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張則東走到床邊來,見冬漁額頭發紅,用手背碰了一下。
冬漁下意識往後躲,随後意識到自己應該睡着了,就哼唧兩聲,努力讓自己聲音沙啞一些:“誰?”
張則東放軟聲線:“你還在發燒,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冬漁嘟囔道:“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我好困啊教官。”
冬漁聲音啞啞的,像一只幼貓的爪子,在張則東心裏撓了一下。
他頓時心軟了,又想找個其他話題多待一會兒,一雙眼睛到處亂瞟,最後看到了冬漁挂在床頭的吉他。
冬漁心裏念叨着他怎麽還不走,便聽見張則東問:“你會彈吉他?”
“嗯……”
張則東道:“你這幾天好好休息,送別會那天能不能來送送教官?帶着你的吉他。”
“嗯?”冬漁詫異道,“你想聽什麽?我練一練。”
“都行。”
“好。”
張則東沒再多留,說完就離開了。
許文關不可思議道:“我去,張則東居然對你這麽好?假的吧。”
“他不好意思說我,要不是他我能過敏?”
冬漁翻身坐起,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果真發燙,不過大夏天在被子裏捂這麽久能不燙嗎?
許文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像也是。”
張則東出了右40,轉角看到牆邊靠着一個人。
他無奈道:“你怎麽老是陰魂不散?”
宋雪滿低斂眉眼,走廊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或許剛放下電腦或手機,他還戴一副金絲圓框眼鏡,眼睛小弧度地彎起,笑容不深不淺,顯得尊貴又儒雅。
“教官,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哦?”張則東哂笑,“什麽問題。”
“如果是您,您會怎麽表達對一個人的喜歡?”
張則東想了想,道:“大概會嚴格地訓練他、罵他?畢竟打是親罵是愛。”
宋雪滿笑了笑:“那就好,教官慢走。”
宋雪滿起身回宿舍,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張則東聽見他說:“他是我的。”
身後傳來關門聲,張則□□地笑了起來:“這小子,宣示主權來了?”
“老子就是知道,才想逗你玩。”
時間很快來到送別會當天,冬漁換上迷彩服,坐在桌前等鈴聲。
他無聊地翻看手機,自己幾天前在群裏發的消息終于陸陸續續得到回應,他點開看了看:
秋葵:“睡。”
鳳尾:“太陽你。”
背頭大哥:“同上。”
冬薏:“哥,保護好自己。”
就連潛水八百年的陸倉都回了消息:“宋雪滿能有什麽目的?放心大膽地和他做朋友,如果他想太陽你,你也不吃虧。”
鳳尾:“???陸哥??”
秋葵:“你不愛魚魚了???”
背頭大哥:“的确啊,好像是不吃虧。”
冬薏:“陸哥,你不再是我哥的備胎了。”
太陽你?
是什麽意思?
問他們還不如不問,一個兩個就知道說些冬漁聽不懂的。
不多時,晚自習上課鈴聲響起,冬漁該去集合了。
明早就要閱兵,張則東幫他和學校請了假,所以沒他什麽事,今晚的送別會他原本不打算去,但張則東都請了,自己不去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夜風徐徐吹來,操場邊上的路燈已經亮起,二十一個連的新生全部坐在操場的草坪上。
冬漁迷迷糊糊沒找到方向,還是許文關眼尖,朝他揮了揮手,他才找到自己的隊伍。
“來了?”張則東走上來迎他,随後歪了歪頭,“吉他放我這兒,先回自己的位置。”
張則東想去拿他背着的吉他,冬漁卻用兩手護住,“我自己拿着。”
“這麽寶貝?”張則東笑道,“那就随你。”
送別會開始,總教官又在前面逼逼叨,過了大半個小時,才讓教官帶各連新生自己找塊地方告別。
二營一連和二營二連通常都在一起訓練,所以兩個連的新生都被帶到了網球場,張則東和徐泓把網柱搬到一邊,讓接近兩百個人分成五排坐在裏面。
張則東拿了一只喇叭,對着衆人吼了一聲,衆人捂住耳朵怒目:“教官!”
張則東賤賤地笑起來:“哎呦,你們什麽反應?我就想試試有沒有聲兒。”
“我信你個鬼哦,你就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張則東正經起來,示意衆人都安靜一點,“恭喜你們,半個月的軍訓到今天為止!以後就解放了,二連的再也不用看到徐泓那張欠扁的臉了。”
“去!”徐泓從後邊踹了他一腳。
“哈哈哈哈東哥還是那麽騷。”
“徐教官你別得罪他啊,好好活着不好嗎。”
張則東得意地說:“徐泓聽到沒有?別得罪我啊。”
“嘁,東哥也就敢欺負徐教官,有本事欺負你們連的班長去?”
“對啊哈哈哈被一連班長整得跟個孫子似的。”
張則東氣笑了,指了指站在隊伍外的宋雪滿:“你小子,我欺負你怎麽了?”
宋雪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沒理,眼睛往人群裏瞟了一眼,恰好冬漁坐在第四排的最右邊,他邁着長腿就走過去了。
等冬漁反應過來,宋雪滿已經到他眼前。
宋雪滿席地而坐,眼睛看着張則東,卻對冬漁說:“你要彈什麽?”
冬漁默了默,不想當着這麽多人拂他面子,“《再見》。”
宋雪滿點了點頭,“我覺得那首《不再見》更合适。”
冬漁疑惑地偏過頭,宋雪滿收回放遠的目光,眼裏揉碎了星光,落在冬漁的臉上,莫名顯得溫柔。
張則東很快叫到冬漁:“冬漁,快把你的吉他拿過來,給教官露一手。”
冬漁抿了下嘴,将吉他從包裏取出來,他正要起身,卻被宋雪滿叫住:“等等。”
“嗯?”
宋雪滿笑了笑,拿過他的吉他,“你忘記調弦了。”
宋雪滿熟稔的動作讓冬漁怔了半秒,他忽然記起,好像從交往開始,自己身邊瑣碎的事全部都是宋雪滿在處理。
吉他的琴柄上有一個紅色記號筆畫的小勾,是冬漁認證屬于自己的标志。
宋雪滿手指從上面擦過,心裏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奈。
好像,冬漁從沒把宋雪滿當成自己的。
他把調好弦,把吉他還給冬漁,冬漁悶聲道:“謝謝。”
張則東見他磨磨蹭蹭半天上來,沒好氣地拿喇叭對着他:“那裏有誰啊?就離開一會兒你也舍不得?”
衆人哄然大笑,就連宋雪滿眼角都帶上一點真切的笑意。
冬漁瞪了他一眼,本身冬漁不愛搭理人,如今心情不好就更不想搭理張則東了。
他悶着頭盤腿坐在地上,将吉他架在懷裏,張則東趕緊把喇叭放在他身邊,自己拿出手機打算錄像。
将一切盡收眼底的宋雪滿抿了抿薄唇,漸漸眯起了眸子。
網球場外路過了一群人,在吉他響起之後,全部好奇地看了過來。
其中一位男生直接趴在門杆上,同行人道:“蘇原,你不回宿舍嗎?”
蘇原目不轉睛地看着抱着吉他的男生,眼中升起一股灼熱,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先走。”
冬漁唱歌的時候很認真,将自己冷淡的氣質表現得淋漓盡致,就像他活在一個獨立的世界,誰也進不去,他又不肯出來。
只是,這對好奇心極大的人類來說,是及其具有吸引力的。
宋雪滿一錯不錯地看着冬漁,就連身邊何時多了個人都沒察覺。
直到那人撞了撞他的胳膊,他才蹙眉看去。
“喂,同學。”蘇原認識眼前這個人,好像是小學弟的朋友。
宋雪滿淡淡地看他一眼,“是你啊。”
蘇原看了看前面的冬漁,直接問道:“你是他的朋友吧?我想問問你,他有沒有女朋友?或者說,有沒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