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年男人仿佛有了後盾,底氣越發充足。

他抓着冬漁的手腕,指甲又硬又長,惡意地掐了一下,冬漁皮膚冷白,頃刻間紅了大片。

“松手!”冬漁吃痛地掙紮起來。

“松手?我一松手你還不立馬跑了?”

圍着的人越來越多,冬漁實在無法适應,一時間有些頭暈腦脹犯惡心,估摸着宋雪滿已經帶楊雪先走了,幸好沒被他看到現在的窘況。

“我把錢給……”

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聲音驟然消失,冬漁茫然地住口,順着衆人視線轉頭看向身後。

宋雪滿沒走?

男人露着一抹和善的笑,在冬漁看來就是虛僞極了,但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笑得真幾把好看。

“請問,你們誰有零錢?我用一百跟他換,我只要二十。”宋雪滿相貌精致氣質出衆,随随便便往人群一站,都是一道靓麗的風景線。

他就是那種,在外人看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地鐵站裏的存在,甚至有人懷疑他會不會買地鐵票。

冬漁低頭咬了咬牙關,心裏把宋雪滿臭罵一頓,該走的時候不走,不該走的時候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中年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他拽着冬漁往宋雪滿身邊走,邊大喊道:“我有、我有!你只要二十是吧?把一百給我,我給你二十。”

路人聽見他的話,不免覺得疑惑:

“有零錢啊?那大叔為什麽要給那個小哥哥一百塊買地鐵票?”

“是啊,沒吃過豬肉好歹也見過豬跑,根本不可能用一百塊買地鐵票。”

“會不會沒坐過地鐵?”

宋雪滿彎着眼眸,眼神不經意落在冬漁通紅的手腕上,旋即壓了壓唇角,笑意卻顯得更甚。

“大叔,我給你五百,你幫我買一張地鐵票怎麽樣?”

中年男人眼冒金光,激動地松開冬漁,一把撲在宋雪滿身上,像怕他跑了似的:“真的?”

冬漁皺起眉頭,知道宋雪滿是在給自己解圍,心裏莫名地有些不願意。

他又不知道為什麽不願意,宋雪滿是他男朋友,幫他解圍怎、麽、了?

“他會買地鐵票?那為什麽讓小哥哥幫他買?”

“卧槽,大叔不是在訛人吧?”

“欸,有可能耶,小哥哥一點都不像缺錢的樣子。”

“喂,大叔,你有零錢、會買地鐵票,為什麽還讓小哥哥給你買?你在碰瓷兒訛人吧?”

中年男人的臉頓時變成豬肝色,他看了看面前似笑非笑的少年,又看向旁邊低着頭一副漠不關心的少年,恍然大悟,指着其中一名少年說:“我明白了,你倆是一夥的是吧?”

冬漁擡頭看了他一眼,“別說得像我們合夥騙你似的。”

“大叔是個騙子?”

“地鐵裏經常有這種人,小哥哥被訛了吧?”

路人漸漸認清了事實,數落中年男人的話越來越多,地鐵安檢人員終于趕了過來,他了解一番事件真相後對衆人道:“地鐵裏有監控器,查一下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心虛,幹脆惱羞成怒:“你們就是合夥欺負我!這錢就是我的!你說這錢是你的,有什麽證據嗎?上面寫你名字了嗎?”

冬漁心裏一樂,心想您可算是撞槍口上了。

他展開一百塊,在右下角有一個中性筆畫的小勾:“我有個習慣,喜歡在每本書裏的書簽上畫一小勾,代表我看過。後來被我媽教訓,因為她說畫過小勾的書賣不出去,然後我就改了,喜歡在自己東西上畫一個小勾。”

中年男人哪裏想到他真有證據,臉一下青一下白,周圍也發出“噗噗”的笑聲,小哥哥打臉太硬核了。

他怕男人不相信,把兜裏所有錢都拿出去,果不其然,每一張右下角都有一個小勾。

宋雪滿站在一旁笑看着他,沒再插話,冬漁有心忽略他,權當身邊沒這個人。

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在衆人嘲笑鄙視的眼神中跑了。

人群裏有幾個上前和冬漁道歉,冬漁壓根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道歉,來一個他就搖頭說“沒關系”。

不近不遠處仍有一個女孩在錄像。

宋雪滿走到冬漁身後,他正忙着和別人說“沒關系”一點搭理自己的跡象都沒有。

宋雪滿眸光下沉,唇角微抿。

“怎麽了?”感覺有人扯自己帽子,冬漁回頭一臉不解地看着宋雪滿。

宋雪滿眯起眼眸,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冬漁“哦”了一下。

“大叔跟我借錢買大巴票,說他錢全被偷了,我就借給他了。”

“然後呢?為什麽又不借了?”宋雪滿循循善誘。

冬漁道:“他問我借三十五,我沒零錢,就想着要不要把一百給他,我就問了一句,然後他又說自己有六十五,正好找給我。我一想,他都有錢了幹嘛還跟我借,我就準備收回去,之後他就拉着我,硬說我搶了他的。”

宋雪滿點了點頭,對他道:“你和楊雪先走,我有點事。”

冬漁又“哦”了一聲,跟楊雪一起離開了。

女孩兒正在翻看手機裏的錄像,誰知前邊停了個人,險些就撞上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兒擡頭道歉,看清眼前人時忽然一愣,驚訝道:“你是剛剛的……”

“你好,請問能把完整的視頻發給我一份嗎?還有,想拜托你不要把完整的視頻發出去,可以嗎?”

女孩兒目瞪口呆地點頭:“好。”

中年男人出地鐵站後沒有離開,他瞧見少年和另一名女孩先出了地鐵,剛才的另一人卻不在其中。

他冷笑一聲,尾随在兩人後面。

跟着兩人走了一段路,進入一條較為僻靜的街道之後,他從路邊撿起半塊磚頭拿在手裏,自言自語道:“敢耍老子?”

經過一條小巷時,後背突然吹來一陣涼風,緊接着左腰一疼,他毫無防備地被人踹進小巷裏。

“誰他媽……啊!”

棍棒劈頭蓋臉朝他揮來,瞬間滿臉是血,他嘴裏叫嚷的話變得破碎不堪,一人踩住他拿磚塊的手,狠狠一碾,中年男人哀嚎一聲,手瞬間失去知覺。

那人背着光,中年男人又被血糊住眼睛,幾乎什麽都看不清,只看到一截輪廓明顯的腳踝,應該是一位少年。

少年彎腰,撿起身邊掉落的磚塊,舉過頭頂,對準他手腕的位置,旋即松開。

那麽高的距離,被砸到有多疼,可想而知。

“別……我錯了!對不起……不……不!”

只聽一聲沉響,男人殺豬般的叫聲響起,而少年卻已轉身離去,像一個路人,在巷口處停留片刻,好奇地往裏張望,又怕惹禍上身,很快就走開了。

“漁哥,好像有人在叫耶。”

冬漁聳了聳肩,道:“這附近小孩兒挺多,在玩兒呢。”

楊雪又問:“漁哥,你真沒看出來那人是騙子?”

冬漁駐了下足,無奈地說:“我沒往那方面想。”

“噗。”楊雪捂唇大笑,“漁哥,你不會是那種被人賣了還倒給人數錢的人吧?”

“不是。”冬漁鄭重地說,停了一兩秒之後,他又重複一遍:“絕對,不是。”

兩人走了一段路就到小區樓下,楊雪從自家超市裏提了兩袋餃子,剛回家沒多久宋雪滿就回來了。

他們在廚房煮餃子,冬漁在客廳看電視。

客廳裏不時傳來他們的談笑聲。

冬漁越聽越不是滋味。

扪心自問,宋雪滿對他好不好?好。

可是,這種好摻雜着其他東西,冬漁暫時不清楚是什麽東西,但這個東西兩年以來一直橫亘在他們之間。

宋雪滿對冬漁好,可從不會對冬漁推心置腹,他們從來沒有情感上的交流。

明明翻來覆去聽的CD突然就聽不進去了。

“漁哥,餃子快好了哦。”楊雪喊了一聲。

宋雪滿扔塑料袋的時候愣了一下,旋即又在垃圾桶裏翻出另一個塑料袋,兩袋餃子口味相同。

“他不能吃。”宋雪滿忽然道。

楊雪詫異地看着他,客廳旋即傳來冬漁的聲音:“那正好,我也不餓。”

宋雪滿抿了抿薄唇,卻沒及時解釋。

冬漁輕手輕腳關掉電視,起身回到房間。

餓,他餓死了,在地鐵站聞到關東煮的時候他就餓了。

但餃子又不是自己買的,也沒提前問有沒有自己份兒,早知道他就在樓下随便吃點什麽好了。

香味順着門下的縫隙傳起來,好香。

宋雪滿也不提醒一聲,剛剛誇下海口說不餓,現在冬漁也不好意思當着他們的面點外賣。

那能怎麽辦?忍着呗。

冬漁往床上一躺,聽他們在外邊說話的聲音。

他環顧房間,沒開燈,窗外透進來的燈光只能照亮一些。

房間裏全是自己的東西,本來很亂,後來宋雪滿幫着收拾了一下。

書桌上有一塊懷表,嘀嗒嘀嗒地響着。

小丫頭吃完閑不住,拉着宋雪滿玩起一款冬漁很喜歡的游戲。

他倒是不知道宋雪滿還留着這款游戲。

聽見游戲的音樂,冬漁手癢了。

這是一款格鬥游戲,冬漁高中的時候瘋狂迷戀它。

他和宋雪滿打了無數局游戲,沒有贏過一局。

想起高中時候的一番話,冬漁突然笑了起來。

高一時候,他和幾個哥們靠在陽臺邊聊天,旁邊就是宋雪滿班級的門口。

從他站的方向可以看到宋雪滿正在紙上刷刷寫着什麽。

“冬漁,聽說又有小姑娘約你玩游戲了?”

冬漁瞧着宋雪滿,一心都在想他怎麽這麽耐看,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小姑娘的意思你看不出來?”

冬漁笑了:“她跟我表白了。”

教室裏,男孩握筆的手頓了一瞬,凝着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麽。

“你同意了?!”

“沒有,她游戲玩得菜,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玩游戲比我牛逼的。”

“冬漁,你他媽準備單身一輩子吧!沒女生玩游戲能比你牛逼。”

“我不管,反正必須比我牛逼,一定要壓着我。”

“操,你欠虐啊?”

冬漁懶懶道:“不是,這幾天認識的女孩太多,我決定以後把這句話當成我的簽名。”

……

記憶十分久遠,冬漁也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谶。

和宋雪滿在一起之後,他從沒贏過宋雪滿一局。

笑着笑着,他又撇下嘴角。

在一起兩年,繞是冬漁從不往那方面想,也能夠感覺到,宋雪滿始終戴着一張面具。

僞裝喜歡自己,僞裝對自己好,僞裝得天衣無縫。

懷表嘀嗒嘀嗒,上面有他們唯一的合照。

冬漁敢肯定,宋雪滿手裏那塊已經不見了。

冬漁覺得自己有些累了,不想做宋雪滿為了展現自身完美而照顧的工具。

冬漁攥緊拳頭,心髒突突直跳,絲絲疼痛牽扯着肺腑,讓他覺得頭重腳輕。

看來,終究還是不舍。

他想和宋雪滿玩一局游戲。

自己服個軟,求宋雪滿讓讓自己,如果贏了,他繼續做宋雪滿身邊的工具人。

如果輸了,主動提分手,不要誤人誤己。

房門“咔噠”一聲被扭開,客廳兩人将視線看了過去。

冬漁已經脫下外套,換上一件黑色襯衣。

他牽起唇角,笑了笑:“宋雪滿,和我玩一局游戲,讓我贏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不怎麽,男朋友就該幫你解圍。

ps:文中有私設,但現實種在紙幣上寫字是犯法的哦!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