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姜衫跟白岐接觸了這許多年,要問她心裏白岐最大的特點是什麽,那就是毫無破綻,軟硬不吃。
不,認真說起來,白岐也許會接受你的示弱,但是如果你态度一旦強硬起來,只會更加激起他的怒火,那便是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白岐既然敢在這樣的當口把她帶走,就一定是想到了萬全之策的,姜衫想了一路,才終于把胸腔裏那抹沖動和急怒給忍了下去。
在你無計可施的時候,硬碰硬無疑是最愚蠢的一種方法,坐在車裏的姜衫努力的平複了一下心情,僵硬的身子一點點軟化了下來,可白岐卻像是毫無所覺,抱着她的力道沒有一點減輕的意思。
姜衫咬緊牙關,硬是憋出了幾分委屈來。
“你這麽大的力氣,弄疼我了。”
白岐逡巡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駐了片刻,姜衫睫毛微顫,臉色白着,眉眼間透着忍耐的痛楚和驚慌,一副可憐相,白岐面上絲毫不為所動,手上的力道卻松了松。
姜衫知道現在最緊要的就是在白岐還未表露出他的那些真正目的的之前,趕緊想辦法把他的那些念頭給打消,可他現在正震怒着,方法用的不對只會讓他更加不擇手段。
垂眸之間,姜衫心思鬥轉,再擡眸,那眼裏面就忍不住含了委屈的淚水,“白岐…”
白岐淡淡道:“你這招用過了,想幹什麽直說。”
穩住…姜衫對着自己暗道,直恨不得一頭碰過去跟白岐同歸于盡,白岐手一擡,不動聲色的撫着她的一頭暗紅色卷發,“怎麽突然換了發型,以前不是說會為了我一直留直發嗎。”
姜衫趕忙把湧上心頭的想法壓下去,後背起了一層的冷汗,白岐這人…直覺敏銳到可怕。
“自然有別的人願意為你留長發,你也不缺我一個吧。”
姜衫的聲音有些低沉,臉上露出抹蒼白的笑來。
白岐手一頓,看向姜衫的眼睛,“哦?”
姜衫忍了忍,眼中閃過屈辱,咬住下唇,嗓音有些沙啞,“青青姐都跟我說了。”
白岐的身子一僵,眸子陰沉起來。
白岐不應聲,姜衫只能抽着鼻子自顧自的說下去,“你知道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可我也不是沒臉沒皮的人,死皮賴臉的一直纏着,我也會累的,青青姐我也很喜歡她,你既然跟她在一起了,我自然不願意再自讨沒趣的去破壞你們的感情。”
話是這麽說,姜衫的眼神還是不自覺的帶出了怨來,黑幽幽的眸子難過的看着白岐,裏面的情緒太過濃郁,看的白岐喉嚨不自覺地發緊,抱住姜衫的手又松了松。
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白岐沉聲道。
姜衫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眼中的冷嘲和惡心壓下去,她又想起了上一世,白岐溫和的看着她,“我和姜薇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有她在照顧起你也更方便。”
那時候姜薇在國內已經是聲名大噪的舞者,又有劉天擇做後盾,在社交圈裏是如魚得水的名媛,而她姜衫只不過是一個斷了腿的瘸子,名聲盡毀,身無長物,除了一顆愛着他的心以外,再沒有拿得出手的資本。
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他騙了她,從頭到尾,他一直都騙了她。
姜衫眼中的悲色倒不做假,只是那恨意被藏了起來,盡數化作毒液回流進四肢百骸,她看着他,仔仔細細的,“那你告訴我,你們有上過床嗎,白岐。”
白岐眸色逐漸加深,刀削般的濃眉微挑,半晌才道:“說什麽胡話呢。”
“我 知道了。”姜衫頹然的閉了閉眼,笑容慘淡,“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找上秦亦灏?跟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那感覺并不好受,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忘了你的…可你為什 麽總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好恨你,白岐,恨到恨不得能殺了你,你說的對,我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我怎麽能不變,你真是個殘忍的男人。”
白岐沉默了下來,他緊緊的盯着姜衫,如有實質的視線落在姜衫的臉上,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那痛苦沒有作假,她的眼神中甚至難以抑制的帶了幾分仇恨。
那麽這一段時間她的劇變也就有了理由,白岐抿了抿唇,趙青青嗎…
“你不喜歡,我不會再見她。”白岐的聲音有些妥協,指尖緩緩的撫上了姜衫流着眼淚的眼睛,姜衫睫毛顫了顫,難堪的撇過了臉,“如果是因為她,我讓她再不會出現在你的眼前,可以嗎?”
她的聲音有些冷,帶着哽咽的惱怒,“你把我當成什麽了?玩物嗎?我爸爸不在了,你就可以這麽欺負我了是嗎?說着要照顧我,可你現在為什麽變的這麽可怕,你的那些做法,你對付我,還說什麽會幫我…”
姜衫帶着哭腔推搡着白岐,白岐這下倒沒有強制性的挾住她,眉心皺着任她在懷裏捶打,可她見他放松了桎梏,卻是連捶打都舍不得使力,兀自哭的厲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一樣。
“我不喜歡你了,以後再也不會喜歡你了,我會找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的男人,我姜衫也是有別人喜歡的,你會後悔的,會後悔的白岐。”
白岐的臉色又陰了下來,姜衫餘光看見,捶打的動作頓時變得瑟縮起來,原本雖然難過卻忍不住親近了幾分的态度又疏遠了起來,白岐見狀只能把難看的臉色忍回去了幾分,聲音卻還是帶了沉凝。
“你跟…他是怎麽回事。”
卻是連秦亦灏的名字都不想提了,“我在蠡園,見到你跟他去了同一個房間,還有,你們進的是同一個溫泉,衫衫,告訴我,你到底跟他發生了什麽。”
姜衫抹了把眼淚,半真半假的賭氣道:“發生什麽又跟你有什麽關系,反正你…”
“姜衫!”白岐的聲音發沉,一字一句道:“告訴我,他有沒有…”
姜衫淚還在掉着,卻忍不住冷笑起來,“你以為我是你嗎?”
其 他的卻是不肯多說了,白岐臉色緩和了幾分,姜衫的态度倒真不像跟秦亦灏發生過什麽不妥的事情。只是他還是有着疑慮,雖然他對姜衫的性格了解,到了後來也的 确存了試着利用她來解決秦亦灏和楚氏的事情的心思,可秦亦灏看上去真的是為了姜衫才跟楚家徹底斷了聯姻的念頭的時候,白岐的心還是忍不住沉了下來,若只是 一般的關系,說秦亦灏會這麽做,他還是不信的。
“他幫了你,衫衫,你在騙我,你是怕我怎麽着你嗎?”白岐慢條斯理的撫着姜衫的眼角,“我看着你長大的,你瞞不過我,不管你怎麽說,最近一段時間我都不會放你走的,直到你說了實話。”
姜 衫氣極反笑,“實話?好!實話就是秦亦灏他不願意娶楚凡,實話就是秦老爺子快不行了他要找個靠得住的女人來應付他!實話就是我需要簽了景天的合同來養活自 己,所以死乞白賴的求着他給我一份合同,實話就是他知道我是喜歡你的所以我們達成了協議,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
姜衫氣的整個 身子都在抖,嘴唇因為怒氣而泛出青色來,她從來沒有在白岐面前表現的這麽失控過,圓而魅的雙眸大睜着,眼眶紅的泛出血絲,“然後呢!你知道了這些以後然後 呢!接着吊着我,然後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接着和無數的女人上床!然後再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跟在你的後面,傻乎乎的盼着你能看到我的真心,傻乎乎的…”
姜 衫話沒說完,雙唇就被一個清涼的柔軟堵上了,白岐炙熱的大掌拖着姜衫的後腦勺。她看上去那樣的傷心,前所未有的傷心,縱然白岐鐵石心腸,對着姜衫卻還是有 一種本能性的執念的,他冷漠,但骨子裏也的确見不得她這樣,更何況知道了最近一直引得他煩躁不堪的理由,白岐心裏也有了些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安定。
這是他第一次吻姜衫,雙唇接觸的瞬間,白岐四肢百骸就被一種奇異的灼熱給占滿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她了,他有些想她,她沒再像以前一樣對自己撒嬌,沒再對他依戀,沒再對他那麽溫柔缱绻的笑了,他突然就極其的不适應了起來。
白岐的手不受控制的就開始在姜衫身上游移,姜衫那強忍着的惡心一下子就全部湧了上來,腦子一蒙,再多的隐忍和周旋都抵不住那種讓她幾欲發瘋的作嘔感,姜衫嘴一張,尖利的牙齒立刻就咬向了白岐!
白岐吃痛的悶哼一聲,嘴唇傳來一陣劇痛,下意識的松開了對姜衫的轄制!
姜衫大力的擦拭着嘴唇,一種極致憋悶的郁氣在胸腔裏反複翻騰,她這次終于不再作假,身子是真的因為憤怒抖了起來。
“你真讓我惡心,白岐,你真讓我惡心!”
白岐額角青筋直跳,眼神危險的看着姜衫,剛緩和上片刻的氣氛再一次緊繃了起來,車子已經開到了他在t市的住宅,白岐冷冷的看着姜衫。
“下車!”
姜衫看着他那嗜人般的眸子,就知道自己先前隐忍了一番的做派要因着最後關頭的沖動功虧一篑了,可你讓她做戲可以,真跟白岐有什麽親密的接觸,還不如要她的命來的直接!
可接着呢,幾乎是肯定的,只要進了這裏,震怒的白岐是一定會按照上一世一樣的套路把她關起來,他會用那樣屈辱的方式來檢查她,看看她是否依然幹淨,他會逼着她徹底的乖順下來,在她沒有徹底臣服之前絕對再走不出這間房子。
他就是一個變态,徹頭徹尾的暴君!
姜 衫并不懊悔剛才的沖動,再重來一次明知道結果是這樣她還是會無法忍受的掙脫開來,不,再有一次機會的話,她會把白岐的嘴唇給咬下來!可姜衫還是又一次把所 有的情緒壓制了下去,憋到幾乎內傷的下車看着白岐,“你碰過別的女人,還在這種時候對我這樣,白岐,我嫌你髒。”
姜衫的餘光不動聲色的大量着四周,卻頹然的發現這是一所在郊區的宅子,四周能看到的都曠野,只有遠處能隐隐約約看到幾所和眼前的住所差不多的別墅,應該是開發商專程預留出來的高級住宅區。
這可真是求助無門了。
白岐面無表情的看着她,臉色鐵青,“我髒?好好好,姜衫,你抱着他的時候就不惡心了嗎。”
姜衫還在試圖周旋,“總比你一邊跟別人好,一邊還要強迫着我必須喜歡你要好!”
白岐嘴唇被咬的比較厲害,幾乎有些血肉模糊的樣子了,他幾乎是瞬間就識破了姜衫的意圖,白岐警告的看了眼姜衫,“你跑一下,後果自負,進去!我說最後一遍。”
姜衫動了動嘴唇,白岐接着道:“我知道你怕什麽,你現在進去,我不動你,再胡鬧,我就不保證了。”
姜衫還是不動,眸色變換不定,司機就站在她身後,屏聲斂氣的垂着頭一副恭敬的樣子,可姜衫卻知道,只要她動一下,這看似無害的司機就能像拎小雞一樣把她給拎回來。
白 岐之所以敢這麽無所顧忌,倚仗的不過是秦亦灏和她還沒有在公開場合承認過關系,到時候就算秦亦灏真的能找過來,白岐也有辦法全身而退。可落到白岐手裏過的 姜衫,能不能再跟秦亦灏合作就是另一回事了,秦亦灏可不是什麽軟性子的人,他到底會什麽會願意幫她其實姜衫也沒徹底的摸透。
但秦亦灏tm還能講道理,他至少不是個獨占欲強烈的變态!姜衫從來沒有像哪一刻如同現在一樣渴望能夠見到那個平時讓她咬牙切齒的秦混蛋來,不願意見他的時候他能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的房間裏,現在真到了她遇到麻煩最需要的他的時候了,tm關鍵時候電話沒打通!
姜衫這會兒急的恨不得撕了他!
正僵持着,白岐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手機上的號碼,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在了姜衫的身上,眼中緩緩的透出些莫名戾氣來。
示意司機先看好姜衫,白岐冷着臉走遠了兩步接通了電話。
姜衫警惕的眼神就專注了起來。
果然,下一刻白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秦政委?”
姜衫眼睛一亮,嘴一張就要叫出聲,“秦…”
還沒徹底的叫出口,身邊嚴陣以待的司機就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白岐眼神更冷了,雙眸中怒氣越聚越深。
另一頭隐約間仿佛聽到了什麽的秦戰的動作一頓,轉瞬間又恢複了正常,他威嚴而平靜的對着白岐道:“軍區緊急任務,要求半小時內迅速集合完畢,現在立刻回部隊報道!”
與此同時,白家在t市所有明面的,暗處的産業分布正以飛快的速度一條條傳到秦亦灏的手中。
幾乎是在聯系不上姜衫的第一時間,直覺極準的秦亦灏就迅速的讓人查白岐的行蹤,等知道白岐在中午的時候剛從意大利飛回t市,又從姜衫在涅盤的團員嘴裏聽說姜衫出會場前去見了一個男人,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人影後的秦亦灏,那張臉就沒從黑沉沉裏轉回來。
到警覺的秦亦灏不放心的不得不先找了離得最近的秦戰插手後,整個車廂裏的低氣壓已經壓的駕駛座上的秦烈直不起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