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給冬漁拒絕的機會,他彎下腰将冬漁胡亂扣起的別針取下來。
“不用,我有皮帶。”
宋雪滿指尖冰涼,像個制冷機似的,夏天跟他黏一塊肯定特別舒服。
冬漁表情僵硬,自己在瞎想什麽?
別針将褲腰兩邊扣起,宋雪滿神态一絲不茍,沒有任何雜念。只是扣最後一根別針時,指尖不小心擦過了冬漁的腰,冬漁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顫栗,渾身汗毛豎起,有點舒服又有點難堪。
他不适應這種感覺,後退躲開宋雪滿的手,随便扣了下就把皮帶扣好。
“我們快去集合,教官挺兇的。”
宋雪滿垂着眼睫,喉結滑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嗯。”
結果兩人遲到了。
張教官正在清點人數,剛好點到許文關身邊。
“這人呢?”
許文關替冬漁捏了把汗:“廁所,廁所。”
張教官回頭看到冬漁和宋雪滿結伴走來,意味不明地說:“兩個人一起?擠一個廁所?”
許文關額頭墜着汗:“他們關系好。”
“報告。”高中時候軍訓過一次,冬漁記得規矩。
張教官見他态度還算誠懇,就沒為難:“入列。”
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操場上,幾個校領導和總教官在臺上講話,古往今來,校長和總教官的話永遠都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我去,能不能直接訓?軍個訓還提前走個過場?這老頭兒話太多了,比我還多。”許文關小聲抱怨。
冬漁讨厭話多的人,特別還是自己最不愛聽的:“我寧願這麽站一兩個小時,也不想聽他說話。”
“英雄所見略同。”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兩人脖子一僵,趕快往隊伍前邊看,一直在人群中巡視的張教官已經不見蹤影。
糟了!
冬漁忙板起臉,一本正經地看着臺上,在校長老頭兒念到動情處,他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跟我在這兒裝呢?”
一只手揪下冬漁的帽子,在他頭上拍了拍,“不說話能憋死你?”
冬漁嘆了口氣:“教官,我真不想說話。”
“我都逮着你三回了。”
“我就說了三回,正好全被你聽見。”
張教官氣笑了:“那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冬漁無奈道:“臺上還得講多久?”
張教官聳了下肩:“早。就臺上那個,總教官,話多得一批,每回聽他說話老子都想打瞌睡。”
說完,張教官臉色一正:“我沒說髒話啊。”
“……”
冬漁沒想到張教官還挺好說話,問道:“他不是你們的老大嗎?這麽說話不怕被他聽見?”
“怕個幾……”他突然頓了下來。
冬漁幫他補充完:“……把?”
張教官眼睛一鼓,把帽子往冬漁頭上一蓋,呵斥道:“軍訓期間不準說髒話,逮到一個罰做五分鐘下蹲。”
冬漁臉一綠:“你是齊天大聖變的吧?翻臉比翻書還快。”
“報告。”
冬漁挑了下眉,往聲源處看,是宋雪滿。
他怎麽了?聽得受不了了?不應該啊。
“看什麽看?好好給我聽着。”張教官瞪了他一眼,旋即走向同一排的宋雪滿。
冬漁豎起耳朵聽。
“怎麽了?”
和宋雪滿說話,張教官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神态。
宋雪滿道:“沒怎麽,就想試試管不管用。”
“老子……”
“教官,軍訓期間不能說髒話。”宋雪滿彬彬有禮道。
張教官話鋒一轉:“老子曰,沒啥事兒不要瞎打報告。”
冬漁抿嘴一笑,就沒有宋雪滿治不了的人。
許文關啧啧點頭:“冬漁,你朋友真厲害,教官也敢耍。”
聽到此處,冬漁怔了下。
旋即笑道:“沒有他不敢耍的。”
一個小時後,總教官終于結束了講話。
“各隊原地休息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開始軍訓。”
“啊,服了,話真多,他就不渴嗎?”
“比校長話還多。”
“去廁所嗎?”
“去抽根煙。”
隊伍松散下來,周邊抱怨聲不斷。
“各隊教官到舞臺下集合。”
總教官一聲令下,十多個教官列好隊,整齊有序地小跑過去。
許文關一下癱坐在地上:“冬漁,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他沒有稿子吧?他怎麽能廢話那麽多?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上輩子是個逼逼機嗎。”
冬漁有氣無力地坐到他旁邊:“早知道我就在宿舍多睡會兒。”
他往宋雪滿那邊看了看,人不在原地,好像被誰叫走了。
——
蘇原坐在觀衆臺上,撅着個腿滿臉不高興。
他就是想起小學弟今天軍訓,想來獻個殷勤,混個眼熟,所以一大早就在這兒坐着。
可他千算萬算,算到了話多的校長,刻意等他說完才從宿舍出來,卻沒算到總教官這麽能說,害得他在幹坐了一個多小時。
小學弟在人群裏很顯眼,他一眼就看到了。
蘇原拿着水走下觀衆席的時候,身邊經過了兩個人。
其中一人說:“宋雪滿,你考慮得怎麽樣?”
蘇原詫異地看過去,他聽過這個名字。
聽他在學生會的朋友說,學校邀請這個人加入學生會,用了非常誘人籌碼。
“學長,我現在有其他事要做,不能擔這個重任。”
蘇原好奇地看向說話之人,不看不要緊,一看才知道,這他媽不就是小學弟身邊那個男生嗎?
在蘇原看過去的同時,宋雪滿正好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宋雪滿敏銳地将眼神停留在他手中還未打開過的水瓶上。
“不用你擔,你只要答應就好了,剩下的事我們替你做。”
蘇原納了個悶,這人什麽來頭?挂名都要搶進去?
宋雪滿淡淡将眼神收回,從旁人手裏拿過原本不想接的水,說:“水我收下,其他事以後再說,我回去了。”
另一邊,許文關打起精神和周邊人打好了關系。
他在外面叭叭了一圈之後,回到冬漁身邊。
“冬漁,我知道學生會邀請的是誰了。”許文關一臉神秘道。
冬漁早已知曉,極不走心地恭維道:“不愧是百事通,挺厲害。”
許文關指了指舞臺正下方的隊伍,說:“倒數第二排那個,聽說是某個省的文科狀元。”
“嗯?”冬漁訝異地看去,那裏站着一個清清瘦瘦的男生,被一堆人圍在中心,說話時習慣性地下滑眼神,顯得有點目中無人。
可,不是宋雪滿嗎?
男生感受到了冬漁的視線,眼眸瞥了過來。
淡淡的,帶着不屑。
許文關搖頭嘆息道:“真傲,不過人家有傲的資本。”
冬漁心裏有點不舒服,更多的是疑惑。
宋雪滿肯定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正想着,面前忽然多了一雙筆直的大長腿。
冬漁很讨厭這種被壓制的感覺,不悅地擡起頭,一只細白的手更快地伸了過來。
“水給你。”宋雪滿将水遞向冬漁,笑了下,“不小心買多了。”
冬漁怒火突然就洩了底,接過水。
宋雪滿的眼睛在他唇瓣上輕點了一下,像一根小針,輕輕一紮,不痛不癢,卻感覺得到。
“嘴唇有點幹,喝點吧。”宋雪滿道。
冬漁似乎适應了和宋雪滿不深不淺的關系,摸了摸自己的嘴,好像是有一點幹,索性打開喝了一口。
見他一口喝下肚,宋雪滿打了聲招呼就回自己位置上。
許文關等人走了才出聲:“你覺不覺得,你和你朋友相處起來gaygay的?”
冬漁搖頭:“沒有,朋友不都這樣嗎?”
“朋友是這樣,但我感覺……他是不是太殷勤了點?”
冬漁盯了他一眼,“宋雪滿喜歡照顧別人。”
許文關讪讪點了點頭,沒再堅持:“好像是。我跟我一哥們兒也這樣,他老給我夾菜,還替我蓋被子,好像也挺正常。”
冬漁沒太在意,喝了幾口就把水放到一邊。
“小學弟!”
冬漁聽見有人在喊,起初不知道是在喊自己,直到那人将涼涼的水瓶放在他脖子上,他才知道。
“是你?”冬漁情緒不高,把水瓶扔回蘇原手裏。
“你還記得我?”蘇原高興道。
冬漁點了點頭,說:“記得,但不記得名字了。”
蘇原:“……”
不過他沒太在意,反正只見過一面。
“渴了嗎?我給你買了瓶水……”
“我有了。”冬漁瞥了瞥身邊宋雪滿給的水。
蘇原笑容一僵,他覺得小學弟腦回路有點問題。
這種時候,一般人會回答“我有了”嗎?
“留着,萬一不夠呢。”
“夠了。”冬漁道。
蘇原險些維持不住笑容:“萬一不夠呢?”
“夠了,兩瓶水我懶得拿。”
“不想拿就扔了,喝我這瓶新的。”
冬漁默了下,沒說話。
蘇原以為他同意了,把水拿起來,“我幫你扔。”
他拿到一半,忽然被冬漁拽了回去。
“不用,不要浪費。”
蘇原無奈道:“我專門給你買的,你不收我也只能扔,這就不是浪費了?”
冬漁頓了下,還是從蘇原手裏接過水。
蘇原見他接過松了口氣,“那我先走了,以後再來看你。”
蘇原走後,一直暗中觀察的許文關上線了。
“我感覺這個學長想gay你。”
冬漁推了他一把,“上回他幫我搬東西,所以給我買的。”
“?”許文關一臉問號,“幫你搬東西,不該你買給他嗎?”
冬漁覺得他說的沒錯,想了幾秒鐘,說:“可能是因為我不嫌髒,給他擦了汗。”
“你、給、他、擦、汗、了?”許文關目瞪口呆道。
“他以為不嫌髒,其實我嫌。”
“……”
低頭看了看兩瓶水,他把其中沒喝過的扔給許文關:“我喝不完,給你了。”
許文關不客氣:“謝謝皇上賞賜。”
冬漁被他逗笑了:“滾。”
他拍了拍褲子站起身,往宋雪滿那邊看了一眼,誰知宋雪滿恰好也在看着這邊,兩人視線一下就撞到一起。
冬漁稍稍覺得有點尴尬,宋雪滿倒好,大大方方朝他笑了笑,看樣子心情不錯。
冬漁也跟着彎了下唇,心想:宋雪滿是不是挺喜歡軍訓?不然他高興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