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從游樂園回來以後,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林厭出版了一本全新的畫集,還去參加了魏鶴軒自己辦的小型攝影展——他在展會上遇到了許久不見的曲淮,對方氣色很好,見到他還主動打招呼,散場之後和魏鶴軒一起吃了頓飯。
飯局上多少喝了點酒,魏鶴軒酒力不佳,又是高興,幾杯下去人就迷糊了;林厭作為在場和他關系最好、也是最清醒的,自然肩負起了把人送回家的責任……出租車上,那小子攬着他的肩膀,稀裏糊塗的說着胡話。
先是說他變化很大,比起以前愛笑多了,一看就是談了戀愛雲雲……醉鬼的話向來颠三倒四,林厭敷衍的應着,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下,點開一看果然是林溪月的短信。
自上次生日過後,他便忙碌起來,十天半月才露一次面,而最近不但沒見,連短信都發的少了……林厭從不過問那人的處境,但難免還是有點兒擔心的,曾也旁側敲擊的試探過。但對方似乎打定主意了不想牽扯到他,通常也就是敷衍幾句、撒撒嬌就把問題帶過去了。
林厭對此也沒什麽辦法,只好由着他去。
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林厭點開短信,照常是那麽幾句俏皮話,光看文字就能腦補出對方的語氣……或許是今天見了朋友,他心情不錯,回了句:太晚了,快點休息吧。
短信剛發出去,遲縱又打了個電話過來……魏鶴軒聽到鈴聲激動地跟那什麽似的,搶過他的手機一把幫他接了:“喂……你就是林哥……藏着的……嗝……小情人嗎?”
遲縱一聽這話直接傻了,想開口的時候林厭已經将電話奪了回來,“不好意思……鶴軒喝多了,正跟我鬧呢。”
說這話時,林厭一手捂着魏鶴軒的嘴,使了點兒小技巧,按得對方掙紮不脫,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怎麽了?這麽晚打電話過來……”
“就是……想你了。”臨近年底,家族中總是有很多事情,作為家主,遲縱自然要去一一處理……這不剛從家宴散場,坐着回別墅的車子,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夜色,突然就覺得空虛起來。
少年時代的遲縱喜歡熱鬧和朋友,但成年之後的他如今身居高位,多少有些“高處不勝寒”的意思……而林厭,是他目前能找到的,鏈接過去的唯一線索。所以酒精一時上頭,遲縱沖動之下撥出了這個早就熟記于心的號碼,在聽到心上人的聲音之後,那個空下來的地方,似乎被什麽一點一點的填滿了。
于是大少爺醉醺醺的笑了一下,癱軟在柔軟的皮椅中,輕聲問:“林哥,我過幾天去找你好不好?”
“……”林厭短暫的沉默了一下,偏了偏頭,避開魏鶴軒火炬一般的目光:“想來就來……我還能攔着你不成。”
“可你不給我開門怎麽辦……”遲縱嘟囔着:“你最近對我太好了……我、我有點怕。”
從游樂園回來之後,林厭的态度緩和了很多,遲縱驚喜之餘,多少有點兒患得患失的惶恐。平時不提是怕對方覺得他矯情,這會兒喝了點酒,見不到人……難免多愁善感了些。
林厭有點無奈:“……你哪次來,我沒開門?”
遲縱愣愣的想了一會兒,覺得對方說得有理,頓時喜笑顏開。
“那我過幾天去找你……”他按了按酸疼的太陽穴,努力把脊背抻直了:“之前不是說了麽,我爹近幾年身體都不太好,我得去陪他幾天……具體時間未定,應該能在你生日前趕回來。”
林厭倒忘了自己還有個生日這麽回事,失笑道:“你倒是記得清楚。”
“這麽多年都沒忘過。”遲縱說:“以前不敢想,現在……我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說想你了……真好。”
“勞煩大少爺記挂。”
遲縱嘿嘿了幾聲:“那你想要什麽禮物沒有?”
“我……”
“算了我就不該問你,一問你就說什麽也不缺……”大少爺舔了舔嘴唇:“那到時候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青年的聲音穿過話筒,有幾分失真,可林厭仍然能想象出,對方說這話時熱烈而專注的眼神。他平靜的目光觸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皺的湖面,漾起一圈漣漪。
“好不好嘛?”
“……好。”
等遲縱心滿意足的挂了機,林厭一轉頭,就看見魏鶴軒幽幽的盯着自己:“剛才打電話來的……是那個遲總吧?”
“是。”林厭很幹脆的承認了,同時懷疑道:“隔着話筒都能聽出來,你到底醉沒醉?”
魏鶴軒輕哼了一聲:“你可別小瞧我……哎,其實也不難猜,當時你在酒吧喝醉,他也給你打了電話……”說到這裏,他突然抿了下嘴,随即笑開:“真好啊,嘿嘿,我林哥單身這麽多年……終于嫁出去了。”
“……滾犢子。”林厭翻了個白眼,突然想起了什麽:“說起來,你之前在飯桌上,不是還問我想不想去山裏寫生麽。”
“是啊,大城市裏呆久了,難免想去感受一下自然嘛……”與林厭不同,魏鶴軒是真有點兒文青病:“怎麽的,你同意了?”
“好久沒出去了,走一走也挺好的。”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加上他心态的轉變,多少還有些晦澀的地方……這個時候,能遠離城市喧嚣找一處僻靜地,修身養性幾天,說不定就能徹底想通了。
魏鶴軒一聽就來勁了,“行,那你定個時間,我明天就去買票……不過別太晚啊,回來之後我還要回一趟老家,參加長輩的生辰宴。”
林厭看了眼日歷,最終将日期選在了自己生日的後一天……
日子又平淡無波的往後推了幾天。
中間林厭主動給林溪月打過一次電話,帶着某種想要平衡什麽的心态,對方很快接了起來,像是剛剛睡醒:“……哥哥?”
“這都中午了。”林厭看了眼鐘表,“怎麽才起來?”
“……昨天晚上……唔……喝了酒。”林溪月的聲音又軟又黏,帶着點兒睡意未散的含混,怪可愛的:“哥哥怎麽……突然我打電話了……”他笑了兩聲,拉長了音調:“莫不是想我了吧?”
“……”林厭覺得此時說“想”,未免有些過于肉麻了,于是他輕咳一聲:“頭還疼嗎?”
“疼啊……天旋地轉的……”林溪月緩緩翻了個身,将臉埋進柔軟的被褥裏:“要是哥哥能抱抱我就好了……”
林厭失笑,剛想開口,卻聽對方又道:“不過……這裏太危險啦,好多人盯着……哥哥還是在家等我吧。”
“……小心點。”
“我知道,”林溪月的聲音甜得發膩:“我才舍不得讓哥哥獨守空閨呢……哎呀,不小心把內心想的說出來了,哥哥會不會懲罰我啊?”
林厭被他一打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你……真是……”
“不懲罰我的話,就獎勵我吧,一個吻怎麽樣?”他笑嘻嘻的道:“要哥哥主動的那種,伸出舌頭的那種……”
眼看他越說越過分,林厭頭疼之餘,多少是有點無奈的……對方根本不談當下的處境,看來實際情況,可能會比他想的還要嚴峻一些。
但林厭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這種豪門争鬥,他就算卷進去了,無權無勢,也不過是個累贅。這一點林溪月看得透徹,也知道林厭既然主動打電話過來,多少是有點擔心的意思,才會變着方法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反正他那心軟的兄長不會在這時拒絕。
一想到回去的種種好處,小少爺恨不得現在就把徹底事情解決了,飛奔回去給他的心上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于是他嘴上便愈發的沒譜:“我們也算是有夫妻之實了,哥哥是不是應該喊我一聲老公?”
林厭給他氣笑了:“我看你是皮有點癢。”
罵完之後,他又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手指握緊了手機,沉默了好一會兒:“總之,小心點……”
“我會的。”Alpha的聲音恢複了正經:“時間不早啦,我也該挂電話了……哥哥,我很想你,我會努力解決這邊的事情,回去見你。”
“嗯。”林厭閉了閉眼,輕聲道:“我等你回來。”
林溪月隔着話筒抛了個飛吻。
挂了電話,林厭又在客廳裏坐了好一會兒,突然回味出一點兒什麽。
那小兔崽子……剛才是在調戲他對吧?
想到這,他冷笑一聲,在賬本上記上一筆。
但在這之後,林溪月像是徹底斷了聯系,連短信也不怎麽發了;林厭深知對方的難處,沒有再打電話過去,只是一如承諾的那般……等他回來。
也正在這個時候,遲縱突然打電話過來說他爸突然中風,似乎是多年情緒抑郁留下的隐患,再加上遲羽那邊又鬧出了事情,進了局子,受了大刺激,直接進了ICU。
這電話是在半夜打過來的,林厭剛好在畫室沒睡,電話接通的時候,他能清楚地聽見對方的疲憊,遲縱這會兒正坐在病房門口,搶救的燈還沒滅,還得想法子去填上遲羽的窟窿……
就是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工作,他也沒覺得有這麽累過,累到不經思考,一有得空,就直接撥通了林厭的號碼……
電話裏,大少爺扯着沙啞到變聲的嗓音說:林哥,你的生日……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