽!”
說着迅速扯掉自己的發帶,将外衣随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管它因沒有挂好而掉到地上,開心的踢掉鞋子就爬到床上,還小心翼翼的避開曲烽的身體,整個人幸福的趴在床裏依偎着曲烽。
他身上散發着的淡淡的草藥香讓雲觞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瞬間放回肚子裏。
哼!只要和厲銘不是那種關系!老子什麽都不怕!
雲觞忍不住竊喜,又輕輕支起身子,眼巴巴的看着曲烽:“現在就睡嘛?”
好些時日沒見,如今又發現曲烽并沒有因為厲銘的出現冷落自己,雲觞心中高興,就想和曲烽說話。
曲烽有些不明白他這一會兒頹喪一會兒欣喜的神情,笑了笑,慢悠悠道:“要不你講一講這些日子在忙什麽?”
他本是随口一問,還真就把雲觞問住了。
這些日子在忙什麽?在忙着療傷,吃飛醋,畫小人罵丹華,并且還暗搓搓的埋怨你。
一件都說不出口好嘛!
雲觞支支吾吾的最後說還是算了,我好累了想睡覺。
曲烽雖然精神不好,但神志并未受損,很輕易便看出他似乎隐瞞了些什麽,也不揭穿,道:“好。”
雲觞輕輕松口氣,臉湊過去,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又開始耍流氓:“那你親我一口再睡!”
說罷看曲烽躺在那裏,挪挪身子都費勁兒,于是立刻補充道:“算了,還是我親你一口吧!”
然後毫不客氣的朝曲烽臉上悶了一口。
對他這孩子氣似的行為曲烽向來是縱容的,又軟又水潤的嘴唇貼在臉上吧唧了一口,逗的曲烽輕笑出聲。
雲觞微微擡頭,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唇,曲烽笑着看他,眼中不知何時盈滿了溫柔和寵溺,他看起來心情很好,臉上的笑容是即便在幼時的記憶裏都不曾見過的輕松愉快,看着雲觞心裏暖洋洋的,這十幾天來受的委屈蕩然無存。
雲觞忽然想,也許失憶真的不是什麽壞事。
他敢摸着良心說這句話真的不是針對自己趁虛而入的行為,而是他由衷的發現,失憶後的曲烽渾身上下除了那份捉摸不定的神秘外,言談舉止都輕松自在多了。
不像他記憶中那個過于早熟的少年,白天應付自己這個幺蛾子層出不窮的少爺,晚上趁自己睡着還要偷摸出去幫勞累的母親分擔工作,眼底眉梢皆是為生活所迫的壓抑和沉默,背上有他看不清的負累在沉甸甸的折磨着那個單薄的身影。
雲觞覺得心疼,又不知道該做什麽,曲烽身上背負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重的多,以前他無從下手,現在……
雲觞趴在曲烽懷裏,用手指戳戳他的臉,輕聲問道:“你……有沒有和厲銘計劃什麽?”
曲烽聽了,輕輕蹙眉,搖搖頭:“他沒怎麽和我說話。”
雲觞有些猶豫:“那……你将來打算怎麽辦?”
曲烽:“……”
雲觞略緊張,支支吾吾道:“我是說,不管将來你有沒有恢複記憶……我……我可不可以,繼續跟在你身邊啊?”
曲烽被他說得有些糊塗:“賣身契……不是在你那裏?”
雲觞使勁兒搖頭:“不是!跟賣身契沒有關系!我……”
他沮喪的将額頭抵在曲烽肩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你!我……我不想用賣身契綁着你,你如果真的要走,随時都可以走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底氣越是不足。
曲烽沉默了很久。
雲觞覺得自己的鼻頭有些酸,心裏已經大致有了答案,于是絕望的想要不要換個話題把這事兒揭過去算了,就當自己沒有問。
但曲烽又開口了,他的語氣有些躊躇,但同樣誠懇:“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曾經是什麽人,自己身上是否還有什麽未竟的責任和危險,那些充滿殺戮和痛苦的夢沉重到他無法忽略,太多的未知讓他無法輕易給出承諾。
雲觞的眼眶瞬間紅了。
曲烽緩緩擡起手,修長寬厚的大手輕輕揉了揉他後腦勺上順滑的發絲:“未來的事情總要等我恢複記憶弄清一切後才能做決定。”
雲觞将臉埋進他懷裏,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理解的。
“但……”曲烽摟着他,見他低落如此,原本想咽下的話忍不住又說出口:“起碼現在,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
夜,漸漸靜了。
外出辦事回來的厲銘,剛進客棧,就見丹華一個人趴在二樓床邊的桌子上發呆,他有些奇怪,往常這小少爺除非需要,否則絕不肯踏出曲烽房門半步的,今天是怎麽了?
于是他向曲烽屋走去,丹華聽見他的動靜,立刻直起身,有些期待的看着他推開門。
屋裏很暗,月光透過紗窗灑在地面上,兩個悠長的呼吸聲在黑暗中好眠,厲銘歪頭看見地上躺着的那件繡金領的衣服,想起是誰,不由微微一笑,沒有驚動二人,輕輕将門合上。
丹華這下徹底蔫了。
厲銘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這幾日辛苦你了。”
丹華搖搖頭道:“應該的。”
說罷,他又有些不甘心:“厲大哥,你也覺得雲觞……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嗎?”
厲銘笑的很淡:“曲烽喜歡就好。”
丹華立刻道:“可他是趁曲大哥失憶趁虛而入啊!”
厲銘不以為然:“他是失憶又不是傻了,難道連自己心裏喜歡誰都不知道嗎?”
丹華:“可是……”
厲銘摸摸他的頭:“有些事,強求不來。”
丹華難過的低下頭:“那……你也同意他們在一起了?”
厲銘失笑。
他随手撿了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間緊閉的房門上,笑道:“我同不同意,和他們會不會在一起,毫無關系。”
丹華咬着下唇:“可你畢竟是他最好的兄弟啊,他現在失憶了,你都不替他把把關嗎?”
厲銘挑眉:“我替他把關了呀,雲觞……”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也過關了呀。”
丹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但厲銘的神色卻并未因此有任何欣慰或滿意,他看着那道門,眼神複雜,語氣微涼:“就讓他,再高興幾日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加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