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林溪月發狠的踩了幾下,直到對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才輕喘着氣停下來,跌跌撞撞的倒退了幾步。

他被自己弄傷的手無力的垂在身側,白皙的手腕上磨出一圈擦傷,脫臼的指關節雖已經即時接上,卻還是腫脹了一大圈,看起來狼狽極了。

用手背蹭去額前的汗,林溪月長長吐出一口氣,抓緊了手裏的電筒,跌跌撞撞的往山裏走去……

他的時間不多了,天亮以前,林若虎一定會帶着人回來……這鬼地方沒信號也沒交通工具,加上他并不認路,想要下山逃跑基本是不可能,不如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對方陣腳一亂,伺機而動。

這山林很大,林若虎那邊統共不過二十來人,想要地毯式搜索不現實,倒是更方便他藏匿……至于更多的,目前也想不到太好的辦法,只得聽天由命……希望林蔓那邊動作能快一點吧,想到這裏,他不禁苦笑了下。

但不論如何,都比坐以待斃好上許多。

之前看守的那幾人,先是被他用言語離間的打了起來,林溪月最後收了一波殘局,還順帶撿走了他們剩餘的一點兒物資——兩三罐沒開過的啤酒,和兩塊被壓扁的面包。

這會兒他一手提着手電筒,裝着東西的塑料袋挂在手肘上,身上披着老舊的軍大衣……就這麽個農民工進城的裝扮,偏偏被他修長的身材撐出一種懷舊的風格,加上這會兒忽明忽暗的光線,電筒的燈光閃過額角飛濺的血跡,活像個剛才殺人埋屍的漂亮殺手。

上山時他是被綁在這裏蒙着眼的,就算憑靠車子的晃動稍稍記了下路線,但如今四周一片漆黑,他又不能直接飛出去……只好順着上山時踩出的小路,一頭紮進了樹林裏,幾個閃身便消失了蹤跡。

……

而遲縱那邊,也終于通過監控找到了李明的車,跟着一路找出了一條通往郊區的路線,如今正跟林厭追過去……從市中心到郊區有一段距離,可林厭卻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會兒半眯着眼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喃喃道:“……快天亮了。”

“是啊。”遲縱揉了揉爬滿了血絲的眼睛,打了個哈欠:“沒事的,既然知道位置,就一定能找到人……”

“林蔓帶着警察也在趕來的路上。”林厭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對方:“他們人多,我有點怕打草驚蛇……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遲縱接過水喝了一口,打了一晚上電話,他嗓子都有點啞了,輕咳了幾下:“林哥,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林厭搖搖頭:“我沒事……你先休息一下吧。”

遲縱聞言吞了吞口水,試探性的靠上了對方的肩膀……閉上了眼。

等車子在山腳停下,天邊已經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林蔓還在路上,遲縱只帶了十來個保镖,要想在這麽大的山林裏直接找人不現實,反倒是在山腳找到了幾輛車。也正因如此,林厭心中愈發不安,他站在車邊上一言不發的抽光了一根煙,最終還是道:“……我想先上去看看。”

“可是林哥,”遲縱皺了皺眉,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見那雙充滿了憂愁的眼:“山上不安全,萬一遇到他們的人……”

“我總覺得不對。”林厭深吸一口氣:“林溪月不是那種……願意甘于現狀的人,他一定會想辦法逃跑,如果成功了還好,萬一失敗,那群被逼急了的亡命徒……”他話到此處,便又沉默下來,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死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如果林溪月跑出來了,一時半會也沒法下山,這裏沒有信號和交通工具,就算下山他也逃不了多遠……倒不如在山上找個地方藏起來。可等到天亮後,他就會更加危險……所以我想先上山看一下……不用帶太多人。”

遲縱前面還在想如何委婉的拒絕,結果一聽到最後一句話,整個人差點跳起來:“那怎麽行——林哥,你都快兩天沒休息了……而且山上這麽大,你要怎麽找林溪月?”

林厭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他總覺得,林溪月在等他……或許是一種習慣吧,就像他很久以前第一次擋在那人身前開始,從他承認了“兄長”的身份開始……他就注定無法坐以待斃。

“……嗯,你也辛苦了。”林厭捏了捏鼻梁,有點兒無奈,又有點茫然:“就當是我多餘的操心吧,我想去試試……放心,我不是那麽沒有分寸的人,如果真遇上了,我會繞開的。”說到最後,他甚至笑了一下:“別小看我啊,我從小吃過的苦比你們加起來還多,一般的Alpha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遲縱咬着嘴唇,沉默了許久,才沉聲開口:“那我陪你去。”

“可是你走了,誰來主持大局……”

“我帶了人來,”遲縱說:“不至于沒了我就辦不了事,何況有我在,就算真的遇上了,他們也不敢立即動手……多少能拖延一會兒。”

最後他又道:“林哥,你沒有理由拒絕我的,對嗎?”

他的話有理有據,林厭的确沒有拒絕的理由……哪怕他不想讓對方以身試險。

可遲縱的眼睛裏,也清清楚楚寫着同樣的意思——他舍不得他。

林厭的心中升起一股難以描述的情緒,像是這萬千紅塵裏突然有了那麽一根線,不輕不重的纏在小指上,叫他無法超脫,不得不留念。

所以他點了點頭:“好。”

……

午夜的時候,林若虎回到了山腳,路虎咆哮的引擎聲驚起林間飛鳥,躲藏在山上的林溪月擡起頭,看着已微微泛灰的天色,輕輕吐了口氣。

夜裏濕氣重,在他那軍大衣上凝成一層厚厚的霜,伸手一摸,又都化成了冰涼的水珠,暈開在掌心裏。

林溪月翻過一個小小的山坡,他按照記憶裏相反的方向走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找到了一個類似于山坡的地方,從上看大概有五六米的距離,翻下去之後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可以作為視覺死角。

因為一只手使不上力的關系,如果下去的話,想要上來肯定得花點功夫……而且一旦被發現的話,估計是逃不掉了。

林溪月稍一猶豫,還是決定就此将就一下……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已經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哪怕是Alpha的身體素質,也無法在兩天不曾閉眼後保持巅峰狀态……說實話,他已經快要力竭了。

于是他将手電筒咬在嘴裏,小心翼翼的扶着有些陡峭的邊緣,另一只受傷的手無力的垂在身側,手肘上挂着先前搶來的物資……

落地時腳有些軟,林溪月踉跄了一下,堪堪扶住那塊凸起的岩石,重重喘了口氣。

最終他靠在那石頭的背後緩緩坐下……被吹冷的熱汗滾着灰塵劃過額角,林溪月用手背抹了一把,苦笑着想,現在估計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

稍稍休息了一會兒,他抖着手開了一瓶啤酒,空了太久的胃部已經感覺不到餓了,以至于一口冰涼的酒下肚,反而激起了腸胃不适,傳來陣陣絞痛。

可他現在正需要疼痛來保持清醒,于是林溪月自虐似的灌了大半瓶,又撕開了一個面包。

曾經在最落魄時,他甚至無法适應林厭點的快餐,可如今竟也能在這種情況下面不改色……味如嚼蠟的吞咽着口中的食物,年輕的Alpha像是想起了什麽,笑了一下。

如果哥哥知道他表現的這麽好,會欣慰吧?

會高興他的成長嗎……

啊,突然想起,小時候那個人……似乎也被綁架過,兇手是林家當時的競争對手……那時候自己還太小了,可能也就七歲左右?以至于那段記憶都有些模糊,只記得哥哥失蹤了好幾天,家人似乎也不是很着急的樣子……後來還是自己因為想念哭鬧起來,父親才終于把那人帶回來。

如今想來,那人的處境,一定比他現在要絕望吧?畢竟林蔓不可能放棄大好的局勢,不顧一切都會想辦法救他回去……可林厭呢?那時候也就十歲左右、卻已經被四處放來的冷箭、當做靶子的林厭呢?

那個……那個已經明白自己處境、知道自己很可能被放棄的林厭呢?

他該有多絕望……

想到這裏,林溪月只覺得鼻頭發酸,似乎連疲憊的身體也沒有那麽沉重了。他仰頭喝光了易拉罐裏最後一點兒酒,長吐一口氣。

而十歲的林厭沒有放棄。

他被帶回來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在病房裏養了一個多月……林溪月偷偷去看過一次,很快被那人一身的管子吓到了,倉惶跑出了病房。

林溪月不知道他的兄長在那失蹤的幾天裏到底經歷了什麽,可他心疼他,那種疼甚至可以跨越時間,超過他此時所受的苦。

所以他想,我還不能在這裏倒下——我答應了要給他一個家……

而他的哥哥……他的心上人,也在等他回去。

甚至願意為他留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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