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宋雪滿怔了一秒,沒有回答。
微涼的夜風拂在宋雪滿的臉上,他長睫微垂,細碎的眸光移向冬漁。
冬漁彈吉他時習慣低頭,網球場的燈光昏暗無比,所以宋雪滿僅能看到一片如同濃墨般的陰影,像一個黑洞要将冬漁吞噬,破天荒的,他察覺到了危機。
許文關坐在不遠處,似乎聽到了蘇原的問話,詫異道:“怎麽了?有小學姐要追冬漁啊?”
蘇原大大方方道:“是啊。”
宋雪滿手指一僵,斂眸,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枚懷表。
衆人打開手機電筒,随着音樂晃動,傳來微弱的光芒。
懷表上印着兩個明眸皓齒的少年。
指尖在懷表上輕撫着,光滑卻沒有溫度。
許文關八卦道:“誰啊?漂不漂亮?唉,算了,漂亮也沒用,追冬漁啊,就得打直球,別拐彎抹角,你稍微含蓄一點,他就弄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不僅憨,還鐵直。”
宋雪滿若有所思地看了許文關一眼,旋即将懷表放回口袋。
蘇原雙眼一亮,問:“你也是他朋友?”
許文關道:“對啊。”
“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成!”許文關最愛和人瞎聯系,當即把手機拿出來兩人掃了微信。
彈完一首《再見》,在場不少人都熱淚盈眶。
冬漁沒有唱詞,只在輕輕跟着哼,他的聲音若有似無,聽着像失聲哽咽,再加之今夜氣氛如此,更加烘托出了離別的情緒。
“诶!你,就是你!”張則東把手機電筒的光照到第一排的男生臉上,“是不是哭了?有沒有點出息?”
男生眼裏含着淚:“教官你瞎啊,你才哭了!”
張則東無理取鬧道:“那你是不是想哭?哭吧。”
男生破涕為笑:“你才想哭!”
張則東配上一副賤賤的笑容,轉身把角落裏的徐泓拉出來:“看,你們徐教官哭了哈哈哈。”
“滾犢子!”徐泓眼角挂着點淚,被張則東一攪和都氣笑了。
冬漁見張則東半天沒理自己,兀自起身抱着吉他往回走,走到半路聽見有人在喊:“小學弟!小學弟!”
他往網球場門邊一看,只看到一個影子。
那人又道:“是我,蘇原。”
冬漁走到門邊問:“有事?”
蘇原說:“明天晚上新生歡迎會,你能代表本專業去唱首歌嗎?我看你彈得不錯,唱得肯定也不賴吧?”
冬漁疑惑道:“節目不都應該彩排好了嗎?”
蘇原讪笑道:“校方讓每個專業至少排出兩個節目,我們這邊還差一個,是最後一個節目,你看,能不能幫幫學長?”
開學時蘇原幫冬漁搬過東西,他一直記得,正好許文關打算在歡迎會結束後請全宿舍出去吃飯,就當還了蘇原的人情吧。
“好。”冬漁點了點頭。
蘇原笑得看不見眼睛,“我們加個聯系方式?明天我通知你彩排?一天時間夠不夠?”
冬漁正要回答,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攥着冬漁的手腕,一股力道将冬漁往右邊扯了過去。
冬漁沒站穩,身體偏了一下,靠在誰的懷裏。
同時,頭頂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該歸隊了。”
冬漁擡頭看了看,燈光太陰暗,他只看到了宋雪滿模糊的五官和眼裏一點光亮,以及他緊繃的下颚線。
冬漁沒太在意,以為他只是喊自己歸隊,就和蘇原打了聲招呼:“一天時間足夠了,明晚我會去看表演,到時候再說吧。”
蘇原好似盤算着什麽,沒太注意另外兩人的表現,回答了一聲“好”,就任由宋雪滿把冬漁拉回去了。
回到隊伍之後,冬漁等了好一陣宋雪滿也沒把手松開。
他抱着吉他有點累,想把吉他放回背包裏,便悄悄看了宋雪滿幾眼,想知道他是不是忘記了還拉着自己的手。
好像真的忘記了。
冬漁往他身邊靠了一點,壓低聲音說:“宋雪滿,你把手松開。”
宋雪滿偏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幾秒鐘之後,慢慢松開了手。
冬漁把吉他放回背包,感覺宋雪滿今天很奇怪,所以不時看向身邊,宋雪滿始終靜靜地坐着,沒有任何動作。
晚上回到宿舍,冬漁洗了個澡便躺回床上。
他想知道宋雪滿到底什麽意思?自己前幾天跟他說的話他是不是又沒放在心上?今天才能若無其事地和自己打招呼?
“漁哥,游戲來不?”老四在床下喊道。
冬漁将惱人的思緒一抛:“來!今晚帶你上王者!”
老四臉一苦:“今晚點到為止吧?明天一早還要閱兵,煩死我了。”
冬漁鄙視道:“慫,閱兵怕什麽?”
老四怒道:“你不用去你當然沒什麽。”
兩人很快進入游戲,冬漁找回狀态,操作溜得飛起,老四連躺好幾把,爽得嗷嗷叫。
許文關從對門串門回來,還在門外就聽見老四的大呼小叫:“牛逼!漁哥牛逼!搞死對面孫膑!上!”
冬漁被他叫得煩,不耐道:“別瞎叫,玩凱能被輔助單殺你也是個人才。老四,鑽石以上的段位不适合你,還是回你的鑽石待着吧。”
老四哀嚎道:“別啊!我給你喊加油喊嘤嘤嘤還不行嗎。”
冬漁臉一黑,右手一滑,技能沒點出來,光榮犧牲。
“滾!”
好在對面兵線沒帶好,推了三路高地沒來得及推水晶隊友就複活了。
冬漁退出游戲,微信裏多了一條好友請求,他點進去一看,備注裏的是“蘇原”。
想來蘇原是有事要交代,冬漁便同意了。
蘇原發了個表情,然後又發了句:“小學弟~”
冬漁看到他話尾的小波浪,胳膊上雞皮疙瘩全部立起來,冷冷地回複:“有事?”
蘇原:“對呀,想問你明天準備唱什麽歌,我好報給學生會~”
“……”冬漁看着那個小波浪,強行忍住想把人删掉的沖動。
冬漁:“《前程似錦》。”
蘇原:“這首歌?你是臨海市七中的畢業生嗎?”
冬漁:“嗯,還有事嗎?”
蘇原:“你就不問我哪來的你微信?”
冬漁給面子的回複:“哪來的?”
蘇原:“你室友給的~”
冬漁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除了許文關沒人可以把關系延伸得那麽快。
冬漁:“哦。”
隔了半分鐘左右,蘇原重新發來消息:“明晚晚會結束後,我有話跟你說~”
冬漁覺得他有毛病,明晚有話要對自己說,今天說個毛線?
“嗯。”回複完,冬漁實在太讨厭那個小波浪,就對蘇原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第二天一大早,宿舍其他三人起床參加閱兵儀式,冬漁也跟着醒了。
《前程似錦》是冬漁很熟悉的一首歌,為了确保萬無一失,他打算練幾遍,正好宿舍樓裏沒什麽人。
晚上六點半,新生歡迎會即将開始,新生陸陸續續進入展演廳。
冬漁背着吉他走進去,沒有擡頭看周圍,獨自身處陌生的人群中,讓他整個人都處于防備狀态,手心裏冒着虛汗。
前排坐着幾位不知道是校領導還是老師的人,冬漁瞟了一眼,準備往後排走,剛走上一排階梯,右手邊便出現一道人聲:“冬漁。”
冬漁微微停頓,看了過去,此人是宋雪滿。
宋雪滿已經接受學生會的邀請,所以提前到展演廳安排一些瑣碎。
他坐在第二排中間的位置,身旁全是空位。
他起身走向冬漁,拉住冬漁僵硬的手臂,說:“我給你們留了位置。”
“喲嚯,又見面了。”宋雪滿旁邊坐着幾個人,其中一個金發男生主動和冬漁打招呼。
冬漁放遠視線,那三個都是宋雪滿的室友。
“你好。”冬漁朝他們點了下頭。
金發男生被他逗笑了:“這麽官方?來,握個手,你好你好。”
冬漁也跟着笑了,将手伸出去,伸到半路,被宋雪滿一只手攔下。
宋雪滿握住冬漁帶着虛汗的手,無奈道:“你好。趕快坐下,許文關他們也快到了。”
宋雪滿就着握手的動作把冬漁拉到自己右邊的座位。
冬漁沒別扭,留都留了就坐呗,宋雪滿還能吃了自己不成?
金發男生揚了揚頭,繞過宋雪滿問冬漁:“你不去準備準備?”
冬漁怔了半秒,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麽,回道:“我是最後一個,不着急。”
中間的宋雪滿本來靠在椅背上,不知為何突然坐直身體,擋住了金發男和冬漁交彙的視線,金發男本來還想問點其他的,見此狀只好悻悻砸了下嘴,罷了。
沒一會兒許文關他們也到了,許文關看到冬漁就說:“你還在這兒坐着呢?蘇原找你都快找瘋了,發消息也不回,問我要電話我也沒你電話,你趕緊回他吧。”
“……”冬漁就說蘇原怎麽還不通知自己,完全忘記昨晚自己已經給他設成了消息免打擾。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蘇原發了無數條消息,他翻都翻不到頂。
最後一條是讓他趕快去後臺。
冬漁拿起吉他準備起身,宋雪滿忽然按住他的手,說:“不着急,你不想看節目嗎?”
冬漁想看,但也不能讓蘇原太着急,于是說:“我在後臺也能看,你快放手。”
宋雪滿聞言放開了手。
許文關聲音不小,後排的女生也聽到了。
她們壓低聲音讨論,全然不知聲音一點都不小,很清晰地傳到前排,宋雪滿耳裏。
“蘇原?”女生用八卦的口氣說,“我聽說他最近迷上了一個小學弟,是不是真的?”
另一人道:“是啊,他從校外買了花和蛋糕,估計快送到了,今晚迎新晚會結束就要和小學弟表白。”
“真的?啊啊啊啊會不會是剛剛離開那一個?”
“肯定是啊!我悄悄看了一眼,前排幾個學弟都超級帥!”
“宋哥?”許文關剛坐下,宋雪滿就站起身來。
宋雪滿繃直嘴角,垂下頭道:“我有事離開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小許說得對,宋哥你打直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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