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有目的?”冬漁疑惑道。
何雲彬道:“冬漁,你覺得他會平白無故做一件事嗎?宋雪滿心思深,我不懂,你更不懂,我和他認識這麽多年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所以只能來提醒你,如果不想受傷害最好離他遠一點。”
冬漁低頭看着碗裏,突然沒了胃口。
“他這人從小就薄情,不值得你為他傷心。”
所以,宋雪滿的目的是什麽?報複自己無緣無故甩了他?
何雲彬見他神情黯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說:“冬漁,我當你是朋友才和你說這些,你自己好好考慮。”
他嘆息一聲,留給冬漁思考的時間,瘸着腿離開了。
食堂人滿為患,一片嘈雜,像一大群蜜蜂在耳邊嗡嗡叫,讓冬漁沒法專心思考。
“你好,請問這裏有人嗎?”兩個女生指着對面的空位問道。
冬漁收起淩亂的思緒,搖了搖頭,端着面碗起身離開。
眼眶在發熱,酸酸澀澀,冬漁不喜歡這麽沒出息。
他抹了抹眼睛,那碗放到收納處。
時間不早,馬上要集合軍訓,他不能空着肚子去,路過包子鋪就買了兩個白菜包。
剛吃一口,咬到了什麽東西,讓他皺起一張臉,沖淡了些許心中的沉重。
他拿開包子看了眼,白菜裏面混着少數香菇。
“不能吃了。”
冬漁左看右看,終于在網球場旁邊看到一個垃圾桶,他走過去正想将包子扔掉,張則東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身後,敲了敲他的頭,斥責道:“吃多少買多少,不準浪費。”
冬漁郁悶地回過頭,解釋道:“我吃香菇過敏。”
張則東往跟前一湊,“少跟我裝,這裏邊兒哪有香菇?我看你在食堂也沒有動筷,空腹訓練個什麽?快吃。”
“……”冬漁盯了他兩眼,“你怎麽知道我沒動筷?”
張則東理直氣壯道:“看到了。”
“快吃,吃完去集合。”
冬漁低下頭,餡裏香菇不多,而且切得很碎,吃了應該不會怎麽樣。
自從知道對香菇過敏,冬漁就再也沒吃過,更加不知道吃多吃少有什麽反應。
但現在他心情不好,不想和張則東說話,只好悶着頭把包子塞進嘴裏。
張則東滿意地點頭,感嘆道:“你們這學校幾乎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一兩包子的錢當然不在乎,像老一輩,他們都是逢年過節才有包子吃,更別說什麽豬肉、雞肉。”
冬漁咀嚼的動作頓了下來,旋即咽下東西,說:“教官,你別跟我爸似的。”
張則東動了動嘴皮,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冬漁一眼。
今天太陽很毒辣,張則東讓他們站了半個多小時軍姿,之後又是踢正步、又是下蹲,在太陽底下站了整整一上午。
冬漁肚子有些不舒服,陰着疼,不仔細感受又像沒有,不過不影響軍訓,冬漁便沒太放在心上。
中途休息的時候,宋雪滿給他送了瓶水,冬漁悶着頭接過來,用逃避的行為拒絕了和他對話。
“小夥子,你脖子曬傷了。”張則東站在冬漁後邊,一臉糾結地對着冬漁,心想他怎麽跟個瓷娃娃似的,才曬了多久,就曬傷了?
冬漁懶懶應了一聲,隊伍裏同時響起宋雪滿的聲音:“報告。”
張則東額角直跳,拳頭捏得死死的,嗤道:“我算是明白了,只要我和他說話你就打報告,怎麽着,你是不樂意看見我們倆說話?”
宋雪滿道:“報告教官,不是。同學曬傷了,我這裏有防曬霜。”
張則東氣笑了:“怎麽着?想不想親自替他抹?”
隊伍裏傳來嗤嗤的笑聲,宋雪滿絲毫不放在心上,說:“可以。”
張則東不知道是氣狠了,還真就成全宋雪滿,擺了擺手,道:“好,我讓你給他抹!”
宋雪滿果真帶着冬漁找到一處比較遠的陰涼處,讓冬漁坐着,他站在冬漁後邊擰開防曬霜的蓋子。
冬漁瞥了一眼,是報名那天宋雪滿在護膚品店買的那一盒。
兩人都沒有說話,宋雪滿擠了一些到掌心,随後抹向冬漁的脖子。
冬漁感覺後頸一陣冰涼,很舒服,他忍不住喟嘆一聲,心裏也跟着輕松了不少。
宋雪滿聽見他的聲音笑了笑:“你皮膚好,很容易被曬傷,所以我想讓你買點防曬霜。”
冬漁從他話裏品出了點什麽,不敢确定地問:“你帶着這個,是為我準備的?”
“嗯。”宋雪滿道。
冬漁沉默下來,何雲彬的話像複讀機一樣,始終在他耳邊萦繞。
他想問宋雪滿為什麽要接近自己,到底有什麽目的,但他不能問,他這麽問,就好像自己還在乎宋雪滿,可宋雪滿并不在乎這些,冬漁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
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在冬漁後頸不斷塗抹着,趕去了煩躁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清涼涼。
冬漁卻并不好受,不僅肚子越來越疼,更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自己不想再受傷,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宋雪滿。
所幸,張則東沒一會兒就讓人将他們喊回去。
太陽依舊在灼燒着大地,冬漁卻感覺很冷,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地顫抖着,耳邊是何雲彬的話,腦海裏曾經和宋雪滿的每一幀畫面,甜蜜的、平淡的,看上去那麽美好。
可冬漁知道,那都是假的,是宋雪滿營造的一種假象。
肚子很疼,像有一只手在攪動着五髒六腑。
冬漁突然很委屈,眼淚刷刷往下掉。
為什麽要答應自己的告白?為什麽要把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為什麽要讓一切美好成為假象?
不喜歡就推開自己,很難嗎?
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淩亂,一陣翻天覆地之後,準确地停留在一個畫面。
那是高二的一場同學聚會,冬漁酒喝多了,被一位同學送回家。
回家路上,他遇到了宋雪滿。
宋雪滿遠遠地看着自己,冬漁向他伸出手,說:“宋雪滿,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在他朦胧的目光下,宋雪滿後退了一步。
他避開冬漁的手,嘴邊噙着風輕雲淡的笑容,看向冬漁的眼神,像看着一個陌生人。
那之後的事,冬漁記不清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紮了一刀。
意識被抽空的前一秒,除了鑽心的疼痛,就是宋雪滿焦急的喊聲。
“冬漁!”
冬漁失去意識朝後倒去,宋雪滿時刻注意着他的動向,故而在第一時間将他接住。
他捧起冬漁的臉看了看,随後問許文關:“他吃了什麽?”
“站好!都站好!”張則東吹了一聲哨子,将其他人趕回原位後,跑到宋雪滿身邊來:“他怎麽了?”
宋雪滿神情凝重,将面無人色的冬漁打橫抱起,臉龐冷硬無比:“過敏了。”
許文關又着急又茫然:“我不知道他吃了什麽。”
張則東臉色突地一白:“他今天吃了兩個包子,他說裏面有香菇想扔了,我沒讓。”
宋雪滿眼神如冷箭般射來,接觸到他陰冷的眸光,繞是張則東也不由後背發涼。
“對不起,我以為……”
宋雪滿沒等他說完,便已抱着冬漁離開。
許文關本想跟着去,卻被張則東攔住,“我找徐教官帶你們,不準搗亂,否則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宋雪滿将冬漁抱到醫務室,醫生正在給何雲彬換紗布。
何雲彬一見是他,問道:“怎麽了?這麽着急?”
宋雪滿把人放在床上,“冬漁過敏暈倒了。”
醫生讓何雲彬坐着,起身查看冬漁的情況。
宋雪滿守在旁邊,眼神十分擔憂,“醫生,他怎麽樣?”
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你這麽着急,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他沒什麽事兒,中暑加上過敏,所以暈倒了,輸幾天液、好好休息幾天就行了。”
張則東剛趕到就聽見醫生的話,他松了口氣,道:“那就好,讓他好好休息,暫時不用去軍訓。”
冬漁在醫務室輸液,宋雪滿始終冷着臉沒搭理張則東,搞得張則東心裏毛毛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怕一個毛頭小子。
或許是嫌張則東在這兒礙眼,宋雪滿道:“教官,這裏有我守着,您不回去?”
“啊?哦,我這就回去,你好好照顧他。”張則東帶着點傻氣,“等他醒了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宋雪滿似乎一點不想将精力分到他人身上,輕輕“嗯”了一聲,便當沒他這個人。
張則東走後,何雲彬換好紗布走進病房。
他眸光複雜地在宋雪滿身上停留了片刻,單刀直入地問:“宋雪滿你到底想幹什麽?”
宋雪滿看了他一眼,随後垂下眼簾,落在冬漁依舊蒼白的臉上。
何雲彬一瘸一拐地找了個地方坐下,有心緩和沉重的氣氛:“今早我遇見冬漁了,我跟他說……”
“我喜歡他。”病房裏,宋雪滿的聲音久久回蕩。
何雲彬脖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說什麽?”
“我喜歡他。”
“那你為什麽要和他分手?!就算他提出來,你應該有辦法挽回才對?”
宋雪滿沉默良久,俯下身,唇瓣輕輕擦過冬漁的額頭。
随後,嘆息道:“我和冬漁的感情出了問題,遺憾的是,我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你不是知道嗎?他以為你不喜歡他。”
宋雪滿道:“可是在我看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為喜歡他。如果我不同意分手,一直這麽耗下去,我怕有一天會耗盡他對我的感情。”
“那你直接告訴他,你喜歡他不就得了?”
宋雪滿搖了搖頭:“他不會相信,就算我們繼續在一起,不找到真正的問題所在,他依然會提出分手。”
“所以呢?!”何雲彬有點不理解他的腦回路。
“所以,我想以一種不會讓他不舒服的關系,留在他身邊,慢慢讓他放下防備,找到原因。”
何雲彬道:“所以你才想和他成為朋友?你也知道,朋友的界線很朦胧,更別說你們才分手不久。”
宋雪滿道:“他拎不清,但我拎得清。”
“你就不怕玩脫了?他真的只把你當成朋友?”
宋雪滿指腹摩擦着冬漁的唇瓣,淡淡道:“我會用朋友的名義,做一些本不該朋友會做的事,我需要他适應這種關系。”
“最後你就能用朋友的名義直接把人追到手?”
“可以這麽說。”宋雪滿絲毫不避諱地說。
“在這期間,我一定會找到真正的問題出在哪裏。”
何雲彬停頓幾秒之後,問:“冒昧問一下‘不該朋友做的事’是指哪些事?”
宋雪滿眸色深了幾分,神情意味深長。
何雲彬立即道:“我懂了我懂了。”
“對了。”宋雪滿想到什麽,看向何雲彬,問道:“你剛剛說,你今天早上,和冬漁說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小何 ,敢動不?
ps:小魚的回憶可以結合文案小劇場①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