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鬼屋的前身是廢棄大樓,後來經過二手開發以後,搖身一變成了“廢棄醫院”,距離老遠望過去,隐約可見那灰白發黑的房頂,以及歪斜破爛的招牌,像是在繁榮景盛的花園裏開辟出來的墳地,格外陰森。
等拐過轉角,便能看見老舊圍牆,牆角長着深綠色的青苔,擠滿了牆根裂痕的縫隙;做舊的血跡混着被什麽撓過的抓痕,鋪張在灰黃色的石磚上,逼真的很。
抱着娛樂的态度,林厭放慢了腳步,饒有趣味的看起了上面的“通緝令”,大約就是說這裏本來是個精神病院雲雲,做着非法的人體試驗,後來試驗品暴走……故事雖然老套,但配上圖片和類似于新聞報紙這類的東西,代入感很強。
玩家所扮演的是無辜的旅人,所需要做的事情也十分簡單,就是從這布滿了鬼怪和屍體的地方逃出去……整個行程大概有二十到三十分鐘左右,不可以帶手機等任何照明工具,最低為三人一組最多六人,倒是不用拆夥。
鬼屋是個大項目,需要單獨購票,買票的時候遲縱隔着圍牆看向那詭異的建築,設定上來說,曾發生過一場大火,燒死了包括實驗品在內的所有生物……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遲縱總覺得那黑洞洞窗口裏有什麽東西在向外張望……他被自己的腦補震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第一次産生了打退堂鼓的念頭。
但等林厭拿着三張票回來,林溪月湊過去的瞬間,這個念頭又如同水蒸氣一般瞬間蒸發了。大少爺深吸一口氣,用力捏了捏拳頭,露出一副身先士卒的悲壯表情……走到了林厭身邊。
“哥哥,我看了故事,到時候估計會被鬼追,要不你拉着我的手吧?這樣就不會走丢了。”林溪月笑嘻嘻的說着,主動将胳膊伸過去,卻被林厭輕輕拍掉了。
“不至于。”
“那我害怕,哥哥你拉着我好不好?”
眼看之前的那一幕又要上演,遲縱再也忍不下去了,漲紅着臉開口:“林、林哥,我拉着你就行,這小子瘦巴巴的,到時候肯定跑不快……”
林厭的目光斜了過來,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後退了一步騰出一個空位:“要不你倆手拉手走前面,我殿後?”
林溪月:“……”
遲縱:“……”
最後到底還是被迫牽起了手,這是NPC友情提示的,說裏面光線暗容易走丢,建議大家抓緊彼此。
其中林溪月站在了最前面,拿着發來的手電筒,林厭被二位少爺夾在中間,一手牽着一個……遲縱落在最後,這會兒緊張的手心都是汗,他想抽回來擦一擦,卻又舍不得放開心上人的手。
這種糾結一直持續到幕簾被拉開,在邁入正門的一瞬間,四周頓時暗了下來,連帶着滲人的背景音樂,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遲縱只覺得一股涼意掃過後頸,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突然黑下來的光線讓他無法看齊眼前的東西,只能用力抓住林厭的手,力道之大攥得後者微有些疼,下意識掙了掙。
“別,林哥……”遲縱差點沒跳起來:“我……怕走散了!”
“這才進來幾步,還在一個房間呢。”林溪月撇了撇嘴,用手電筒照射着周邊的環境,那亮度着實有限,只能點亮眼前一小片空間,但也勉強能夠看出,是個類似于休息病房的地方。
“看來得先找到第一個門。”他如此說着,轉動着燈光,冷不丁掃過遲縱,對方被眼前點亮了的、滿是血漬的床單吓得一愣,爆了句粗口。
倒是林厭被燈光晃得有點煩:“手電筒給我吧,我剛看了地形圖……”
第一個出口并不算難找,在藏在某一個帶血的床簾後面,只是在掀開之前,誰也不知道後面會有什麽。
林厭是個實打實的無神論者,這樣的場景或許會叫他緊張,但刺激感而言還比不上高空俯沖的過山車。這會兒面無表情的扯着簾子,滾輪滑動的聲音叫遲縱頭皮發麻,他不敢放開對方的手,被迫跟在後面,眼睜睜的看着簾子一張張被拉開……吓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倒是林溪月摸出了每人都有單獨發放的蠟燭鑰匙扣,這玩意兒的光線比手電筒要小得多,但不至于兩眼一抹黑……他搞破壞似的翻着髒兮兮的床單,一邊翻一邊問林厭:“哥,你說這下面會不會藏着人啊?”
遲縱本就害怕,一聽這話,頭發都要豎起來了:“林溪月你是不是欠……”
話未說完,就聽林厭咣當一聲,打開了一扇門。
“別吵,”他扯了扯身後易燃易爆炸的大少爺:“走了。”
因為拿着手電筒的關系,林厭成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林溪月上前跟他并肩,遲縱一見自己落在了後面,也加快了腳步。
從病房出來,便是一條陰森森的走廊,一路上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窗戶都被潑上了黑油漆,又用封條封死……林厭用手電晃過去,能看見上面血淋淋的字。
大部分都是些老梗,什麽“去死”“詛咒”之類的,他懶得細看,就這麽摸着黑走到了一個岔路口……遲縱覺得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顆血淋淋的人頭。
林厭正想着走哪邊呢,就覺得身上突然一沉——受到驚吓的大少爺耗盡了全身力氣才沒丢人的叫出聲來,卻猛地抱住了身邊的心上人,後者被他一撞,手電筒脫手而出,叮叮咣咣的飛出老遠。
也就是同一時間,身後的走廊裏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混合着某種東西在地板上拖行的聲音,滲人得很。
遲縱的大腦一片空白,強烈的驚吓之中,他拽起林厭撒腿就跑……把去撿手電筒的林溪月遠遠抛在了身後。
發瘋的大型犬向來是拉不住的,林厭有苦說不出的跑了好一段,等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時,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你……咳,你怎麽回事?”黑暗裏,呼吸和心跳聲總是格外明顯,林厭沒好氣的開口,伸手摸出口袋裏的發光鑰匙扣,咔噠一聲按亮。
遲縱被突如其來的光芒灼了眼,他這會兒靠在粗糙的水泥牆上,劇烈的運動讓那生鏽卡殼的大腦更無法運轉,他愣愣的看着林厭模糊的臉,半天發不出聲音。
林厭見他一臉水漬,伸手一摸,盡是冷汗,不由得挑了挑眉:“……害怕了?”
“……嗯。”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遲縱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平複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的心髒。
或許是林溪月不在場了,他終于可以承認自己的恐懼,又或者是名正言順的抱着這人……撒一會兒嬌。
可大少爺正跟着自己不夠厚的臉皮作鬥争呢,那陰森詭異的腳步聲又一次響起,林厭當機立斷按滅了鑰匙扣,提着遲縱的領子把人拽到一邊的拐角處,捂上了他的嘴。
其實上他本也沒那麽入戲,不過環境所致,難免認真了些。
遲縱被猝不及防帶出幾步,這會兒貼在牆壁上,大氣也不敢喘……有那麽一瞬間,仿佛五感都被抽離了,那些讓他害怕的聲音也好、漆黑一片的環境也罷,都比不上林厭靠在他胸口時沉甸甸的分量。那股力量壓着他的胸口,他的心髒……他的靈魂。
于是,Alpha不由自主的擡起手,顫抖的摟住了林厭的腰……後者先是掙紮了一下,又被一股大力鎖死,無奈之下,只好踢了下對方的小腿,示意他放開。
遲縱當然不放,哪怕那詭異的腳步聲已經遠去……但至少現在,至少在這一刻,林厭是他一個人的。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浮現的時候,他只覺得有一把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大少爺疼得眼睛都酸了,他一咬牙、一狠心……一鼓作氣的捧起了林厭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
結果因為四周太黑,看不清五官,林厭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撞了上來,鼻梁一疼……然後就聽見那人慘叫了一聲。
遲縱不小心磕到了牙齒,這會兒是真疼的泛起了淚花,就聽林厭問:“你撞我做什麽?”
我那是親你!大少爺憤憤不平的想着,捂着有點出血的嘴唇,那叫一個有苦說不出……林厭見他不語,只好又把鑰匙扣掏出來,照亮了對方有點狼狽的臉。
“這裏這麽黑,一不小心就容易磕到……”他有點兒無奈的嘆了口氣:“手拿開,我看看。”
那一瞬間,遲縱的心跳直接被拉到了峰值,激烈程度幾乎超過了驚吓,他受寵若驚的放下手,看着心上人近在咫尺的臉,腦子一熱,道:“林哥,我沒撞你……”
“嗯?”林厭有點沒反應過來,下一秒,他只覺得唇上一熱,一個溫溫的東西貼了上來。
昏暗的光線下,Alpha舔着先前撞到的紅腫處,又是羞澀又是直白的道。
“……我想親你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