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汪菁雖然确實揣了一顆看熱鬧的心,但是并沒有胡說,郁宥骐是真的受傷了。
前天晚上她怒氣沖沖地從吳曉家裏出來,又不想回家,于是開車在路上心煩意亂的瞎轉悠,差點撞上一只受了驚吓的流浪狗。為了躲避,她方向盤打的有點猛,再加上天冷路滑,車子一個失控就沖到了路肩上,幸好當時已經很晚,這才沒出什麽大事,只是郁宥骐被安全帶勒的肋骨生疼,又很不巧地因為寸勁傷了右手,拍了個片子發現有點骨裂。郁宥骐在醫院拍片子的時候給哥哥打了個電話拜托他幫忙處理一下事故,免不得被狠狠罵了一頓,畢竟有求于人,她不好頂嘴,等哥哥唠叨完了,她老爹也派人把住院手續辦好了。
“就是些皮外傷,哪裏用得着住院啊。”郁宥骐苦着臉跟老爺子求情,“爸,我認床的,您要真心疼我,就放我回家呗。”
郁晟浩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硬邦邦地下命令,“必須留院觀察,不然就回家來。”
郁宥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這個不茍言笑的父親,知道沒什麽轉圜的餘地了,再加上一通折騰下來确實累得不行,也就不再掙紮,給汪菁發了微信說明了情況,然後乖乖爬上床,安心在醫院裏住了下來。
蘇墨來的時候,郁宥骐剛醒不久。她睡過了午餐,正覺得肚子裏空落落的,琢磨着讓汪菁送點吃的過來,病房門就被人急火火敲了幾聲。郁宥骐略有些詫異地看着那個剛露臉的小姑娘,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呢,就看到了落她半步的蘇墨,眉毛不由得皺了起來。
蘇墨不再是這些天裏那副讓她恨得牙癢癢、嬉皮笑臉的樣子,她低着頭,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右手抓在那個小姑娘的手肘處,被墨鏡遮了小半的臉上蒼白而沒有表情。
給她帶路那個小姑娘好像是認識郁宥骐的,看到郁宥骐時似乎松了一口氣,對着郁宥骐笑了一下之後轉頭對蘇墨說:“老板,就是這間,郁小姐醒着呢,胳膊上了夾板,別的看不出什麽,不過應該不嚴重。”
蘇墨稍微擡了頭,抿了抿嘴唇之後試探着開口:“骐骐?”
郁宥骐撇撇嘴,冷哼了一聲沒說話。可這已經足夠讓蘇墨認出她來,聽到這算不得友好的回應,蘇墨似乎松了一口氣,表情稍稍放松了一點。“帶我進去。”她重新低下頭,低聲對孫小雯說。
房間裏很靜,郁宥骐自然聽見了蘇墨說的話,她攏了攏被子,撇着嘴沉默着。和蘇墨同來的小姑娘似乎挺機靈的樣子,沒急着進屋,而是先環視了一圈,然後側頭對蘇墨說:“三點鐘方向靠牆角有沙發,病床在兩點鐘方向,窗子底下,距離大概有四米遠。”
蘇墨點點頭,轉了轉眼睛循着眼前唯一的亮處盯住了窗子,說:“帶我去床邊。”
孫小雯答應着,一邊帶着蘇墨往屋裏走,一邊笑着和郁宥骐打招呼,“郁小姐你好,你本人比照片還漂亮呢。”郁宥骐對着她笑了一下,仍然沒說話。孫小雯把蘇墨帶到床邊,拉着她的手摸到床頭櫃,又摸了摸病床邊緣“老板,這是床頭櫃,這是床,我先出去了,要走了你打電話叫我啊。”
“謝謝。”蘇墨點點頭,摸着床邊坐下了。等到孫小雯關上門出去,她叫着郁宥骐的名字側了側頭,仍然聽不見任何回應,知道郁宥骐是鐵了心不出聲了,于是嘆了口氣,試探着伸手在病床上往前摸。一張單人病床能有多大,很快她就摸到了郁宥骐,感覺到自己碰到的人動了一下,卻并沒躲開,蘇墨一直緊繃着的神經終于松了一點,嘴角也翹了翹,“除了胳膊還傷到哪裏了?嚴重麽?”她不敢亂摸,怕碰到郁宥骐的傷口,汪菁只說郁宥骐出了車禍,其他一概不知,她一路提心吊膽的,就算剛才孫小雯說看着不嚴重,可她還是不放心。蘇墨摘了墨鏡,努力把目光放在那個隐約的影子上,試圖看清郁宥骐現在的樣子,可是沒有用,她仍然什麽都看不見。蘇墨抿了一下嘴唇,眉間閃過一絲陰郁,低頭把墨鏡重新戴上。
郁宥骐見到蘇墨就忍不住心裏有氣,梗着脾氣不想和她說話,可是卻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這還是郁宥骐第一次見到蘇墨靠着別人帶路的樣子,剛才看着那個小姑娘給蘇墨說房間裏的擺設時郁宥骐心裏就不太是滋味,現在兩個人離得并不遠,蘇墨臉上的表情被郁宥骐看得一清二楚,她心裏那種鈍鈍的疼又清晰了一些。
“我沒事,就是手上撞了一下,骨裂了,養上一兩個月就能好。”郁宥骐說着,拉起蘇墨的手放在自己上着夾板的胳膊上。她生氣歸生氣,到底還是心疼蘇墨,不忍心見她難過擔心。
蘇墨眉間松了松,小心翼翼地摸着郁宥骐的胳膊,然後順着肩膀摸到她臉上,嘴唇勾了起來,恢複了平時那種裝模作樣的語氣,“沒毀容吧?可擔心死我了,快讓我摸摸。”
“……”
對這種人,心疼什麽的,簡直多餘!
郁宥骐狠狠瞪她,冷哼一聲把那只手打開。
蘇墨垂着眼睛揚眉笑了,摸到郁宥骐的手握住,仍然是那幅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樣子,剛才那短暫的負面情緒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你消息倒是靈通。”郁宥骐沒好氣地說着,手上倒是沒掙開。
“我去你店裏吃飯,汪經理說你受傷了。”蘇墨說着,忍不住又皺起眉,“疼麽?”
“當然疼啊,你往樹上撞一個試試!”一想到眼前這人算是害她受傷的罪魁禍首,郁宥骐又開始生氣。
聽她中氣十足的,蘇墨徹底放心了,也不反駁,只是笑。一直緊緊繃着的神經放松下來,蘇墨長長出了一口氣,覺得有點頭暈,不動聲色地扶住床沿。
郁宥骐覺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冰涼,還汗津津的,仔細往蘇墨臉上一看,這才發現她嘴唇發白,額頭上一層的汗。
“你怎麽了?”郁宥骐被蘇墨這樣吓了一跳,松開她的手撐着床湊近了去摸她的額頭。
“沒事,有點頭暈,估計是低血糖了。”蘇墨對自己的身體還算清楚,知道這是昨晚沒睡好,再加上太久沒吃東西,一邊說着一邊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來掰下一塊吃了,還很慷慨地把剩下的一半遞出來,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問:“你要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