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色漸晚,街邊飄來關東煮的香味。
烏泱泱的人群向地鐵口靠近,前面誰又踩着誰腳、誰又拉錯誰的女朋友,總之熱鬧非凡。
少年将手揣在上衣口袋裏,神情悶悶不樂。
他個頭很高,一米八左右,穿着黑白相間的外套,皮膚冷白,眉眼冷淡,五官立體,再加上埋頭自顧自走着,額前濃黑的碎發擋住眼睛,讓人一眼就覺得高冷、不好相處。
“啊,誰在吃關東煮?我好餓啊。”一個女孩兒捂着肚子,踮腳瞧了瞧人海,“我都說了,我們先吃點東西再回去!”
“你瘋了?這邊東西貴得跟搶劫似的,咱家樓下的燒烤攤它不香嗎?”
女孩氣得跺腳:“燒烤燒烤燒烤!你這月吃多少回了?整天嚷嚷着減肥,結果半夜還拉着我去,害得我都胖了不少,你存心的是不是?”
女孩突然停下冷不防撞到少年。
她回頭看了一眼,臉頰紅紅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少年的聲音和他這個人一樣,聽上去清清冷冷,有種天生的距離感。
被耽誤了幾秒,冬漁繞過女孩朝前看去。
已經快到地鐵口,但前面已經沒有宋雪滿的身影,想來是先進去了。
冬漁舒了口氣,他挺不想在宋雪滿面前露怯的。
他從小有個毛病,無法适應擁擠的地方,別看臉上氣定神閑,其實手心裏全是汗。
終于擠進地鐵,冬漁在售票機前張望了幾秒,很容易就找到宋雪滿所處的位置。
宋雪滿比冬漁高一些,嘴邊噙着淡笑,正與旁人談笑風生,比起人山人海的地鐵站,他更像身處富貴人家的聚會中,一颦一笑都拿捏好了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因為他認真的态度,會給人一種用心傾聽的感覺,從而對他産生好感。
他身邊站着位女孩,是樓下超市老板的女兒,名叫楊雪。
從他們搬來的第一天就喜歡纏着宋雪滿,大概宋雪滿是所有人眼中的寶藏男人,接觸過他的人幾乎都不會對他産生敵對念頭。
“雪滿哥,你從沒坐過地鐵麽?”楊雪從售票機裏取出三張地鐵票,一臉好奇地看着身邊的少年。
宋雪滿微揚唇瓣,笑得溫溫柔柔。
冬漁在心裏啧了一聲,宋雪滿這人,離得遠是謙謙君子,離得近了,就知道他骨子裏是冷的。
“诶!漁哥,我們在這兒。”楊雪看見了冬漁,大咧咧地朝他招手,宋雪滿随之看了過去。
冬漁錯開視線,刻意避開了和宋雪滿對視。
楊雪這姑娘真有精力,纏着他們兩個大老爺們逛了一天也不嫌累,冬漁覺得自己就不該跟過來。
“車來了。”
冬漁靠在一邊牆上,宋雪滿喊了他一聲。
爹看見了。
冬漁在心裏答了一句。
車廂裏人滿為患,冬漁動作快,搶到了一個靠着牆的位置,宋雪滿和楊雪就只能抓着扶手晃晃蕩蕩,不過說來也奇怪,明明那麽擁擠的地方,宋雪滿總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感覺,有點鶴立雞群?
……
誰是雞?
冬漁沒高興多久,下一個站有條美食街,車廂裏下去了不少人,楊雪那丫頭眼尖,瞧見兩個位置,咋咋呼呼喊了宋雪滿一聲,兩個人就坐過去了。
說實話,冬漁心裏挺不是滋味,不是因為自己沒地方坐,就是覺得宋雪滿縱容了這丫頭一天,但從沒這麽縱容過自己。
以前沒有對比,冬漁看不出什麽,如今有了,落差一下出現了。
又過了幾站,車廂裏走進一位低頭玩手機的女孩。
冬漁之所以注意到她不是因為她長得多好看,或者氣質多好,只是她進來不小心踩了冬漁一腳,擡頭看了看,什麽也沒說,又低下頭。
車經過一站,上來一位老年人,宋雪滿立即起身讓座,沒一會就邁着大長腿,抓着最上面的扶手站在冬漁面前。
他們面對面站着,宋雪滿微微低頭,似乎在觀察冬漁的臉色,剛動了動唇瓣想說什麽,冬漁就把臉朝向玻璃門的那一邊,無聲拒絕了與他對話。
冬漁心裏挺亂。
高中畢業、考上同一所大學、決定同居,本來一切都讓他很開心,但離得越近,他就越能感覺到宋雪滿不喜歡他。
在生活裏宋雪滿幾乎沒有任何缺陷,可以說面面俱到。
這樣太機械了,就像工具一樣,是被創造出來的完美工具,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和一個戴着完美面具的人生活在一起,無論是誰都會覺得累。
冬漁索性轉過身,面對着玻璃門。
車廂經過黑暗的地下隧道,玻璃門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臉。
他不經意往左上方瞟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宋雪滿眼神像勾子一樣,落在鏡面中冬漁的臉上。
他眼神很深,看得冬漁心驚肉跳,一下将頭低了下去。
所幸小丫頭一個人坐不住,把宋雪滿喊到另一邊去了。
車廂晃蕩,冬漁的心也跟着晃蕩,像是空了一塊兒。
身邊玩手機的女孩真厲害,腦袋都快撞到門上,還低着頭。
這時,車廂颠簸了一下,女孩站得不穩,一腦袋朝門撞了過去。
看這動作,沒準還挺疼。
好在冬漁眼疾手快,把手伸在門上,手背貼着玻璃,女孩額頭正好撞在他手心裏。
“謝謝你!”這回女孩開口了,冬漁挑了挑眉,沒說話。
女孩關掉手機,羞澀地笑了笑,說:“對不起,剛剛踩到你了。”
“沒關系。”
“我剛才本來想道歉,又覺得你很高冷,有點怕被你瞪。”
“高冷?”冬漁詫異地看向她,“我不高冷啊。”
女孩道:“你應該是那種看着很高冷,其實很逗比的性格?”
冬漁搖了搖頭,說:“身邊沒人說我是逗比,我應該不是吧。”
女孩被他認真的模樣逗笑了,好奇地問:“那他們說你什麽?”
“我就不能是個正常的人嗎?”
“正常人都不會說‘我應該不是’這種話。”
冬漁回想了一下,一本正經地說:“他們說我鐵憨憨。”
“噗!”女孩笑得花枝亂顫,冬漁眼神複雜起來。
“能不能不要嘲笑得那麽明顯?”
女孩擺手道歉,又忍不住問:“他們為什麽這麽說你?”
冬漁理直氣壯地說:“我怎麽知道?閑的吧。”
“那你知不知道,我剛剛為什麽要和你搭話?”女孩神秘兮兮地問。
“為什麽?”冬漁問道。
女孩不禁失笑,“你還真是鐵憨憨。一般這種情況,都是想和你認識一下,我們加一個聯系方式吧,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很有趣。”
冬漁“哦”了一聲,低頭拿手機。
剛把手機拿到手上,不遠處的宋雪滿忽然道:“冬漁,手機給我用一下。”
“你先等一下。”他對女孩說,将手機給了宋雪滿。
女孩往宋雪滿那邊看了一眼,眼神登時一亮,狀似無意道:“他是你誰啊?”
“朋友啊。”
“哪種朋友?”
“就……普通朋友。”
“雪滿哥,你怎麽了?”楊雪疑惑地問。
宋雪滿緩過神來,繼續手中的動作,沒過片刻,便把手機還給了冬漁。
冬漁劃開屏幕,解鎖,密碼錯誤。
再解,密碼錯誤。
再解,還是密碼錯誤。
“……”宋雪滿把他手機密碼改了?
冬漁疑惑地看向他那邊,宋雪滿正和楊雪談笑,看不出什麽。
宋雪滿聽到他們的談話了?
宋雪滿扮演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朋友眼中的好朋友,對象眼中的好對象,冬漁不敢信他,更不會往“他可能吃醋了”這個方面想。
用冬薏――也就是舍妹的話來說,宋雪滿就是活脫脫從漫畫裏走出來的斯文敗類那一型,看着幹幹淨淨,心裏指不定想着什麽。
他擡頭朝女孩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說:“我把密碼給忘了。”
女孩甩給他一個“我都懂”的眼神,然後往旁邊挪了挪。
“……”你懂什麽?
直到下地鐵,女孩都沒朝這邊看過一眼。
離開地鐵站時,路過售票機,冬漁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他狐疑地看過去,是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
“小哥哥,能借我三十五塊車費錢不?”中年男人搓了搓手掌,笑容憨厚。
不遠處,楊雪見宋雪滿停下腳步,也跟着停了下來。
“怎麽了?”
宋雪滿朝冬漁那邊揚了揚頭,緊接着往牆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兩人。
冬漁不解地問:“你要從這裏坐到首都嗎?買張地鐵票三十五?”
中年男人一瞧有眉目,當即苦口婆心道:“我不是坐地鐵,我趕着坐大巴回老家,我爸生了重病,人就快沒了。”
冬漁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地鐵站标識,更加疑惑:
“你要坐大巴,結果到地鐵站來管人借錢?”
牆邊上的宋雪滿忽然笑了一聲,楊雪聽見,好奇地問:“雪滿哥,你怎麽笑得這麽自豪?眼神跟看兒子似的。漁哥已經知道那人是騙子了?”
宋雪滿眼裏浸着笑意,語氣莫名地寵溺:“他看不出來,只是單純覺得疑惑。”
楊雪道:“那我去提醒他一聲。”
“不用。”
“哦。”
“我、我這不是順路,地鐵站人又多,說不定能遇見像你這樣的好心人。”
冬漁“哦”一聲,似乎被這個理由說服。
“你穿得這麽體面,兜裏連三十五塊都沒有?”冬漁已經在兜裏掏錢,又問了一句。
眼見錢就到手了,中年男人敷衍道:“錢都被偷了。”
“一分錢都沒剩?”冬漁掏出一百來。
“對啊!一分都沒剩。”中年男人看着錢眼裏冒起綠光。
冬漁遞錢的手一頓,心道不對。
“你兜裏一分錢都沒有,怎麽找我六十五?”
中年男人:“……”
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
“啊,我想起來,我兜裏好像正好六十五!”
冬漁皺了皺眉頭,道:“你剛不說沒錢嗎?”
中年男人尬笑道:“我忘了,你把錢給我吧,我找你。”
等把錢拿到手上,立即說自己記錯了,這大高個的小夥子也不好和自己硬搶吧?
可事實卻并未朝着他想象中的發展。
冬漁又“哦”一聲,要把錢揣回兜裏,中年男人見狀着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問道:“我不是有錢找你嗎,你怎麽又不給了?”
冬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說:“你不是只缺一張大巴的錢嗎?既然兜裏還有錢,我為什麽要借給你?”
中年男人臉色鐵青,沒想到繞來繞去把自己繞進去了。
他把心一橫,大聲喊道:“你這小夥子能不能有點道德心?我給你一百塊,讓你給我買張地鐵票,現在我不買了,讓你還給我,你怎麽還不給了?”
冬漁滿臉疑惑,“您這是說什麽呢?”
“我能說什麽?我讓你把錢還給我!我不買了,你把錢還給我,我要走了!”中年男人聲音很大,很快就将路人視線吸引過來。
路人見拉扯的少年樣貌不凡,不免駐足多看兩眼。
中年男人瞅準機會,向路人添油加醋地說:“就這麽高一小夥子,我讓他幫我買張地鐵票,給了他一百塊,現在我不買了,他硬是不還給我!現在的年輕人啊,沒一個像樣兒。”
許多不明真相的路人議論紛紛:
“看着也不像窮人家的孩子,怎麽幹這種事呢?”
“卧槽,這麽帥的小哥哥連一百塊的小便宜也要貪?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嗎?”
“快拿手機錄下來,絕對火爆朋友圈!”
路人紛紛拿出手機錄像,而身處輿論中心的冬漁仍然一臉懵逼。
“大叔,你說什麽呢?你什麽時候讓我買票了?”
“大家來瞅瞅?事到如今還不承認!”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楊雪着急道:“雪滿哥,你讓漁哥把錢給他吧!不然他們把視頻發到網上,漁哥就再也解釋不清楚了。”
宋雪滿臉色陰沉,眼底浸入些許戾氣,篤定道:“錢不能給。”
語罷,他大步流星向冬漁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看兒子,是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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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白月光[快穿]》by只有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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