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厭聞言,深深皺起了眉:“……你在哪家醫院?”
遲縱悄悄捏緊了拳頭,在感情上,他很希望立馬就能看見對方;可理智卻提醒他,現在并不合适。
在心上人面前,遲縱希望自己永遠是最好的狀态,所以他撒了個小謊:“……我不在A市。”
林厭耐心的又問了一遍:“醫院的名字。”
“我……”大少爺這會兒有點慌了,聲音裏都帶上了壓不住的顫抖,劇烈躁動着的心髒像是要飛起來,連那倔強挺直的脊背都有一瞬間的震動,差點兒就垮了一下來——這時候急救室的燈突然熄了,強迫他從某種想要依賴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遲縱深深吸了口氣,醫院冰冷的消毒水充斥着鼻腔,讓他多少清醒了一點。
“謝謝你,林哥。”撐着有些發軟的膝蓋緩緩起身,Alpha眯起滿是血絲的眼睛,對着空氣笑了一下:“可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啊,雖然你也見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不一樣……為了你,我多丢人都可以……除此之外,誰也沒這個資格。”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堅定極了,甚至帶着那麽一點兒溫柔的味道:“……我打電話來是想向你報告一下,以免到時候你等的太晚……放心吧,我不會失約的,記得給我留一下門。”
林厭剛想說些什麽,對方卻已經毫不猶豫的挂了電話。
捏着只剩下忙音的話筒,他嘆了口氣,有點兒無奈,也有點……欣慰的意思。
都長大了啊。
……
三天後,生日的那天到了,林厭照常起床,睜開眼就收到了林溪月發來的慰問短信,他那邊情況似乎十分危急,以至于連通電話都沒打。林厭有點擔心,但他也知道擔心無用,只好放平心态,相信對方能夠全身而退。
生日這種東西,過去的很多年他都不曾在意過,唯一一次記憶深刻的,便是他剛對遲縱動心的時候……不過那并不是什麽很美好的回憶,倒不如忘了更好。
時過遷境,事到如今他又或多或少的生出了那麽一點兒的期待,但也就只有一點……遲縱那邊情況不好,前幾日他還在互聯網上瞥到了關于遲羽的消息,只是那個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估計也是對方的手筆。
這麽一想,遲縱這個家主當得也足夠憋屈,到底還是那小子太重感情……林厭換位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別說親爹要求,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屈就。
他的隐忍是建立在被壓迫的基礎上的,若是一朝權勢在握……估計也是個冷靜而理智的獨裁者吧。想到這裏,林厭笑了起來,覺得自己多少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可如果遲縱也變成了那樣,他們或許不會變成現在這種關系。
人是一種很矯情的生物,往往正因為自己沒有,才格外的、想從別人身上得到。
因為比較孤僻的關系,林厭從未向任何人坦露過自己的生日,這世上還記得的,似乎就只剩下那兩個人了……如此一想,頗有幾分命定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浪漫還是孽緣。
遲縱說了可能會晚點過來,所以下午的時候,林厭出了趟門,買了點旅游用的行李……魏鶴軒買了明天下午的機票,直接飛到他們去過的M城,那裏山清水秀,很适合寫生或者攝影。
等回到家已經是五六點了,湊合着給自己下了碗面,在最下面窩一顆蛋,擺上火腿和青菜,撒上蔥花……
面是很樸實的味道,湯是用濃湯寶調的,尚且能入口。
匆匆填飽了肚子,又去把行李收拾了一下,其中包括要準備寫生的畫具,林林總總幾乎裝滿了整個箱子……等忙完之後,林厭洗個了個澡,出來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遲縱還沒來,手機也安安靜靜的躺在桌子上,跳着廣告彈窗。
林厭把頭發吹到半幹,想了一下,又從櫃子深處翻出一瓶酒來……還是不知道多少年前,魏鶴軒送他的茅臺。
白酒很烈,入口辛辣,活像是生咽一團火。林厭坐在沒開暖氣的客廳裏,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拿喝茶用的小杯滿上了一盞。
他一邊喝着酒,一邊發着呆,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一段時間……
一直到一瓶白酒下去了三分之一,門鈴突然響了。
林厭起身的時候腳有些軟,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沙發背。
茅臺後勁極大,但他喝得慢,加上酒量确實不錯,直到現在也不過是有些微醺,稱不上醉……但多少有點飄。
于是他就這麽“飄”到了門口,打開門……看見了樓道裏有點兒風塵仆仆的大少爺。
Alpha高大的身影立在陰暗的樓道裏,身上還穿着有點皺巴巴的西裝,精心打理過的發型早就在一路狂奔中變得淩亂,發梢墜着未幹的汗水,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露出之下輪廓分明的眉眼。
除此之外,大少爺手裏提着個巨大的蛋糕,或許是上樓急了些,他有些氣喘,胸口起伏了幾下,才斷斷續續的開口:“生日快樂……林哥。”他低頭看了眼表,時間是十一點五十……終于還是趕上了。
林厭半倚在門邊上,眯着被酒氣熏紅了的醉眼,笑了一下,轉過身:“……進來吧。”
那一笑把遲縱看傻了,站在門口招了半天的魂,才回過神。
等脫了鞋進到屋裏,林厭已經坐在了沙發上,修長的腿從浴袍裏伸出來,在柔和的日光燈下,白得近乎刺眼。
Alpha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放……他咳了幾聲,将蛋糕在桌上放下來,抖着手拆除包裝:“我、我們來許願吧……這會兒還來得及。”
或許是緊張的關系,他花了些許時間才将特意定做的蛋糕從盒子裏完整的挪出來……黑白相間的淡奶油咖啡味,不是很甜,款式相當簡單精致,上面插着個巧克力牌子,塗着歪七扭八的字……
林厭看了半天,才勉強辨認出是一句祝福。
他伸手将那牌子摘下來,“……你寫的?”
“是……咳。”遲縱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我本來想親自給你做的,結果家裏……時間不夠了,只來得及寫個牌子……”他話沒說完,就看見林厭将那塊巧克力塞進了嘴裏,一下子愣住了。
因為知道他不嗜甜,遲縱選的是黑巧克力,上面的果醬是蔓越莓的,讓林厭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那人送他的一塊蛋糕……苦澀夾雜着絲絲酸甜在口腔中融化,林厭舔了舔嘴唇,心想他可能是醉了。
遲縱正低着頭插蠟燭,但微微泛紅的耳尖仍然暴露了他此時的情緒;等關了燈,遲縱重新坐在那人對面,擡起頭,一雙眼被火光映地格外明亮。
“林哥,許個願吧。”他說。
林厭的指尖還有點兒巧克力的殘餘,聽到這句話時下意識撚了撚,打心底裏說,他覺得這樣的做法很幼稚,可那個坐在蠟燭之後的青年,被燭火點亮的半邊臉上,寫滿了專注的愛意。
那曾經是他最想要的東西,如今已然觸手可及。
或許是酒精多少麻痹了大腦,林厭眨了眨眼睛,又輕輕閉上。
一分鐘後,他吹滅了蠟燭;與此同時,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他的生日結束了。
遲縱跑去把燈打開,回來的時候看見林厭正在盛酒,那人将其中一個杯子遞到他面前:“喝一杯嗎?”
他說這話時眼梢彎彎,剛洗過的黑發柔順的貼在臉頰邊上,整個人連帶着氣質都柔和了許多。
遲縱自然無法拒絕,接過杯子,與對方輕輕一碰。
大少爺酒量不差,但這幾天超支過多,三兩杯下肚就有點兒上頭,整個人木木的坐在那裏,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林厭,直到後者張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如夢驚醒般的抓住了那只手。
“林哥,我……”喉頭滾動了一下,大少爺小聲說:“我能不能抱抱你?”
他說這話時嗓子被酒精熏得有點發啞,像只受了委屈的、可憐巴巴的小獸。
林厭招了招手:“……過來。”
于是下一刻,他落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裏
遲縱的體溫很高,又喝了酒的關系,有點兒控制不住身上四處亂竄的信息素……那在林厭印象之中強勢而辛辣的味道,如今卻莫名柔和了許多,像是一團被刻意控制了溫度的……熊熊燃燒的火。
Alpha将臉埋在心上人白皙的頸間,貪婪的吸取着那個叫他魂牽夢萦的味道……Beta的身體并不柔軟,因為有點兒偏瘦的關系,結實的骨骼抵着他的胸膛,抱得用力時會被鉻到,像是一塊被一點點染上體溫的玉石。
心髒跳得很快,心情卻是超脫一般的平靜,或許是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直至如今還有點兒恍若夢境一般的不真實感,所以他只能更用力的抱緊懷裏的人,恨不得将其融入骨血,再也不分開……
林厭被勒的有點疼了,他不輕不重的拍了拍Alpha起伏的脊背,剛想開口,卻見那人猛然擡起頭來,眼睛很亮,仿佛綴着萬千星芒。
他問:“我能……吻你嗎?”
林厭伸手撥了撥大少爺額前的濕發,鬼使神差的開口。
“……就只是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