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張則東挺欣賞宋雪滿,平生頭一回遇到讓他覺得勢均力敵的人。
他哂笑道:“哦?我倒要看看,我為什麽會後悔。”
冬漁好奇心被勾起,揚起腦袋往宋雪滿那邊看。
宋雪滿嘴邊噙着一抹淡笑,似乎胸有成竹。
正看着,後頸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張則東瞪視道:“看什麽看,還有沒有規矩?”
宋雪滿不緊不慢道:“教官,在您懷疑學生的時候,您熱狗裏的香腸被隔壁連徐教官夾走了。”
“我操?”張則東拔腿就往草地上跑,果不其然,熱狗裏的香腸已經不翼而飛。
他怒目圓睜,看向剛把香腸放進嘴裏的徐泓,大罵道:“徐泓,你大爺的!”
隊伍裏傳來嗤嗤的笑聲,徐泓抹了把油亮亮的嘴,狡黠道:“東哥,真香。”
“我操……”
宋雪滿提醒道:“教官,軍訓期間不能說髒話。”
張則東咬緊牙關,狠狠瞪了他一眼,問其他人:“我說髒話了?你聽見了?還是你聽見了?”
被問到的幾個新生連連搖頭:“沒、沒聽見。”
張則東得意地挑起眉頭,宋雪滿默默垂下眼簾,避免與他交鋒。
“我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一道人聲。
總教官黑着臉從前排走過來,徐泓跟在他後邊幸災樂禍地笑,張則東一聽,臉都綠了。
“邱教官,我就是一時嘴快。”張則東解釋道。
總教官冷哼一聲:“你跟我過來。”
随後又對徐泓道:“老徐,你看着一連的人。”
“欸,好。”徐泓答應得特別爽快。
兩人離開之際,張則東頻頻回頭,冬漁和許文關在後排都快笑出聲了。
“冬漁,你哥們兒太猛了。”許文關撐着他的肩膀道。
許文關笑彎了腰,恰好宋雪滿側頭看來,眼神如刀劍一般,準确地勾在自己的手臂上,許文關感覺手臂像被誰紮了一下,趕緊收了回來。
冬漁咧開嘴角笑得開心:“他以前沒有這麽逗。”
徐泓過來拍了拍宋雪滿的肩頭,贊揚道:“挺厲害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張則東吃癟,為我報了一箭之仇,謝了啊。”
宋雪滿謙和地低頭,笑道:“應該的。”
徐泓做了個“我懂”的表情,道:“好了,一連的原地休息十分鐘。”
老四聽見不樂意了:“那我們呢?”
一連衆人:“……”
二連衆人:“……”
這位同學,你腦子是有坑嗎?
冬漁忍俊不禁,感嘆道:“沒跟老四一個連,是我目前為止遇到過最幸運的事。”
許文關煞有其事地點頭,幾秒後,開玩笑地說:“你最幸運的不該是遇見我嗎?”
冬漁:“……滾。”
許文關果真就滾了。
冬漁往地上一坐,宋雪滿朝他走來。
“累了嗎?”宋雪滿坐在他身邊。
“還行。”
“我決定答應學生會的邀請。”
冬漁愣了下:“那重要的事呢?”
“可以一起做。”宋雪滿黑眸盯着他,似乎別有用意。
“一起做?”
宋雪滿點了點頭:“對。”
緊接着,宋雪滿又道:“你呢?要不要進學生會?挺有趣的。”
冬漁低下頭,想了想。
去哪個社團他都無所謂,綜合測評他也不在乎,便沒答應:“我再看看,或許會和許文關進一個社,相互有個照應。”
宋雪滿忽然道:“學生會也可以,我照顧你。”
冬漁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聲逐漸放大。
宋雪滿對朋友這麽好?
“我再想想。”
宋雪滿沒再堅持:“好。”
十分鐘不到,張則東回到隊伍,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估計挨訓了。
他看到所有人都懶懶散散地坐在地上,頭頂都快冒煙兒了:“誰讓你們休息的?!”
徐泓站出來:“是我。他們都站了半天,可以休息了。 ”
“少在那兒假公濟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遲早得給你收拾了。”
這話看似是在說徐泓,但衆人心裏明明白白,他分明說的是宋雪滿。
“全體都用,軍姿半小時,一分鐘都不能少。”
全天張則東跟吃了□□似的,跟誰說話都像吼,後來冬漁不小心歪到腳,被他扶着坐到舞臺下,眉宇間倒有幾分軟和。
結束一天的軍訓,所有人累得氣喘籲籲,人堆裏只有宋雪滿一個人勉強站得住腳。
張則東砸吧砸吧嘴,他想整的沒整到,反而讓其他人吃了苦頭。
冬漁一點都不意外宋雪滿的精神狀态,他以前經常做健身,這點訓練對宋雪滿來說壓根不算什麽。
回到宿舍洗了澡,冬漁肚子又開始咕咕叫。
他從桌上翻到昨晚沒來得及吃的泡面,打算去隔壁借點熱水,正好看看隔壁住着什麽神人。
老四趴在床頭上,有氣無力地說:“待會兒給我留口湯。”
許文關顫抖着雙腿從廁所走出來,扶着椅子問老四:“老徐也整你們了?”
老四幽幽地看他一眼:“去掉‘們’,是整我。我那天就不該嘴賤,他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記仇呢。”
老三坐在書桌前刷番,不時地發出笑聲。
冬漁詫異地問:“你怎麽這麽有精神?”
老三停止播放,回頭看了看三人,茫然道:“你們很累嗎?我覺得軍訓挺好玩啊。”
“好玩?!!”許文關快跳起來了。
老三理所當然道:“是啊,教官就讓我幫他巡邏,一天下來什麽事兒都沒幹。”
其他三人:“……”
冬漁心裏感嘆了一句,打開門,走廊的窗戶開着,迎面吹來了一陣夜風。
夜風帶來了一股醋香味,好像是從對門飄來的。
冬漁吃什麽都愛加醋,聞着聞着就饞了。
“咚——”
“同學,請問有開水嗎?”
裏面傳來拖動椅子的聲音,好像有個人趿拉着拖鞋朝門邊走來。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出現一個神情木納的男生。
男生似乎經常熬夜,黑眼圈很重,所以顯得皮膚格外蒼白。
不過他五官清秀,有種病弱美的感覺。
“有事嗎?”男生瞳孔淺淡,看人時帶着些倦怠。
冬漁道:“你好,請問有開水嗎?”
男生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門。
冬漁好奇地打量男生,就是他讓花褲衩怕成孫子?
“學校東西太貴,一桶水就28,在外面頂多15塊。”門邊坐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他推了推眼鏡,像個商業精英。
陽臺外,一個染着金發的男生剛洗完澡,邊擦着頭發邊往屋裏走,聽到這話搭腔道:“你家缺這二十多塊錢?”
眼鏡男道:“不是缺不缺的問題,該花的就花,不該花的就應該節省。”
男生像是習慣了這種對話,給冬漁指了指飲用水的位置:“已經燒好了。”
冬漁不太适應獨自待在陌生的地方,埋着頭走到飲水機面前。
他剛碰到飲水機的開關,身邊突然冒出一個聲音:“等等。”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住冬漁的肩膀,熟稔地從冬漁手裏拿掉泡面,溫聲道:“面快煮好了,你先忍一忍。”
冬漁感覺這道聲音十分耳熟,于是看了過去。
“宋雪滿?”冬漁不可思議地喊道。
宋雪滿應該洗完澡不久,發梢還帶着一些濕氣。
他将瞠目結舌的冬漁拉到自己的書桌前,冬漁這才發現,他桌上擺着一架小鍋,旁邊放着一只碗,醋香就是從碗裏傳來的。
冬漁一下被吸引,忘了問他為什麽在這裏。
“你從哪兒搞來的鍋?不是不能使用電器嗎?”
宋雪滿的書桌很整潔,一看就知道本人十分自律、愛幹淨。
“我問過了,小型電器允許使用。”
“對了,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是住在學校外嗎?”
宋雪滿面不改色道:“為了配合學生會工作,我決定住校。”
冬漁悶頭“哦”了一聲,“好像住校要方便一點。”
所以,他就要和宋雪滿做對門鄰居了?!
是朋友的話,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宋雪滿很認真地把面夾到碗裏,然後推到冬漁面前。
冬漁眼裏帶着點迷茫,宋雪滿見後将筷子放到他手心,溫笑道:“趁熱吃,我加了很多醋。”
冬漁捏着筷子,看了看宋雪滿的臉色,問道:“你特意給我煮的?”
宋雪滿點了點頭,“嗯。”
“你怎麽知道我要過來?”
宋雪滿靠在書桌上,微微低下頭看着他,說:“我知道你會餓,如果你不過來,我就送過去。”
冬漁覺得十分驚奇:“你怎麽知道我會餓?”
宋雪滿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你晚飯只吃了一碗。”
“所以呢?”冬漁仍然不解。
宋雪滿垂着腦袋,長睫蓋住眼中情緒,頭發上的水霧襯着白皙的臉,給人一種“雨後青山”的感覺,讓人心曠神怡。
“你以前都吃兩碗,這幾天應該沒睡好,不适應,胃口變小了。”
冬漁沒注意過這些,喃喃道:“有嗎?”
冬漁将嘴磕在碗邊,往嘴裏送了些,還是沒忍住問道:“宋雪滿,我知道你記憶力很好,但你是不是太無聊了?連我吃幾碗飯都記得。”
宋雪滿失笑道:“你的事我都記得。”
冬漁搖了搖頭,說:“不可能,以前你就不在乎這些。”
聽到他的話,宋雪滿身體震了一下:“你覺得我不在乎?”
“嗯啊。”
“為什麽這麽覺得?”
冬漁道:“不知道。”
宋雪滿皺起眉頭思索着什麽,好似要想通了,卻始終戳不破那張透明的紙。
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他擡眸,看着冬漁。
冬漁埋頭,露出一截潔白光滑的後頸,宋雪滿的喉結不經意上下滾動起來。
算了,時間還長,總能想明白。
“其他事這麽遲鈍,這種事你又那麽敏感。”
冬漁賣力吃着面,沒回答他。
金發小哥聞着香味也餓了,湊到冬漁後邊來,問:“好吃麽?”
冬漁點了點頭。
“給我吃點?”
宋雪滿眯了下眸子,“自己煮。”
冬漁在對門吃飽喝足才回去,可憐老四等了一晚上他的面湯,結果什麽都沒撈着。
第二天早操結束,宋雪滿被學會生的人叫走,許文關鬧肚子先回宿舍,就只有冬漁一個人在食堂吃飯。
他點了碗拉面,打算找個位置吃完回宿舍。
他在前邊走着,後面有人喊:“冬漁!”
冬漁一回頭,看到宋雪滿的發小腳上纏着紗布,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過來。
“何雲彬?”冬漁站在原地等他。
何雲彬走近後對冬漁道:“找個地方坐坐?我有話和你說。”
兩人找到食堂角落的位置,冬漁看着何雲彬艱難地坐上椅子,笑容不禁有點幸災樂禍。
“你怎麽搞的?”
何雲彬擺了擺手:“別提了,韌帶拉傷。”
冬漁笑了兩聲,進入正題:“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何雲彬臉色嚴肅下來,“你最近是不是和宋雪滿走得挺近?”
冬漁抿了抿嘴:“嗯,我和他算是朋友。”
“朋友?”何雲彬堅決地搖頭,“不可能,宋雪滿不是這種人。”
冬漁擰起眉頭,加重語氣:“我覺得跟他做朋友不錯。”
何雲彬繼續搖頭:“冬漁,我跟他從小就認識,在他眼裏絕對沒有分手還能做朋友這種事,他接近你絕對別有目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話筒給你,好好說,宋哥在旁邊看着呢。
宋哥似笑非笑道:“你說我的目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