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1)

s市霍宅

霍家的飯桌上一向比較安靜。

尤其是男主人在家的時候。

梁瑞是一個有着浪漫主義情懷的女人,她喜歡享受,最大的愛好就是四處旅游,自從風流成性的霍白開始毫無顧忌的往家裏帶女人以後,梁瑞在家裏呆的時間就更短了。

上次從意大利回來之後,她只在s市呆了不到兩周的時間就又不見了蹤影。

如果不是兒子出事,她的行程還要排到下周去。

“多結交朋友是好事,但是也要學會分辨哪類人該交哪類人不該交,這次的事情就當長個記性,下次注意。”

飯後霍白對着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兒子囑咐,霍烨靠在沙發上,俊朗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視線只盯着電視屏幕。

梁瑞給父子兩人端上水果,“你也少說他兩句,再怎麽說也是為了救人,又不是做了什麽壞事。”

霍白不贊同的看着老婆,“霍家的獨苗什麽時候用得着擁有那些婦人之仁了?不過是平時見過幾面的人,連朋友都稱不上,那麽大的廣告牌掉下來他就敢直接沖上去救人?愚昧!”

梁瑞的聲音依舊是溫柔的,“小烨不用聽你爸爸的,他這是在擔心你,心裏後怕呢,不過你爸爸說的也有道理,那樣的情況首先要考慮的是自身的安危,你要是出了事,讓爸爸媽媽可怎麽辦呢?”

霍烨笑着看向兩人,一個整日忙着工作和泡女人,一個常年不着家的四處旅游,他一個人也過慣了,倒沒覺得自己出了什麽事兩人就過不下去了。

只是那尖利的話在舌尖轉了轉,還是被霍烨給咽了下去,他從不做沒用的事情,說出來不過是增添些争吵,何必呢?兩人依然會是我行我素。

“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

見兒子表現的是一如既往的聽話,霍白又嚴肅的訓斥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在接了一個電話後起身出門了。

“今晚我不回來了,不用等我。”

走之前霍白跟梁瑞叮囑道,梁瑞臉上溫柔的笑容連變都沒有變,她甚至體貼的說了句,“注意安全。”

霍烨又是一陣冷笑。

霍白走後,霍烨看着表現的再賢淑不過的母親,突然道:“你明明知道他出去是見誰的,這樣子裝傻有意思嗎?”

梁瑞嗔怪的看着霍烨,“你這孩子,你爸說了是去忙公司的事,你想到哪裏去了。”

這麽說着,那臉色還是難免染上了些蒼白,霍烨看着就沒有再諷刺下去的心思。

兩人沉默的維持着完美家庭的假象,梁瑞那改臺的手卻是一停,霍烨漫不經心的朝着電視上看去,電視上正在直播着一個舞蹈比賽。

一個長得十分精致的女生正在臺上跟評委提建議,“…知道臨時改變的規則的時候,涅盤裏的…”

霍烨聽着那身子就是一整,這女孩子的聲音聽着有種莫名的熟悉,略微思索了一番,霍烨終于想起來是在哪裏聽到過了。

那次在蠡園的時候,黑暗中被他誤會是跟拍的狗仔隊的女人,這可真是緣分。

霍白勾了勾唇角看向坐在身邊的梁瑞,“你不是最愛看舞蹈了,這個…”

說到一半,那話卻戛然而止,臉上常年挂着溫柔賢淑的面具的梁瑞那臉色陡然變得十分蒼白,嘴唇幾不可見的抖着,那握住遙控板保養得宜的手因為使力而泛着青色。

霍烨頓時有些詫異,從小到大他見到母親失态的次數可是屈指可數…

“你怎麽了?”

霍烨還是關心的問了一句。

梁瑞卻是魔怔了似的,視線直直的盯着電視,完全沒有聽到霍烨的問話,霍烨看了看電視又看了看身邊的母親,意識到問題可能出在上面的女生身上。

舞蹈很精彩,編排的也很新穎,可随着那電視上的人翩翩起舞,梁瑞的眼眶卻慢慢的紅了起來。

霍烨畢竟不是鐵石心腸,雖然對這一雙不着調的父母感情不算太深,可他也知道母親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和父親那風流成性的性格也是有關的,等電視上評委點評完,聽着‘姜衫’兩個字覺得分外耳熟的霍烨,還是從記憶力把這個最近比較火的名字給扒拉了出來。

他裝作不經意的對母親道:“電視上這個叫姜衫的最近在網上還是比較有名的,身世挺可憐,無父無母,又被自家親戚圖謀着…”

“什,什麽?”

梁瑞突然打斷了霍烨的話,猛地轉過頭來看向他,“什麽叫做無父無母?”

霍烨一怔,不明白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聽說是從小沒了母親,父親半年前也去世了…”

霍烨不緊不慢的講着自己閑暇時在網上看到的一些爆料,視線卻狐疑的看着母親,随着他說出的事情越來越多,眼見着梁瑞的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白,她背脊挺得筆直,那肩膀卻在幾不可見的微微顫抖着。

而梁瑞從聽到姜洛生半年前車禍去世時開始,大腦就已經一片空白了。

他死了?姜洛生…死了?

她躲了那麽多年,每次午夜夢回裏最愧疚最不願意想起來的那個男人,死了?

“…出國的名額被奪走了,進了一所二流的軍校…壞她的名聲,說她為了得到名額勾引導師…親生父親的遺産差點沒守住,鬧到了法庭上…”

霍烨說着說着,卻突然停了下來,他滿臉訝異的看着梁瑞,“媽,你到底怎麽了?”

梁瑞怔怔的看着電視,早已經到了插播廣告的間隙,是個不知道播放了多少次的宣傳片,一個長相可愛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端着一個洗腳盆往卧室走。

她那時候才兩歲,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因為長得可愛所以身邊所有的人都喜歡她,那時候姜蜜偶爾帶着姜薇來串門,她最看不慣所有人為圍着小姜衫轉,誇她可愛聰明。

“孩子早慧可不是什麽好事,小小年紀那麽多心思,哪裏有孩子該有的天真可愛?我們薇薇啊才是個乖寶貝呢…”

梁瑞性子軟和,就笑着敷衍過去。

小姜衫還聽不太懂大人的話,肉嘟嘟的小手扯着媽媽的衣角,話還是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那張精致可愛的臉上滿是新奇。

“媽媽好,鳥,鳥,你好。”

梁瑞聽不懂,就摸着女兒的頭,“衫衫慢慢說,什麽鳥?”

小姜衫抱着她的腿,“你好,媽媽好,走。”

年輕俊朗的姜洛生站在一邊笑眯眯的看着,他是那樣的溫柔儒雅,“衫衫這是讓你出去看呢。”

梁瑞正巧不想再跟滿腹小心思的姜蜜周旋,就跟着父女兩人去了外面。

他們那時候住的還是民房,門外一塊大石板,板子上放着個鳥籠,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擡着頭站在籠子裏。

“你好,你好。”

鹦鹉呆呆的叫着。

小姜衫興奮的拍着手,拉住她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鳥,你好,媽媽好。”

姜洛生溫柔的看着她,“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一個是她愛的男人,一個是她更愛的女兒,梁瑞那一刻幸福極了,可心中又苦澀極了。

家裏早已窮困潦倒。

她的浪漫,她的夢想,她的一切情懷,都注定要在這樣的生活裏不停地蹉跎,圍着丈夫圍着孩子,圍着一個挑三揀四的婆婆和尖酸刻薄的小姑子。

小姜衫拍拍手,嫩生生的沖梁瑞伸出小小的懷抱,“媽媽抱。”

梁瑞沒動,小姜衫就更要撒嬌了,“媽媽好,媽媽抱。”

她無奈的收回滿腹的愁緒,撐着笑臉把那小小的人兒抱進了懷裏。

“衫衫乖。”

“媽?”

霍烨推了推梁瑞,猛地把梁瑞從思緒中驚醒。

霍烨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梁瑞一怔,伸手摸了摸臉,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是滿臉淚水。

她怎麽了?

是啊,她到底是怎麽了?

梁瑞緩緩的掃視了一圈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家,緩緩的掃視了坐在身邊教養良好出身優渥的兒子,緩緩掃視了自己一身得體的裝扮和價值千金的首飾。

她全世界各處的跑,她游覽了自己做夢都會夢到的大地美景,她嘗遍了各地的美食,見了她夢想中的奇妙瑰麗,她終于成了自己兒時夢裏的那個自由自在随處飛揚的肆意女子。

可是她到底怎麽了?

在她四處跑着,糾結着自己惆悵又不知所措的一生的時候,姜洛生死了…

她的女兒受盡凄苦磨難…

她那個滿臉淚痕,不停的哭着求自己抱抱,不停的扯着衣服不讓自己的走的女兒…

“媽媽睡,抱抱。”

姜洛生把她抱了回去,緊緊的把小姜衫抱在懷裏,一向剛強的他哽咽道:“乖衫衫不哭,媽媽出去給你買玩具呢,不哭不哭,媽媽一會兒就回來陪衫衫睡了。”

小姜衫眼巴巴的看着她,嗚咽着“媽媽抱,衫衫走,一起,抱抱。”

她伸着短手,張開懷抱,像一只等待歸巢的小雀,她總是那麽粘人,不肯讓梁瑞輕易離開了她的視線,她最黏她了,睡覺一定要縮成一團依偎在她的懷裏,柔軟的臉頰貼着她的。

“媽媽,覺覺。”

姜洛生紅着眼眶冷冷的看着她,對着苦惱的小姜衫側臉親了又親,“乖衫衫,媽媽是出去給你買玩具呢,別哭,傻孩子,別哭。”

梁瑞一點點抽回給女兒抓住的衣角,驚慌的哽咽,“媽媽,媽媽給衫衫,給衫衫買玩具。”

然後她頭也不回的就跑遠了。

她跑的很快,跑啊跑,就希望再也聽不到後面那殷切的,難過的,戀戀不舍的哭聲。

梁瑞打聽過他們的消息的,她無數次想要回去,開始的時候是在猶豫掙紮,後來猶豫間又遇見了霍白,後來又有了霍烨,再後來姜洛生發達了起來,他們過得很幸福,她也過得稱得上美滿,她四處的跑四處的游蕩,為的又哪裏只是圓自己的夢。

她不敢聽他們任何的消息,即使跑到地球的另一頭,離得遠遠的,心裏依舊疼得厲害,她不敢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內心深處無時無刻不是掙紮痛苦,她急需各種方法來讓她忘掉那刻骨的疼。

現在你告訴她,她的一切遠離都成了笑話,你告訴她,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死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你告訴她,自己連見都不敢見上一面的女兒過的潦倒艱難,無依無靠被人算計。

你這樣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告訴她,為什麽不讓她頃刻間就死了,也好過在這突然而至的煉獄裏心如刀絞,永世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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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灏雖然提前給姜衫打過招呼近期要見秦政委,可她從來都沒想過會這麽快,本還在床上恹恹的窩着的姜衫立刻就精神了。

秦政委那張冷靜的提建議的臉不住的在眼前萦繞,姜衫又煩躁了起來,她不是聖人,在秦政委對着她提出那樣的建議的時候,她不是沒有那麽一刻想過有一天拉着自己愛的人的手,滿臉幸福的站在他面前回擊的情形的。

可那個人絕對不應該是秦亦灏。

她和秦亦灏是什麽樣的關系彼此都心知肚明,秦政委又是知道了白岐的事情的,姜衫幾乎能想象出來秦政委見到她和秦亦灏在一起的時候第一刻心裏會想些什麽。

可她能拒絕秦亦灏的提議嗎?秦亦灏什麽都不知道,提議見面也是為了将來能夠更有利的去幫她,更何況秦政委又是秦亦灏的親叔叔,秦亦灏主動提出帶她見自己的親人,她要怎麽說出自己不願意見面的話?

難道說,對不起,我還沒有準備好,因為之前對你叔叔有過好感,前天又差點成了你的小嬸嬸,所以現在不适合見面?

姜衫設想了一下,以秦亦灏的性格,他雖然目前為止對自己還是很好的,但她要是敢這麽直接跟他攤牌,她一點都不懷疑他會當場撕了自己。

更何況早見晚見都是見,秦政委早晚有一天也是會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的,現在時機不對,但更不能做的就是逃避。

離秦亦灏說的晚餐的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秦亦灏直接來酒店接的她。

“時間還早,難得有時間休息,先陪你逛逛街。”

秦亦灏一點都不像是那種會耐心的陪女人逛街的男人,姜衫聽了這話頗有些不自在,可畢竟是好意,讓她直接拒絕她也做不到。

秦亦灏直接吩咐秦烈把車開去了商場,在他的印象中女人一般最喜歡的就是購物,果然,一看到琳琅滿目的各式女裝,最開始态度還不算積極的姜衫,沒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就專注起來。

女人挑衣服試衣服是一個漫長而枯燥的過程,對男人來說尤甚,姜衫逛了一會兒明顯看出來秦亦灏有些心不在焉了,本以為他會找借口先離開,卻沒想到他對陪她買衣服這件事情明明很不感興趣,卻還是全程陪了下來。

看到一件大紅色半袖v領裙子的時候,姜衫的眼神亮了亮,這裙子的剪裁正是她最喜歡的那種風格,下擺設計的錯落有致,腰間綴着零星的幾顆珍珠,簡約卻又驚豔。

秦亦灏瞧了一眼,眉心皺了皺,“現在是冬天,穿裙子會冷。”

姜衫摸着衣身不滿的瞥了他一眼,“誰會在冬天單穿出去?外面罩上一件格子大衣,再配上長靴,會很好看的。”

秦亦灏不關注這一塊,可有可無道:“喜歡了就買下來吧。”

姜衫卻又像之前看過的幾件衣服一樣,拿着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了回去。

“算了,我不适合這個顏色。”

說完就把衣服遞了回去,裝作不在意的走了出去,可那眼神卻又不經意的在衣服上看了兩眼,眼中明顯有幾分遺憾,秦亦灏看着,就知道她是極其喜歡這樣衣服的。

只是她這人好強,雖然說了陪她逛街,看樣子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的讓他給她買東西的。

真是固執的女人。

等逛了一圈下來,姜衫也就只松口讓秦亦灏幫她買了一條淺碧色的絲巾,找了各種理由,那試過的衣服卻一件都沒拿。

從商場出來,秦亦灏就因為有其他的事先走了,把秦烈留了下來。

“想去哪裏讓他送你去,到時間了記得準時到餐廳。”

姜衫巴不得秦亦灏趕緊走,有他陪着,逛街怎麽逛怎麽別扭。

姜衫讓秦烈帶着她就近去了一家大型美容院,她的頭發長的已經很長了,早想着要換個發型了。

發型師摸着她這一頭長發愛不釋手,那眼神十分垂涎,“小姐您的頭發發質很好,想換什麽樣的發型?”

姜衫撥了撥頭發,她的頭發長得很快,不用拉直就又直又亮的垂下來,兩世以來因為舍不得自己的頭發受損,她都是保養居多,除了修剪長度,其他時候很少會動自己的頭發。

“你看我适合什麽樣的發型?”

發型師頓時精神一振,“小姐的臉型很好,什麽樣的發型都能架得住,這要看您喜歡什麽風格了…”

姜衫頭疼的止住發型師的侃侃而談,他胸前的牌子挂着‘首席’兩個字,應該是手藝不錯。

“我時間不多,你看着設計吧。”

發型師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征詢道:“不知道您有沒有燙染的想法?”

姜衫想了想,“也可以。”

等姜衫做完頭發已經是三個多小時以後了,期間蒸汽熏蒸的她昏昏欲睡,等發型師輕輕把她推醒說了句“好了”的時候,對着鏡子的姜衫自己都忍不住驚訝了一下。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這個樣子的時候。

發梢稍微燙了燙,彎度适中,自自然然的垂下來,頭發剪了些,看上去沒了原來的柔順筆直,帶了幾分淩亂的質感。發型師選了個很襯她皮膚的顏色,一種接近純黑的暗紅色,一眼看上去像是沒有染色一般,走在燈光下又隐隐泛出漂亮的紅光來。

一個人的發型足以改變整個人的氣質,姜衫站起身怔怔的看着鏡子,遲疑的摸了摸發梢,鏡子裏看上去顯得略有些妩媚的女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剛拿着一堆袋子進門的秦烈眼神中明顯也迸出了一種稱之為‘驚豔’的亮光來。

姜衫小姐在他印象中一直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女生,看上去年紀不大,清清純純的,總是一副無辜的樣子。可他明明知道她絕對不會是個簡單無辜的女人的,只是那外表太具有欺騙性,常常讓人一不小心就會卸下了心防。

發型一變卻把她本身的氣質凸顯出了幾分,清純卻又豔麗,那種矛盾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去,人瞧着比之前成熟了些,暗紅色的發色讓她的臉色看上去更白了,卷翹的弧度勾着那小巧的下巴,像是要勾進人心裏似的。

秦烈看了兩眼就垂下頭去不敢再看。

“姜小姐,秦少讓我給您送了衣服過來。”

秦烈垂眸不敢看姜衫,把衣服袋子放在了她的身邊,“您看有沒有要換上的衣服,沒有的話我先拿回車上。”

姜衫微訝,把視線從鏡子裏抽回來,好奇的翻了翻袋子,見裏面裝的都是自己先前試過的衣服,那臉上就有些複雜。

“我沒有說過…”

話還沒說完,秦烈就接着道:“秦少吩咐過,提前把所有衣服的标簽都剪掉了,姜小姐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直接丢掉。”

姜衫眉角抽了抽,她見過小氣不肯給人付賬單的男人,還真沒見過這種上趕着送東西,人家不想收還硬往人家懷裏塞的男人。

她嘆了口氣,“那先拿回車上吧…”

正說着,手邊的一個袋子突然倒了,裏面紅色的裙子順着袋口就掉了下來。

眼尖的發型師一看就興奮了起來,“是monika今年的新作!我在時裝周上見過這件衣服,天吶,穿在模特身上漂亮極了。”

看了眼姜衫,發型師殷切的勸道:“這衣服多襯你的新發型啊,不換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正巧咱們店裏的化妝師還沒有下班,小姐不如做個全套。”

姜衫之前倒是沒看到這件衣服,摸着那讓人愛不釋手的衣料,姜衫也有些心動,再加上發型師在旁邊喋喋不休的一直勸,姜衫看看時間還有一小時左右,猶豫了片刻就把衣服拿了起來。

“時間還來得及嗎?”

秦烈忙道:“還早,餐廳離得不遠。”

愛美是每個女人的天性,姜衫終于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糾結的拿着衣服去了換衣間。

***

萬玉研是上飛機前才告訴秦戰自己要來t市的,她的身子剛好,說是在家裏悶了很久,想出來散散心。

這邊有很多之前兩人的老戰友,副官接了萬玉研直接到的軍區,都是熟人,秦戰騰出時間陪着萬玉研見了老戰友,萬玉研明顯心情好了很多,臉上的笑容也真心了不少。

自從當年出事以後,萬玉研已經有很久沒有再和以前的戰友聯系過了,她是一個熱愛軍營生活的人,這回見了也是感概頗多。

“以前總覺得再接觸這些人這些事只會徒增遺憾,怕觸景傷情,也就一直避着,只是心裏還是很懷念的,謝謝你今天肯抽出時間陪我。”

萬玉研臉上笑着,那眼睛裏卻是刻骨銘心的懷念,“當年咱們一起并肩作戰的場景我可從來沒忘過,我是你一手帶上來的兵,原本還想着能一直做你的兵呢。”

萬玉研的話顯然觸動了秦戰,這種軍人情結沒有人比他們這些在軍營裏待慣了的人更理解的了,“你的身體不适合再在軍隊裏任職,想來了還可以再過來。”

其他人眼中也滿是感慨,“是啊,這都幾年沒見了,小萬你可真是個夠狠心的,我們都以為你把咱們這幫人給忘了。”

“留在s市的那幫小子我也問過,都說好久沒見過你出來了,你倒是好,一個人過的潇灑,音訊全無的,我們問過政委好多次,你都不肯出來見我們一面,這是要跟老人把所有聯系都斷了呢?”

萬玉研笑了,“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衆人就都笑了起來。

軍隊裏結下來的情誼是最堅固也是最難忘的,一下午的時間秦戰就陪着萬玉研呆在軍隊裏見舊人,到了秦亦灏約見的時候,秦戰見萬玉研難得興致這麽高,想了想對萬玉研道:“我還有事,你看要不要先留在這裏,處理完事情我就回來。”

其他人打趣,“哪有你這樣的,小萬轉成跑過來,政委你不好好陪着竟然還想着出去。”

“難得小萬過來,咱們可都準備着好好的設一場接風宴呢,你不在就不怕我們把她給灌醉了?”

秦戰皺眉不疾不徐道:“她身體還沒好透,不能喝酒,你們也不許胡鬧。”

其他人就不敢再打趣了,萬玉研心情不錯,搖了搖頭道:“秦戰這人你們還不了解?他做的決定什麽時候能被更改過,他今晚确實是有事,明天中午咱們再一起聚吧。”

說着轉頭看秦戰,“是亦灏找你吃飯的吧?我也聽老爺子說了,他像是認識了哪位姑娘,要帶來給你看呢,我也好奇的很,要不一起?”

秦戰看了眼萬玉研期待又愉悅的眼神,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嗯。”

衆人面面相觑着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來,有人多嘴,“瞧着這還真是夫唱婦随啊,你們兩個準備什麽時候辦事,好讓咱們也沾沾喜氣?”

話音一落,秦戰那淩厲的視線就看了過去,說話的人被吓了一跳,忙繃緊了嘴。

“開玩笑有個度。”秦戰的聲音有些冷,他本就不是什麽平易近人的性格,這些人因為萬玉研今天難得露面說話肆無忌憚了些,秦戰卻不是個會跟人開玩笑的人,那威嚴的臉上神情一冷,其他人就讪讪的不敢再提了。

萬玉研本還愉悅的眼神頓時就有些黯然,臉上的笑容還撐着,心中卻有些失落。

姜衫到餐廳的時候秦亦灏已經在了,本在垂眸思索着什麽的秦亦灏一擡眼,那眼神就是一凝,接着眸子就晃了晃。

姜衫攏了攏衣服,被秦亦灏看的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秦亦灏眼神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身上,眸色不斷的變黑,他突然有些後悔讓秦烈把衣服給姜衫送過去了。

她本身就白,大紅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更是将那白襯的幾乎要發起光來,v領的裙子恰到好處的勾勒出那片漂亮的鎖骨,領口開的略低,卻又低的恰到好處,正是那處溝壑欲露非露的界限處,再俯下些身子來就能看出些端倪,直直的站着就偎貼的掩的結實。

她果真像之前所說的配了件格子大衣,卷翹的長發落在大衣領中,在修長雪白的脖頸處若隐若現,眉眼秾麗,豔色逼人。

“怎麽想到要做頭發了。”秦亦灏的聲音有些發沉。

房間裏熱,姜衫放下包脫了大衣,眼神瞅了瞅秦亦灏,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我還沒有燙過頭發,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可那也要看是為了讓誰看。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秦亦灏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姜衫見他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麽精心打扮過,還專程換了這麽一件衣服,再聯想到今天飯局的目的,也不由得秦亦灏不想多。

“好看。”秦亦灏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挑眉涼涼道:“倒是少見你興致這麽高的時候。”

姜衫這才感覺出來秦亦灏的不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水汪汪的眸子瞅着他,突然笑了,“你送來的衣服,自然要穿給你看看,總不能真像你說的扔了,你不喜歡嗎?”

臉上雖然笑着,那語氣中卻透着幾分危險來,眼睛眯着,像是秦亦灏敢說上一句不好看或者不喜歡,她就要馬上扭頭就走似的。

這可是關乎到一個女人的尊嚴的事情,精心做的頭發,精心換上的衣服,她甚至還心情不錯的化了淡妝,再被說不好看她會不生氣才怪。

秦亦灏看着她這樣一副神情,那冷淡的淩厲的眼神收了收,漆黑的瞳仁中壓抑的暗色如潮水般褪去,她真像是個捍衛主權的刺猬,短劍都已經拿在手裏了,就等着他觸怒了她就狠狠的紮他個遍體鱗傷。

這是一種親近後才會自然出現的态度,意識到這一點的秦亦灏心情突然大好,長臂一伸把大衣拿了起來。

“喜歡,你穿什麽我都喜歡,不過天氣還是涼,你把外套穿上吧。”

姜衫埋怨,“房間裏這麽熱,哪裏涼了?”

秦亦灏摸了摸她的發梢,專注的看着她,“我後悔了,姜衫,我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穿這件裙子的樣子,回去了單獨穿給我看好嗎?”

那聲音低沉微啞,其中的暗示頓時讓姜衫的臉色不自覺的發紅,可那其中代表着的再明确真實不過的贊美顯然取悅了她,姜衫聽話的把大衣穿了回去,嘴上卻不饒人。

“衣服是你讓人送過來的,穿了也是你不願意,反複無常,真是個小人。”

秦亦灏慵懶的勾了勾唇角,幫她整了整衣服,眉眼微垂,“好,都是我的錯。”

這樣的秦亦灏頓時就把姜衫其他的話都噎了回去,氣氛實在是暧昧,姜衫終于老老實實的坐到了位置上,努力的掩飾着自己的不自在,臉上卻還是染上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

秦亦灏瞧着安靜乖巧的姜衫,鷹隼般的眸子漸漸軟了下來。

垂眸故作不好意思的姜衫心中卻有些發虛,秦亦灏前後的反應可不太對,他看到她的第一瞬間眼中的情緒可不是高興,那樣子甚至有些隐隐愠怒的樣子,這可不由得姜衫不泛出某種猜測來。

她剛私下裏見過秦政委,當天晚上秦亦灏就趕到了她的住所,她昨晚剛接了秦政委的電話,今天秦亦灏就約了他出來見面,一次巧合還好說,處處巧合就有點不對了。

再想想秦亦灏那冷淡打量的神色,姜衫不禁開始頭疼起來,希望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她對秦政委有點小小的心思也自認為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表現過,秦亦灏更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吧?

想了一會兒,姜衫又把所有思緒都收了回去,想再多也沒什麽用,這都要見面了,秦亦灏有沒有察覺又有什麽意義?反正她也不會再跟秦政委有什麽別的發展了不是嗎?

正在沉默間,包廂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姜衫心中一淩,握了握拳,坐正了身子。

果然,下一刻包廂的門就被打開了,姜衫跟着秦亦灏站起身來,打先進來的秦戰本來是眉眼威嚴整肅,那眸子一落到和秦亦灏一同站起身姜衫身上頓時一縮,腳步猛地一停!

再看看神色閑适的秦亦灏,意識到什麽的秦戰堅毅的下巴驀地收緊,微陷的眼窩裏那雙深邃的雙眸如有實質般的劃在了姜衫的臉上。

姜衫本來是泰然自若的看着他,可被他那太過強勢的視線掃到,不自覺的就顫了顫,飛快的垂下了眸子。

還沒等姜衫想好接下來自己應該用怎麽樣的開場白才不顯得突兀和尴尬,秦戰的身後就傳來了一個溫溫和和又熟悉的女聲。

“怎麽不進去?”

萬玉研碰了碰秦戰的背,在他讓步的同時從他的側面緩步走了進來。

姜衫睫毛輕顫,所有的尴尬不自在,所有的躊躇措辭突然就成了一場再大不過的笑話,不,也許她自己本身就是個再大不過的笑話。

她還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簡直是送上門來給人羞辱,她到底是愚蠢到什麽程度才會以為會對她說出那樣建議的秦政委會因為她和別人在一起了就會受到傷害,她到底憑什麽以為自己拒絕了他就是對他産生那樣的想法的一種最大的反擊?

萬玉研看到姜衫也有些意外,她本來以為秦亦灏對這女孩只是逢場作戲,沒想到現在兩人還在一起,還帶來了見秦戰,這就是認真了的意思了?

“我記得你是叫姜衫?我們又見面了。”還是萬玉研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天打扮的真漂亮。”

姜衫霧蒙蒙的眸子輕擡,“是啊,又見面了,萬老板。”

秦亦灏那雙太過濃黑的雙眸看不出多少情緒,視線在秦戰身上停了停,“今天本來是想讓你見見衫衫,沒想到萬姐也過來了,真巧,正好一起正式認識認識。”

說着長臂自然的攬住了姜衫的肩膀,“這是姜衫,你們之前都有見過。”

秦戰薄唇緊抿,臉色緩緩的沉了下來,他看看姜衫,又看了看秦亦灏,沉默的坐了下來。

秦亦灏也攬着姜衫坐了下來,親昵的撫了撫她的長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纏着她的發尖。在座的沒有人不知道秦亦灏是有着潔癖的,又加上平時厭惡女人的親近,肯這樣對待姜衫就是真心接納了她,兩人關系也定然是不錯的意思了。

秦亦灏狹長深邃的眸子看向姜衫,“以後不用再叫萬老板那麽生疏,跟着我一起叫萬姐就好。”

姜衫乖巧的沖着萬玉研道:“萬姐。”

秦亦灏又對着秦戰颔了颔首,“你們的秦政委,今後說不定就是一家人了,叫聲小叔也不為過。”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秦戰面色不變,那周身的氣壓卻壓抑冷凝的厲害,黑眸沉靜的看着秦亦灏和姜衫,一股令人幾乎要喘不過來氣的低壓一點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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