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責問

此話一出,曲烽心裏真是控制不住的慌了,好在他表面還制得住自己的情緒,便問:“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看着蕭雨歇,微微挑眉,卻沒回答,只是又慢悠悠落下一子,道:“曲将軍,娶一名男子為妻,怕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啊,來日朝堂之上怕是免不了麻煩吶。”

曲烽心亂,聽他如此說,忍不住便想說,大不了就辭官離去了,他不舍蕭叔,不舍前方戰火中的百姓,對這廟堂之上的勾心鬥角卻是絲毫不戀的。

可他信念動搖瞬間,便見蕭雨歇極快的給自己使了個眼神,于是那未出口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再出口,便成了:“臣是一名武将,只知道練兵習武,來日再起烽火,仍可為家國效力,至于臣的家事,随他們說去,臣不在意,若因此觸犯國法令皇上為難,曲烽聽憑處分絕無怨言。”

蕭雨歇暗暗松了口氣。

皇帝低低的笑了,意味不明的輕嘆一聲:“你啊……”

他不知是在說蕭雨歇,還是在說曲烽:“就是這點不好。”

曲烽跪坐在一旁,心中漸漸明白過來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果然就聽皇帝嘆氣道:“寡人想與你們做一家人,你們倒好,一個個躲得那麽遠。”

蕭雨歇和曲烽立刻俯身:“臣萬死。”

他二人如此一說,倒将皇帝弄得有些尴尬,左右不是,只得擺擺手讓他們起來,又笑:“曲烽,你可別學你蕭叔,一口一個臣有罪,臣萬死,好像寡人有多鼠肚雞腸似的,幾十年一塊兒走過來,如今這點小事也要計較。”

曲烽忙應聲答是。

皇帝慢悠悠的收棋子:“曲烽啊,你要明白,你的作用與文官不同,你的用武之地也不在這皮裏陽秋的朝堂之上,這點寡人清楚,所以你的家事寡人不多幹涉,更不會因此怪罪于你,只是這人生大事,作為長輩,寡人還是要勸你你想好才是。”

曲烽:“謝陛下隆恩。”

皇帝擺擺手:“那就回去休息吧,看你這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最近朝中無甚大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吧。”

曲烽确實心事雜亂,如獲大赦,忙謝辭離去。

蕭雨歇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終于舒了口氣。

皇帝也看着曲烽的背影,似笑非笑:“若是寡人說的再重些,怕是就留不住這位将軍了吧。”

蕭雨歇慚愧道:“是臣教導無方。”

皇帝搖搖頭:“雨歇,我說過,你我二人時不必如此。”

蕭雨歇卻只是低着頭不敢擡起。

皇帝只得輕嘆:“其實,我倒覺得,若是當年你和那個人也能如此堅決,會不會今日又是另一個結果?”

此事似乎戳到了蕭雨歇的痛處,他那雙永遠波瀾不驚的眸子忽然閃躲了一瞬,再開口,語氣也變得苦澀:“不會的,位置不同責任不同,不會有別的選擇。”

皇帝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失言,抿了抿唇,擡手又落了枚棋子。

曲烽一路快步奔出皇宮,一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沒想到皇帝居然也知道雲家那位老爺子,開口就是一句刺兒頭,這老爺子得有多難應付?連蕭叔都急了,今晚趁着下棋竟率先向皇帝提起此事。

曲烽自然明白蕭雨歇的心意,他是想用這個大将軍的身份來替自己擋過這一關,而這其中似乎又另有隐情。

不過他現在已經無心在想這些,既然皇上松了口,他現在滿心就是去江南,在狂風中從馬廄裏牽出馬時,曲烽握着手中缰繩,忽然心生感慨。

感情似酒,越釀越濃,可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別管相處幾日,便已牽腸挂肚上了。

雲觞那日醉醺醺的一句呢喃在耳邊不停徘徊。

我都喜歡你十七年了……

曲烽拽着馬在風中出了門,卻見遠處有一個太監騎着馬急速趕來,見他剛出門,松了口氣,忙下馬跑來,朝曲烽雙手遞來一個東西:“曲将軍,這是陛下要我帶給您的,說您也許用得着。”

曲烽接過來,竟是一道聖旨。

待看清了那聖旨上寫的內容是,曲烽只覺得自己一顆忐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陰冷的祠堂內,沒有光,沒有聲音,清晨的光芒照不進來,徒留雲觞裹着衣服瑟瑟發抖。

他第二天早上就發了高燒,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雲觞掙紮着揉揉眼,就見祠堂的大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執着鞭子站在他面前。

雲觞頓時覺得背上的傷口更疼了,于是縮起來不願見他。

雲濤成冷冷的盯着縮成一團的小兒子:“知錯了嗎?”

雲觞将臉埋進衣服裏,不吭聲。

他犟起來的時候,真就比天王老子還犟!

雲濤成怒極,擡手又是一鞭狠狠抽在他的胳膊上:“誰給你上的藥!穿的衣服!”

雲觞死死咬住牙,任他一鞭又一鞭抽在身上。

不多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雲夕率先闖進來,氣喘籲籲道:“父親,是孩兒上的藥,他當時昏倒了不知情的。”

雲濤成轉臉瞪着雲夕,想發作卻又無法發作,雲夕和別的兒子不同,自幼體弱,近些年才好了許多,這一鞭子抽下去,不客氣講就能抽掉半條命。

雲濤成狠狠的嘆口氣,指着雲觞問他:“好,你這麽堅定是嗎,那我問問你,你憑的什麽要和他成親?”

雲觞啞着嗓子喊:“憑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

雲濤成冷笑:“喜歡?今天他喜歡你,明天他若不喜歡你呢?你是不是還要被他一紙休書給攆回家裏來?”

雲觞一窒。

雲濤成怒道:“女人攆回家裏來還能再嫁,你呢!你男不男女不女的嫁過去,再被人家攆回來,人家連責任都沒有,你還有臉活着嗎?雲家還有臉再和別人提你嗎?”

雲觞又氣又委屈:“你怎麽就知道曲烽一定會攆我!”

雲濤成:“哈!我倒問問你,若是哪日曲烽想納妾,你又容得下那個妾嗎?”

雲觞大喊:“曲烽才不會納妾!”

雲濤成不住冷笑:“曲烽不納妾,你給他生孩子?”

雲觞傻了。

生孩子……

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雲濤成一看他那樣子,就心知肚明,自己兒子是個什麽德行他太清楚了:“你頭腦一熱就要嫁他,姑且說你二人現在熱乎着,他對你山盟海誓,可熱乎勁過去呢?娶一個男子做正妻,外面人笑話你,朝中人笑話他,就算他能忍,可再過十幾年呢?你連個孩子都給不了他,堂堂鷹揚将軍這一身榮耀無人繼承,你讓他絕後嗎?”

這個罪名扣得太狠,父親的責問他一句都答不上來,只是一個勁兒的發抖。

雲濤成恨鐵不成幹的嘆氣,語氣比起之前緩和了一些:“你只貪圖這幾年光陰,有沒有想過将來怎麽辦?就算你有爹娘有兄弟,将來實在走不下去家裏還有你一席之地,可曲烽呢?皇帝要将他招贅的事兒都傳到江南來了,這時候他要娶一個男人過門,這不是扯着皇帝的臉皮子打嗎?退一萬步講,皇帝不追究,曲烽又要受盡多少外面的嘲笑,堂堂一個大将軍要因為你在朝堂上受多少屈辱才算夠?你忍心他被人譏諷嘲笑嗎?”

雲觞費力的圈住自己,臉色蒼白如紙,咬着下唇瑟瑟發抖,情緒已瀕臨崩潰。

雲濤成長嘆一聲:“就是爹信你們情深義重,就算曲烽願意為了你放棄仕途,你忍心嗎?你忍心他為了你抛去那一身抱負,抛去他用命換來的榮耀,與你做一個平頭百姓嗎?”

雲觞控制不住的淚如雨下。

他不忍心。

他當然不忍心!

曲烽被別人罵一句他都氣得不行,又如何忍心他被人嘲諷,他明珠蒙塵,雲觞極不甘心,又不知如何反駁父親的話,只能将頭悶進膝蓋裏,再也控制不住的崩潰大哭。

他舍不得放開曲烽,可又舍不得曲烽受半點委屈,卻不知道怎麽辦了。

院子裏除了雲觞的哭聲,一片死寂。

就連後來趕來的雲夫人和雲睿,都被雲濤成一頓責問問的啞口無言,他們原本以為雲濤成只是為了名聲,然而雲濤成一字一句,卻問的他們心頭如遭重擊。

只有雲夕,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看着似乎已經動搖的雲觞,心底一片冰涼。

這話,他十幾年前就聽說過了。

也是在這座祖祠前。

父親用這番話,壓的長子雲庭喘不過氣,為了雲家,也為了那個人的前程,自願的發下毒誓,此生再不相見。

呵。

如今故技重施,看起來,又要成功一次了。

雲濤成也以為自己要成功了。

于是等雲觞終于哭不出聲時,他再度鄭重的問自己的小兒子,你知錯了嗎?

雲觞拼命的揉眼睛,然後放下手,啞着嗓子道:“我沒有錯!”

雲濤成:“你說什麽!”

雲觞朝他喊:“我沒有錯!就算将來曲烽可能不要我,我現在也要和他在一起!”

雲濤成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餘雲觞一個人聲嘶力竭:“我為什麽要為将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放棄現在的他!”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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