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票當然是不能退的。

林厭昨夜被林溪月鬧騰到了半夜才睡,起的又早,一路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睜開眼時,已經可以看見游樂園的大門了。

今天恰好是周末,來訪的游客不少,遠遠見着已經排起了長隊。下車以後,林厭領着二位少爺站到隊尾,四周都是情侶或者帶孩子的家長,他們三個大男人站在中間,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林溪月自然不會在意,厚着臉皮上前找林厭撒嬌;反倒是遲縱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不想把人徹底讓出去,這會兒不尴不尬的站在另一邊,幾次想去抓對方的手,都猶猶豫豫的垂了下來,反複幾次……直到林厭忍無可忍的把林溪月推開:“站直了,你是沒長骨頭嗎?”

遲縱緊跟着補刀:“就是!”

林厭聞言看了他一眼,就見那小子立馬跟軍訓似的繃直了背,失笑道:“……倒也不用這麽緊張。”

林溪月吃了個悶虧,哼了一聲,難得消停了一會兒。

約莫二十分鐘之後,他們終于入了園,林厭将領來的導游圖丢給二人,示意他們自己看着辦……為了杜絕又吵起來,他還特地表示,猜拳決定勝負。

結果第一輪遲縱撞了大運,搬回了一成,拿着地圖尋思半晌,很快決定了第一個項目——

幾分鐘後,林厭被拉到了全游樂園最具有刺激和代表性的項目——過山車的隊伍末端。

聽着頭頂呼嘯而過的尖叫聲,高聳的軌道像是能融進太陽裏,他的嘴角微不可見的**了一下。

倒是林溪月的臉色有點難看,他有一點兒心理上的恐高,并不嚴重,但過山車這種項目的确有點超出預期……

可林厭在場,他又不能眼睜睜看着對方跟遲縱單獨坐上去,幹脆一咬牙,拉住了兄長的衣袖,輕聲道:“……哥,我有點怕……”

遲縱先前在國外的時候,沒少跟那群狐朋狗友玩極限項目,什麽蹦極攀岩跳傘之類的,如今不過一個普普通通的過山車,對他來說塞牙縫都不夠,之所以選這個,本就有想看林溪月出糗的意思,結果還真給他猜對了。

好不容易抓住情敵的破綻,大少爺當然不會放過,嗤笑一聲開口:“哎呦不是吧,這還沒坐上去就吓成這樣了?要不你去旁邊的陰涼處待着等我們下來吧……”

結果林溪月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專注地望着林厭;他本就長得漂亮,淺棕色的瞳仁盛着陽光,像是漂浮着碎金的湖面,溫柔中帶着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他問:“哥,我能跟你……坐一排嗎?”

過山車的座位一般都是雙人并排的,就代表他們三個總有一個要坐到另一排,林厭倒是沒覺得這是個問題,對方一說才想起來……他本來的打算是跟在車上那樣,把這倆小混蛋丢一起圖個清靜。可林溪月抓着他的手指都有點發抖,似乎真是怕了……這少爺脾氣倔,勸他放棄估計不可行,無奈之下,林厭只好點頭:“……行。”

他這邊一心軟,遲縱就不幹了:“害怕的話就別玩啊,賣慘算個什麽事?你這人怎麽總這樣——”話到一半,意識到林厭還在現場,生生憋住了下半句,自個兒氣成了河豚。

林溪月目的達到,也沒那麽慌了,但表面功夫還是得做好:“凡事總有的一次,要是因為害怕就放棄了,才奇怪吧……難道遲少是這種人?”

“去你的!”遲縱差點跳腳,林厭眼疾手快的将領票時送的飲料貼上對方被太陽照的有點發紅的臉,“……都安靜一點。”

那飲料是從冰櫃裏拿出來的,大冬天雖然太陽烈,氣溫也并不算高,只有被林厭用掌心溫過的那一圈冒着水珠,蹭在臉上,又涼又濕,叫遲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

但那把上頭的火瞬間被熄滅了,轉而畫風一變開起了漫山遍野的小花,當即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誇贊道:“好甜。”

說完因為喝得太急,被反沖上來的氣泡梗了一下,打了個嗝。

林溪月見狀不忿,“哥哥,我的呢?”

“就送了一瓶。”林厭被他們鬧得有點不耐煩了,說完這句話後就閉嘴刷起了手機,誰叫也不理。

畢竟是周末,加上熱門項目的原因,這次排隊要比預想中的還漫長些,後來林厭站的腿都有點發酸了,才終于輪到了他們。因為是這一批頭幾個進去的,他們被安排在了一二排。

等到固定用的橫杆被拉下來,林溪月又有點兒緊張了,這會兒死死抓着兄長搭在欄杆上的手。遲縱坐在他們前面,邊上無人,這會兒優哉游哉的回過頭來,欣賞着情敵難看的表情,嘲諷道:“待會可別哭出來啊。”

林溪月抿着唇沒說話,倒是他被NPC提醒了一句:“先生,請擺正姿勢,車子要發動了……”

都說每當車子啓動爬坡的那段時間,是人最後悔的時候。

林厭這會兒被陽光曬得睜不開眼睛,冬日的風飕飕刮過面頰,比起地面更加凜冽幾分。他從小到大,從未踏足過這種場合,饒是現在他都覺得幼稚……可再幼稚,他也坐了上來,并且還有些緊張。

向來平穩的心跳随着攀爬時車輪碾過軌道的聲音而逐漸加快,這是他不能控制的,就像他無法喊停這攀上高峰的過山車,再堅定的理智、再冷靜的心态,也無法平靜面對接下來從未體驗過的刺激……于是林厭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

耳邊是呼呼吹拂的狂風,林溪月坐在他身邊,攥得他的手腕都有點發麻……當過山車越過頂端的前一刻,林厭只覺得臉側溫熱了一瞬,有什麽帶着溫度、又有點兒幹燥的東西貼了過來,一觸既放。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之人,卻見後者也望着他,臉色略有些發白,卻還是得意的彎起了唇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來。

緊接着,就聽見前排的遲縱爆發出一陣歡呼,長長的車身順着傾斜的跑道俯沖下去,巨大的失重感叫林厭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落下的心髒又很快被下一次爬坡重新提了起來……風聲很大,連遲縱的叫聲都有些模糊,天旋地轉間,唯有心跳異常清晰。

等車子爬過最後一個高坡,傾斜着旋轉下沖時,林厭已經習慣了這種刺激,他睜開眼,看着眼前時而倒轉的天地,眩暈之餘,突然理解了那些富家子偶爾作死的極限活動……至少在這一刻,他可以徹底的放空大腦。

約莫三分鐘後,過山車在發車點停靠下來,林厭下車時還有幾分腿軟,踉跄了一下,被遲縱一把扶住:“小心。”

“……我沒事。”晃了晃有點發暈的腦袋,林厭深吸一口氣,轉頭去看還有點兒懵的林溪月。只見那小少爺臉色慘白的坐在位置上,好幾下都沒站起來,還是林厭過去把手遞給他。

後者從沒覺得腳踏實地的感覺這麽好,等好不容易下了樓找了個椅子坐下之後,他還是有點發抖。相較之下,林厭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剛好看見邊上有賣飲料的,本想過去,卻被林溪月拉住了……無奈之下,只好打發遲縱去買。

大少爺雖然脾氣沖動了點,但不至于這麽小心眼,雖然心有不忿,還是乖乖跑了趟腿……當他端着一杯熱可可和一杯黑咖啡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林溪月貼着林厭的耳朵,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強忍住将手裏的飲料澆到對方頭上的沖動,遲縱咳了一聲:“……你們聊什麽見不得人的呢?”

林厭先前正指責對方害怕還要硬上,誰知這小兔崽子突然湊前貼着耳朵說了句:親了一口死也值得,弄得他又是無語又是無奈的,剛好遲縱回來了,連忙起身接過對方手裏的飲料:“謝謝。”

溫熱的咖啡熨貼着掌心,很暖。

“沒關系。”遲縱見他神色輕松,像是看不夠似的,目光緊盯着對方的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我們待會去哪裏?”

“我都随便。”林厭說。

倒是林溪月正興致勃勃的望着地圖,好一會兒才在邊上一座畫滿了驚吓值的建築上點了一下:“去這裏吧……聽說是新開的鬼屋,全程走完要幾十分鐘呢,肯定很刺激。”

他說這話時,頗有點躍躍欲試的興奮,反倒是喝着可樂的大少爺動作一頓,差點沒撒身上:“……一個過山車都把你吓成這樣,又來這個……你沒事吧你?”

“我恐高,害怕過山車不是正常的嗎?”林溪月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只是聽說裏面很大,想必應該會蠻有趣的……怎麽了,遲少爺害怕了?”

遲縱……遲縱是真的有點怕鬼,這主要歸功于小時候被人拉着看鬼片,之後連續一個月都對黑長發的女性有心理陰影,甚至一直到現在,他都對長頭發的女性不感冒。

當然這種事情說出來太丢臉了,他沒林溪月那麽厚的臉皮,也沒辦法大庭廣衆下扮可憐騙取好感,只得硬着頭皮咬牙道:“去就去,誰怕誰!”

說完生怕被看出點什麽,一馬當先的走在了前面……

林厭晃了晃杯子剩餘的咖啡,喊住他:“你認路嗎?”

遲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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