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別
曲烽出去了。
樓下遠遠傳來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草民見過曲将軍。”
雲觞在床上本就心不在焉,一聽這聲音就來了興趣,于是悄悄扒開門縫往外看。
客棧裏燈火通明,門口守衛添了一倍,曲烽和那人說了幾句話,雲觞只顧着探頭去看那人長相,沒注意聽,見沒人注意自己,于是偷摸溜出去來到欄杆外往下看,終是看清了那人長相。
很英俊的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也是二十多的樣子,但眉眼之間卻盡是嚣張的冷漠,與他相比曲烽的五官反倒平和的多。
丹華縮在那人身後,有些怯。
雲觞想了想,這人大概就是丹華口中的大哥了,他聽說過丹華有一位兄長,二人雖是親兄弟,但一個随父姓随母姓,丹華的名字便是母親取的,他大哥随的父親姓,名喚韓徹君,聽說韓徹君作為長子早早便出門歷練去了,所以不常在家,雲觞對他不熟。
厲銘在一旁,瞧他這幅嚴肅的表情,便笑:“你這大半夜的闖進來,不像是來求情的啊。”
韓徹君對他和曲烽交情不淺,不過此時沒有心情說笑,只道:“因為是朋友才知道求情無用,反倒徒增将軍麻煩,我是來做交易的。”
曲烽:“什麽交易?”
韓徹君是個幹脆利落的性子,他退後兩步,将自己手下押進來的一個黑布袋罩着臉的人拉過來,一把揪下頭罩,露出一張臉來。
曲烽和厲銘還沒什麽反應,樓上的雲觞卻大驚失聲:“徐鳴!”
他這一喊,曲烽厲銘具是一驚。
韓徹君這才發現偷摸蹲在樓上的人竟是雲觞,不過他這一喊,也省了自己介紹的功夫,将捆好的徐鳴朝厲銘一把推了過去:“這人一直在被追殺,如果不是我出手攔截,只怕現在早就身首異處了。”
曲烽冷冷的看着一臉驚恐的徐鳴:“你若是想用徐鳴換明軒,目前恐怕不行。”
韓徹君淡淡的笑道:“我知道,這背後的事我也查的八九不離十了,不過要我來說你恐怕不會信,咱們在這兒說話樓上聽不見,你現在可以去告訴明軒,如果他不說,我就上京替他頂罪。等他說了,你便知道這種時候徐鳴比明軒有用多了。”
曲烽看向他,韓徹君說的很是風輕雲淡,似乎用自己威脅明軒是一件很無所謂的事情,而他的口氣又十分确定明軒會說,曲烽知曉他和明軒之間的一些糾葛,本也想利用這個撬開明軒的嘴,于是示意厲銘上去問一問。
厲銘一邊笑一邊上樓:“你也真不講究。”
韓徹君冷冷道:“他不配我和他講究。”
客棧一時安靜了下來,雲觞見厲銘上了二樓,便借機跑下來站到曲烽身邊,他有些搞不懂什麽意思,但見曲烽和韓徹君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很蠢,他乖巧的閉緊了嘴。
果然,明軒沒撐多久就說出了陸公子的名字。
他自從聽到外面的馬蹄聲時心就涼了,韓徹君對自己說過他欠自己一條命,他想什麽時候還什麽時候還,還完兩不相欠,所以對于厲銘說出來的頂罪一說,明軒毫不懷疑。
韓徹君的态度很明顯,你想頂罪是不可能的,要麽你把自己摘幹淨,要麽我就還你這條命。
他那麽了解自己,明知道自己寧死都不願拖累他。
明軒說完後,無力地倒在床上,忽然就不知該怎麽辦了。
厲銘在聽到陸公子的名字以後,眼皮跳了跳,這位陸公子是劉雲揚的狐朋狗友,他在京城混了那麽久自然是知道的,于是走下樓,無奈的對曲烽說:“得,兜兜轉轉,背後果然都是那個姓劉的在搞鬼。”
韓徹君道:“他先後雇了兩撥人,就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那陸公子受制于他又畏懼劉相勢力,自然不敢出賣他,明軒撐死只能供出個陸公子,徐鳴卻是實實在在與那劉公子有來往的。”
厲銘冷笑:“這要追究下來,可有點不好辦啊。”
陸公子是朝中重臣之子,雖說重不過劉相,但要動他也是一番折騰,可折騰完卻動不了正主,反而因此讓正主對自己處處防範,這就得不償失了。
曲烽想了想,道:“這倒好辦了。”
他和韓徹君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看來你我心照不宣了。”
韓徹君道:“看來是的,我是認為既然結果如此,那麽目的如果不是針對劉雲揚,任何折騰都沒有意義,反而是給自己找麻煩,所以如果不打算上來就收拾他,那明軒放在我這兒,我能保他不死,徐鳴你們帶走留作日後打算,這就是我來做的交易。”
雲觞來回看了看他們,有點明白了,曲烽無論如何都不打算在這種情況下正面對上劉相,所以在兩撥人是同一個主子的情況下,他們只能暫且按下此事了。
他覺得有點憋屈,但忽又想起另一件事:“那,那我是不是就沒事了?”
曲烽看向他,點頭道:“有徐鳴了,自然沒你的事了。”
雲觞立刻開心起來:“那我可以和你一起上京了?”
曲烽:“這不行,你還是要回家避一陣子的。”
雲觞:“……”
在外人面前他也不好表現得太委屈,只能閉上嘴把頭扭到一邊去。
韓徹君看了看他們倆,看出了點貓膩,但沒興趣問,就道:“那我将明軒帶走了,來日你們若要算賬,與我打聲招呼,我親自将人送過去。”
曲烽點點頭,他們之間也認識了三四年,交情不淺,彼此脾性頗為了解,所以不用廢話,韓徹君直接派人上去帶明軒,雲觞則垂頭喪氣的重新回到自己屋子裏。
“你們辦事可真利索。”
他看着屋外明軒被兩個人架走,嘟囔道。
曲烽關上門,笑了笑:“韓徹君做事向來如此,交情與交易分的極清楚,辦事也從來不拖泥帶水,如果我猜的沒錯,恐怕他發現明軒被拉下水時就在查了,否則不會這麽快就将徐鳴弄到手。”
雲觞滾到床裏面,他不在意徐鳴的事,反而有些在意韓徹君的态度:“可是,他……他那口氣是喜歡明軒嗎?為什麽威脅自己喜歡的人還可以這麽輕描淡寫的?”
曲烽搖頭道:“他們兩個人的事我不是很了解。”
雲觞想了想,嘆了口氣:“唉,看他來勢洶洶我還以為能有轉機呢,結果我還是要走。”
曲烽失笑,揉揉他的頭:“聽話。”
這一夜的變故來得突然,眨眼明軒就被接走了,大清早爬起來,厲銘已經備好馬車準備将雲觞送回家,一直住在外面的齊爽和柳容也過來打算和他一同回江南。
在外人面前雲觞不好意思依依不舍,只是深深地凝望着曲烽,告訴他一旦事情平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然後在曲烽的目光中,驅車離去。
他前腳剛走,曲烽後腳也就動身離開,徐鳴被僞裝成一個普通的士兵跟在他身邊,換了另一個士兵裝作徐鳴的模樣,一行人快馬加鞭向京城趕去。
雲觞扒在窗外,看着曲烽他們絕塵而去的方向,眼巴巴的出神。
車裏的齊爽就笑話他:“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至于嗎?”
雲觞沒好氣的踹了他一腳。
一邊的柳容也笑,不過笑中帶了幾分擔憂:“你啊,也別光想曲烽了,這次好容易回家一趟,多想想怎麽應付你那個難對付的老爺子吧。”
齊爽吃驚道:“不是吧,你真的要告訴你爹你和曲烽的事?”
雲觞一臉正直:“當然啊,為什麽不說,我還想年底和曲烽一起回家過年呢。”
齊爽更驚訝了:“你不怕你爹把你當瘋子關起來啊?之前聽說有一家公子就是因為這個被他爹關起來,一個正常人活活給關瘋了!”
雲觞不可思議道:“不會吧,我……我可是我爹的親兒子。”
齊爽:“人家也不是後的呀,而且我聽說你家老爺子特別抵觸這種事。”
雲觞蹙眉:“你怎麽知道?”
齊爽:“我爹說的呀,他說我去找你玩的時候,不要一直在你爹面前提小倌啊男色什麽的,怕你爹發脾氣揍我,而且警告我警告的特別認真,那一看就是見過你爹發威的模樣啊。”
雲觞有些驚訝:“……我,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啊。”
齊爽聳聳肩膀:“我當時想着大家都是玩玩,看你爹也不怎麽管你,就沒說,可是你要正式讓曲烽成為你家的人,那這事兒可就嚴重了。”
柳容也道:“我也聽長輩們偶爾提起過,說你家老爺子特別讨厭這種事。”
他頓了頓,咽下一句話,正因為如此,這麽多年來,他始終不敢正面和雲觞提及自己的心意。
齊爽鄭重道:“玩玩是一回事,成親是另一回事,你最好三思。”
雲觞擺擺手:“沒你們說的這麽恐怖吧,我……我回去先試試口風吧,我,還真不記得我爹這麽讨厭這種事啊,我只是以為他覺得這事兒違背世俗倫理而已。”
齊爽:“就違背倫理這一條就夠他折騰你了。”
他拍拍雲觞的肩膀:“留個心眼,如果你被關起來了,我們一定想辦法救你。”
雲觞拍開他的手:“烏鴉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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