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冬漁心髒被人敲了一下,酥酥麻麻。

“最後一步,是哪一步?”冬漁眨巴眨巴眸子,饒有興致地問。

宋雪滿微抿薄唇,壓下眸光,下颚線清瘦又好看,凸起的鎖骨像玉著的沉笛,他颔首,面上沒有表情,卻顯得很低落。

“就當重新認識的校友?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舒服,我現在就去改專業。”

說到最後,宋雪滿擡頭真摯地看向冬漁。

看到他認真的表情,冬漁心裏湧進一股罪惡感。

宋雪滿沒做錯什麽,反倒是自己,連分手的理由都這麽敷衍,要是換作冬漁,莫名其妙地被甩當然也會不甘心,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只不過,不管宋雪滿做什麽,冬漁都不會把真正的原因告訴他。

“宋雪滿,你不用這麽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

冬漁嘆了口氣:“不用改專業,你說得沒錯,或許我們更适合做朋友。”

八百年不用見面的朋友!

宋雪滿松了口氣,提議道:“待會兒我幫你搬東西。”

“……”冬漁沉默良久,道:“太麻煩了。”

“沒關系,你一個人搬不過來。”

兩人将東西放回宿舍,冬漁來得最早,挑了個靠近陽臺的床位,宋雪滿是生活小能手,讓冬漁在下面歇着,輕輕松松幫他把床鋪好。

“現在天熱,要不要去附近買張涼席回來?”

“啊?”

冬漁正沉浸在“剛分手的前男友居然在幫我鋪床”的震驚中,冷不防被他喊一聲,回過神來,卻沒聽到他說什麽。

宋雪滿笑了笑,耐心地說:“天氣熱,後天就要開始軍訓了,搬完東西我陪你去附近買些日常用品和防曬霜。”

冬漁皺起眉頭,一臉糾結,“這是不是不太合适?”

宋雪滿失笑:“我們還是朋友,你在這裏人生地不熟 ,我照顧照顧你沒什麽不适合。”

見冬漁仍然一臉疑慮,宋雪滿臉色冷淡下來,拉開宿舍門,道:“如果讓你不舒服,我現在就走,以後不會打攪你了。”

人家是看自己孤家寡人想關照一下,自己別扭個什麽勁兒?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宋雪滿做朋友就多了無數條路,冬漁有這個臉讓人家走嗎?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我是怕太麻煩你。”

宋雪滿臉上烏雲散去,“不麻煩,走吧。”

一上午,他們來回三四趟,把重要的東西從同居的地方搬回宿舍。

期間,宋雪滿提議:“我這裏空着也是空着,不急用的東西先放着行不行?我留一把鑰匙給你,你随時回來拿都可以。”

冬漁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搞得像自己是催債的宋雪滿是還債的,後來想想,冬漁都替他覺得委屈。

吃過午飯之後,宋雪滿帶他從學校外買了很多生活必需品。

買防曬霜的時候,店員一見宋雪滿就說:“給女朋友買東西?”

宋雪滿回頭盯了盯冬漁,冬漁沒再看他,于是搖了搖頭,說:“不是,快軍訓了,我想買點防曬霜。”

“不可能啦,你長這麽帥不可能沒女朋友。防曬霜的話,這一款比較好,很受女生的歡迎,兩到三個小時塗一次……”

“不用了,我不需要這個。”

宋雪滿選的是一家護膚品店,一般都是女孩子逛的,冬漁站在裏面渾身不舒服。

自己又不是女孩子,曬黑就曬黑,多點男子氣概怎麽了?

宋雪滿默了默,對店員說:“那我買一盒。”

店員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噌的那麽一下想到了什麽。

這不是前幾天上過熱搜的小哥哥嗎?他們還真是一對兒?

終于熬過了一天,晚風徐徐吹來時,兩人道了別。

冬漁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他往水卡裏沖了點錢,回到宿舍二話不說鑽進洗手間,竟然沒注意到門邊站着一個大男孩。

“哎呦,我去。”男孩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剛剛是不是飛過去了一個東西?”

舒舒服服沖了個澡,冬漁把買好的洗漱用品放到窗臺上,穿着個大褲衩,赤果着上身把髒衣服扔進桶裏,打算晚點去洗衣房。

他擦着頭發往房間裏走,忽然看到陽臺推拉門旁邊站着一個人,吓得冬漁一哆嗦,“你誰啊?”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大男孩長着一雙杏眼,圓溜溜的。

“我還以為你是一道風給刮進來的。”

“我去,你怎麽這麽白?假的吧。”

“外邊東西全是你的?那把吉他看起來超牛逼,限量版吧?有價無市?”

冬漁洗了洗帕子,晾在陽臺上。

回頭詫異地問:“你還懂樂器?”

男孩得意洋洋地說:“我家開琴行的,挺出名兒。”

“有錢啊。”冬漁斜了他一眼。

“你要是喜歡,改天送你一把。”

冬漁笑了笑,禮尚往來:“我家開書店的,你要是想要什麽典藏版可以告訴我。”

男孩歪着腦袋想了片刻,“我記得前些天鬧得沸沸揚揚的男孩兒家裏也是開書店的,可惜我知道得太晚,已經找不到視頻了。”

“……”那你可以一輩子不用找到了。

“我叫許文關,你呢?”

“冬漁。”

宿舍很寬敞,四人一寝,下面是書桌上面是床鋪。

冬漁套了件衣服,将自己寶貝似的吉他挂在床頭,又在書桌上鼓搗了一會兒,許文關像條跟屁蟲似的,冬漁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兒。

冬漁打開電腦,玩了一局游戲,許文關搬張椅子做到他身邊,一邊看一邊瞎指揮:“上!大招!追、追、你倒是追啊!”

一局下來冬漁耳膜都快被他震破了,心态直接爆炸,輸得特別慘。

他把鼠标一推,電腦一合,“不玩了。”

罪魁禍首還像個沒事人似的:“都讓你追了,剛才那波你要是追上去就直接推水晶。”

冬漁瞥了他一眼,“你擋着我了,我要睡覺。”

許文關摸了摸鼻頭,不好意思道:“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家,以前在家覺得煩,現在又想家,我爸剛走的時候我差點沒忍住哭出來。”

“出息。上床睡一覺,準備迎接你美好的大學吧。”

“在家有阿姨鋪床,現在沒了阿姨我該怎麽辦?”許文關苦惱地說。

冬漁嫌棄地說:“自己鋪呗。”

許文關:“我不會。”

“你到底想說什麽?沒事就給我讓開。”

“……”自己表達還不夠明顯嗎?

許文關咬了咬牙,說:“我不會鋪床,想讓你幫我一下。”

“你早說啊,害我輸了一局游戲。”冬漁沒好氣地說。

當晚冬漁睡得很早,半夢半醒間一直聽到許文關在逼逼逼,捧着手機笑得跟智障似的。

第二天刷牙的時候,許文關迫不及待地跟冬漁分享:

“你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發生了一件大事!”

冬漁抓了把亂糟糟的頭發,他不愛聽八卦,随口應道:“誰死了?”

“我去,一大早別說這麽晦氣的話!”

冬漁滿不在乎地漱了漱口,敷衍道:“什麽事兒?”

許文關神秘兮兮地說:“我昨晚逛了下學校的論壇,他們都在傳,大一新生裏有個傳奇人物,還沒入校就被破格提升為學生會副主席。”

“嗯?學生會副主席很牛逼嗎?”冬漁茫然問道。

“當然牛逼,大學是個小社.會,學生會就是小社.會裏的地頭蛇。”

“哦。”

“哦?!”許文關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意味着什麽?這可是頭一次!你就不好奇這個人是誰?”

冬漁不耐煩地吸了口氣,“是誰?”

“我不知道。”

“滾一邊兒去。”冬漁瞪了他一眼。

許文關繼續說:“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論壇裏所有人都扒不出他的身份,難道不奇怪嗎?我聽說他來頭很大,不好惹。”

冬漁抹了把臉,“然後呢?”

“然後,我從朋友那裏要了一份新生名單過來,你知道嗎?我們學校竟然有十幾個臨海市七中的畢業生!”

冬漁停下動作,似乎要聽個下文。

“你不知道這所學校?據說,臨海市七中是全國升學率最高的一所中學,而且高考平均線在全國範圍內最高,七中的畢業生被各個高校搶着收,沒想到我們學校也有十幾個。我估計這個新生就來自七中。”

冬漁幽幽地看着他,心裏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你,我就是臨海市七中的,至于你口裏那個讓學校破例的大一新生,十有八.九就是我前不久才分手的前男友。

宋雪滿以往在七中就被傳得神乎其神,他們在一起之後,冬漁也沾了不少光。

“同學,這裏就是右40,裏面已經有人了,你直接敲門吧。”門外傳來談論聲,一下将兩人的視線吸引過去。

“咚咚——。”

冬漁和許文關對視一眼,一起去開門。

打開門,外面站着一個小子男生,神情局促不安,吞吞吐吐地打招呼:“你、你們好。”

許文關是個自來熟,直接去撈男生的行李,冬漁也跟着提了進去。

“現在只剩門邊的床位了。”

“沒關系、沒關系。”

宿舍裏還差最後一人就到齊。

下午兩點多,冬漁昏昏欲睡,突地聽見門外響起行李箱撞在門上的聲音。

“累死老子了,什麽破學校,報個名手續那麽多,真想給他炸了。”

大概停了十幾秒之後,那道聲音氣急敗壞地說:“我鑰匙呢?”

許文關和老三買日用品去了,宿舍裏只有冬漁一個人。

他不情不願地爬下床,給門外最後到的——老四,開了門。

“呦,你好,你也選了這破學校啊?”

“……”聽這口氣,像在陌生的地方碰到了高中同學。

冬漁不愛搭理人,開完門屁颠屁颠又爬回床上。

他正在群裏和背頭他們說宋雪滿的事,群裏七八個人一口篤定,“破例成為學生會副主席”的人一定是宋雪滿。

聊天興頭上,他提了一句宋雪滿前天說的話,全群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表示“做朋友我覺得不錯”,就連背頭都這麽說,冬漁因此懷疑他們是不是有個自己不知道的小群。

許文關晚上回來扔給冬漁一包姨媽巾,冬漁臉上瞬間五彩斑斓,磨牙問道:“你幹什麽?”

許文關不明所以地說:“吸汗啊,明天就要軍訓了。”

“這東西怎麽……怎麽能吸汗?放哪兒?”冬漁震驚得無以複加。

其他三人看智障似的看着他,就連羞羞答答的老三都忍不住開口:“放鞋子裏。”

老四嘲笑道:“不放鞋裏放在哪兒?難不成放褲兜啊?”

許文關道:“這是常識,很好用的。但是千萬別貼反了,高中軍訓我貼了一張在胳肢窩,腋毛都給我揪下來。”

冬漁掂着指尖提起姨媽巾扔到對面床上,耳尖紅了一片,“這是女孩兒的東西,而且我不流汗。”

“咚咚咚——開門,查寝。”

許文關仔細聽了聽,說:“敲的是對門,還沒輪到咱們。”

查寝是高年級提前返校的學長,聽聲音特別嚣張,看來是想給新生一個下馬威。

“就、就你一個人?”

學長嚣張的氣焰突然熄了下去,也不知道在對門看到了什麽。

對面宿舍是“左40”,白天沒聽見什麽動靜,原來只有一個人。

“其他人呢?”學長按例問了一句。

對門新生好像說了句什麽,聲音很輕,宿舍裏四個人都沒聽見。

“好,好,他們回來之後,麻煩你讓他們下樓消一下名字。”學長讪笑道。

新生又說了句話,學長幹笑兩聲:“那也沒關系,今天剛開學,讓他們好好玩兒。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早起去操場集合,千萬別遲到。”

“孫子,欺軟怕硬!對門住的誰啊?竟然讓大二的怕成這樣。”老四罵道。

沒過片刻,宿舍大門被人踹了兩腳,“開門,查寝,再不開我就報給學校了!”

“操,這孫子!”老四氣得從床上蹦下來。

“拿我們撒氣?”冬漁受不得氣,坐起身來,和老四交換了一個眼神,又朝許文關揚了揚下巴,說:“去廁所待着,我沒叫你別出來。”

老四罵罵咧咧往門邊走:“我還治不了這孫子了。”

冬漁趕忙跳下床,将自己的吉他放到床上,以防誤傷。

老四本來要去開門,看到冬漁的動作噗嗤一聲笑出來。

“瞧你那熊樣。”

“這是我的命根子。”

“我再說一遍,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  冬漁,問你呢,對面住着誰?

宋哥後知後覺,我好像連吉他都不如?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