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登門

雲觞走七天了。

雲夫人在家裏被娘親念叨的頭暈眼花,不住懷念在雲家的清閑日子,等這天終于受不住了,于是偷摸溜出家門,佯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溜溜達達的走到雲家門口。

偌大的山莊,一如往日平靜。

門衛們見着雲夫人走過來,恭恭敬敬的問好。

雲夫人奇怪的瞧着他們,他們也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老老實實站着崗,沒有攔她。

雲夫人輕咳一聲,挺直肩背,鼓着勇氣往裏走。

結果一路都沒人攔她,該請安的請安,該問好的問好,就連管家都笑眯眯的朝她行禮,一切從容的仿佛她只是出去搓了幾天麻将,回家吃飯來了。

雲夫人覺得心中毛毛的,等坐到飯桌上,見雲睿乖乖坐在身邊陪着,沒見其他人,也沒見有為難她的意思,她松了口氣,拽着雲睿問道:“哎,我們那天出門以後,你爹怎麽樣?”

雲睿正為她夾菜,聞言道:“爹?爹當時看起來快被氣死了。”

雲夫人撇撇嘴:“然後呢?”

雲睿眨眨眼:“沒有然後啦,爹沒一會兒就回後山了。”

雲夫人覺得奇怪:“別的什麽都沒說,比如,嗯哼,你懂得。”

雲睿就笑:“沒有,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吩咐,于是大家幹脆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咯。”

他說罷,微微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道:“那天午飯時綢緞莊送來幾匹上好的料子,有您最喜歡的顏色,爹正好在,二哥就借機問他要不要給您裁幾身,爹随口‘嗯’了一聲,沒任何反應。”

雲夫人這才結結實實的松了口氣。

看來是不打算秋後算賬了。

雲睿便問她:“阿觞呢?”

雲夫人無奈道:“走了,剛在你外公家休息沒多久就走了,嚷嚷着要見曲烽,真拿沒他辦法。”

雲睿抿着唇笑:“好容易過了這一關,當然着急見心上人了。”

二人正竊竊私語着,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雲夫人身子一僵,沒想到這頓午飯還有別人,回頭看就見雲濤成和雲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雲濤成就像沒看見她一樣,徑自在她身邊的主座落座。

雲夕倒是眉眼含笑的朝她問好,但沒有提雲觞。

雲夫人心裏略微有些自在,她面對雲濤成時臉皮向來是很厚的,對方無視她,她也當對方不存在,樂呵呵的回了雲夕幾句話,不客氣的直接拿筷子夾菜吃。

可這頓不尴不尬的飯剛吃到一半,管家忽然慌慌張張的走過來,低聲對雲夕說:“二莊主,門外有……有個人求見。”

雲夕少見管家慌張的模樣,便問:“誰啊?”

管家看看雲濤成,又看看雲夫人,緊張道:“他說他名喚,曲烽。”

雲夫人的筷子‘啪’的掉在桌上,傻了。

管家更傻,他上次見着曲烽時,還是十年前那個稚嫩又內斂的少年。

他也沒想到自己能再看見這少年。

可今天中午正準備吃飯,就聽門衛慌張來報,說門口來了一人,要見雲老爺子,看着氣度不凡,門衛不敢得罪,便過來禀報管家。

管家忙走過去,遠遠就見門口站着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勁裝,肩上披着暗紅色的披風,看上去風塵仆仆的模樣。

管家原以為是哪位俠客突然造訪,可待他走進,不及十步遠,卻被來人驚住了。

那人只是簡簡單單的負手站着,身姿氣度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之威,英俊的面容上一片冷漠,只是那雙深邃又平靜的眸子朝他看過來,竟如鷹視般銳利,令管家被攝住心神一般,一時心口發顫。

管家在雲府多年,形形□□的人見了不少,如面前這般人的氣勢面相,一看便非武林中人,于是上前拱手行禮道:“敢為貴客是……”

那青年靜靜地看着他,啓唇吐出二字:“曲烽。”

管家頓時臉色一變,還未開口,便請曲烽繼續道:“求見雲七公子。”

他說的很慢,很穩,很平靜,但他看向管家的眼神,卻冰冷的不存一絲溫和之意。

管家心虛,一邊慌慌張張的進去通報,一邊心想将軍這神情,該不會知道七公子被責罰的事兒了吧。

他這麽一說,雲夕不由也有些慌,忙轉臉兒去看雲濤成:“父親……”

雲濤成緩緩擱下筷子,道:“将軍屈尊駕臨,自然要請進大堂說話,你連這規矩都不懂了嗎?”

雲夕忙起身稱是,并與管家一同出去,親自将曲烽迎了進來。

雲濤成已在大堂落座。

曲烽大步走進來,卻不落座,只是負手站在敞亮的大堂之上,高大的身影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冷冷的注視着坐在前方高座上的雲濤成。

屍山血海中百戰功成的将軍,當他氣勢洶洶的站在面前時,就連雲濤成一時都覺心寒。

二人凝視良久,曲烽率先開口:“在下是求見七公子,卻不知七公子人在何處?”

雲夕微微一怔,正想開口,就聽雲濤成接過話來:“犬子雲觞犯了錯,正在後山受罰,将軍怕是見不到他。”

曲烽剛進白龍州就聽說了此事,此時臉上表情也無甚變化:“哦?敢問七公子犯了什麽錯?”

雲濤成冷笑:“他鬼迷了心竅,非要與一名男子成婚。”

曲烽冷冷的盯着他:“與男子成婚便是錯?我不記得國法中有這一條。”

雲濤成寒聲道:“此乃家規。”

一旁的雲夫人忍不住插嘴:“家規中明明也沒這條!”

雲濤成氣結,瞪了她一眼,雲夫人立刻縮回去,就聽他道:“我乃一家之主,我定的規矩,如何不是家規!”

曲烽忽也笑了,笑的很淡,很冷:“家規比您兒子的幸福重要?”

雲濤成咬牙切齒:“它比雲觞的性命都重要。”

此話令曲烽原本平靜的眼眸霎時敷上一層寒霜,二人互不相讓的對視着,竟有殺氣不知不覺的彌漫開來。

雲濤成咬牙切齒道:“父母之命,便是天命,這輪不到你這個外人管!雲觞已有決斷,将軍請回吧。”

曲烽怒極反笑,一字一頓:“你枉為人父!”

雲濤成也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滿臉寫着你奈我何。

曲烽卻道:“你沒有資格替他做選擇,我是來見雲觞的,這話我要聽他親口說,見不到他,今日曲烽不會罷休。”

雲夫人在旁邊看的着急,擠眉弄眼擺手勢,告訴他雲觞已經跑掉了讓他快追,可是她不管怎麽給曲烽使眼色,曲烽置若罔聞,情急之下,朗聲道:“啊,這樣啊,可惜你來晚了,雲觞早就跑掉了,你若要問他的答案,就快去找吧。”

曲烽一怔,回頭去看雲夫人。

雲濤成險些給她氣吐血。

曲烽立刻明白過來,但他沒有立刻離去,卻邁前兩步,鄭重的對雲濤成說:“雲老莊主,在曲烽心中,沒有任何存在比雲觞的性命更重要。”

他直視雲濤成,語氣森寒:“如果有人擅自糟踐他的性命,不論那人是誰,曲烽絕不放過!”

“曲将軍……曲将軍……”

曲烽大步邁出大門,沒走幾步,卻聽身後傳來雲夫人的呼喚,他停住腳步,就見雲夫人氣喘籲籲地追上來。

曲烽回頭,面對雲夫人已收斂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氣勢,忙道:“夫人還有事?”

雲夫人喘了一會兒,道:“阿觞七天前就走了,順着官道朝京城去的,你現在去追大概也追不上的。”

曲烽了然:“嗯,我會直接回京城去找他。”

雲夫人想了想,道:“那個……曲将軍……我問你幾件事嗎?”

曲烽微微一笑:“夫人但說無妨。”

雲夫人好容易逮着曲烽,忙将那天雲濤成問出的問題扔給他。

曲烽想了想,笑道:“孩子的事,若是雲觞願意,将來我們可以領養,血脈一說我是不在意的。至于功名,當初曲烽入朝本也不是為了功名去的,棄了便棄了,沒什麽了不起。”

雲夫人:“那,那萬一,朝中人取笑你們呢?”

曲烽失笑:“夫人也太小看在下了。”

堂堂二品鷹揚将軍,未來大将軍的接班人,誰有資格笑話?

而那些地位高于他的人,一個個皮裏陽秋的,人家才不會當面笑話,至于背後怎麽說,誰人背後無人說呢?曲烽更不在意了。

雲夫人想想也是,又道:“那,皇上不會為難你嗎?”

畢竟,招贅驸馬的事兒都傳到江南了。

這話問出口,曲烽一時有些猶豫,雲夫人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卻見曲烽從腰間解下一個紙卷,雙手遞給雲夫人。

雲夫人不明所以,接過來打開一看,差點吓得腿都軟了。

她目瞪口呆的将紙卷又還給曲烽,結結巴巴道:“皇……皇上賜婚了?那!那你剛才為何不拿出來?”

要是直接拿出皇上賜婚的聖旨,看那老頑固還敢說什麽!

曲烽搖搖頭:“我不想這樣。”

若真用身份去強壓,以雲濤成那副傲骨,只怕将來雲觞和家裏的關系會鬧得更僵。

雲夫人那顆忐忑的心一下子就放回去了,心底暖洋洋的,覺得曲烽意外的可靠,雲濤成想到的那些問題,曲烽早有準備了。

果然性子沉穩的人,做什麽事兒都踏實。

就那個小兔崽子什麽都沒想好,就一門兒心思要嫁人,莫名其妙的挨了頓打,還抽抽搭搭的賊委屈。

雲夫人瞧着曲烽的眉眼,越瞧越覺得喜歡,又不敢耽擱他,又随口聊了幾句便催他上路了。

看着曲烽的背影,雲夫人将最後那個問題咽下去了。

你會愛阿觞一輩子嗎?

她沒有問,一輩子那麽長,總要到最後一刻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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