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姐姐
我們很久沒談到深淵,這次來談一談。深淵是個有趣的位面。
不過,有趣在惡魔的心中定義大概和很多人都不一樣,因為基本上沒有人會覺得這麽一個真的是貧瘠的慘無人道的地方有什麽有趣的……況且這裏因為上面老有人“堕入深淵”而變得擠的和過年花街似的,估計也就惡魔們覺得有趣吧。
而且進入深淵之後只有特殊方式才能出去,不然很多劇本就要演不下去了。
比如因為嫉妒主角而心生惡念,堕入深淵的同伴,要是在結婚的時候坐在朋友席渾身冒着深淵黑氣和你打招呼,場面就有點不太符合婚禮氣味了,這就很不好。于是下深淵的人基本上都回不去,畢竟大家真的不喜歡念舊。
基本這個詞一般意思就是還有可能的。
這個可能就是被召喚。作為惡魔,魅魔,小鬼被召喚……這很常見。霓在年輕的時候也被召喚過,深淵裏的誰沒被召喚過呢?如果自己的魔力不足以抵抗召喚,或者自己就是想去,那麽一般都會被召喚過去。
不過這深淵裏還真有個沒有被召喚過的惡魔領主。這位沒有被召喚過純粹是因為太強,強大無匹,根本沒有人能召喚,她自己也不想出去。而且她最近呼聲還很高,這位深淵第一美人(以凡人目光來說)應該成為第一位深淵之主,而且就情況來看,很可能萬古之後也就她這一位。
而且就上面講的這位惡魔霓,和她還有一腿……哦,親緣關系。
除了轉化後的惡魔,惡魔們其實不能算親緣關系,畢竟親緣關系這句話是對能夠繁殖的種類說的。她們這最初的一代,都只是從深淵底部的惡意噴湧而出的惡意殘渣。
而這位還正好在一起噴湧而出。所以按照時間順序,霓得叫她一聲姐姐。
只不過這位姐姐作為惡魔當然不和凡間種似的有點什麽溫情感——換個說法,這位姐姐在長達數千年的時光裏對自己的妹妹幾乎是殘忍到令凡人發指的态度。霓數不清自己的手斷過多少次,或者頭也掉過(幸好做了後備體),亦或者是身體都被穿刺,被分屍,各種各樣,殘忍血腥,不過惡魔很難死。
很的意思和基本差不多,就是有可能。
只要朝着惡魔的本源聯結點刺進去,那麽無論是怎麽樣的惡魔都會變為灰燼。這點哪個惡魔都知道,而且不會有任何一個惡魔會袒露這一點給別人看。
但是這次連任何都出現了偏差,因為剛剛說的那位将她幾乎殺死了八千遍的惡魔,她的姐姐,季,現在就在她面前若無其事的把黑色的長款蕾絲睡袍解開來,動作死板而冷淡,一點情趣都沒有,完全不符合她作為美人的姿态。
但是她真的在霓面前脫衣服。
前面說過她是深淵第一美人,其實這有點言過其實,因為即使說她是萬千位面的寵兒都沒關系……因此沒有表情像個娃娃一樣也不影響她一絲美麗。她的美麗如同密林中最深不可測的霧中帶來的鬼魅,亦或是深海中的壓抑水壓,無論哪一個都致命。
而且霓就在她面前,沒有被綁住,沒有被石化,被詛咒,被斷肢——換而言之身體好端端的,但是她現在也動不了了。
她知道這個破綻足以讓她死一百遍還得欠不少,但是就現在這個情況來說她一時間居然呆住了,還用目光視/奸着季把最後一個镂空雕花的盤牙扣解開,黑色的長袍像遠山裏的瀑布似的滑落下去,露出季那和別的惡魔都不一樣,白皙的幾乎透明的身體。她仿佛是冰亦或是別的什麽白色固體雕刻而成的,連看着都只能感覺到寒冷,完全沒有美人懷抱暖香溫玉一說。
霓的眼神循着“姐姐”的鎖骨往下一落。
………………????
她看見了季的胸乳間的本源聯結……居然和她在一個位置……
她由上至下把季看了一遍,仍然不可置信,可惜惡魔不用睡覺,也沒有做夢的可能性。而且季的本源聯結發出的真實的光芒,也告訴她:這是真的。
霓還在和季對視。
季像一塊羊脂玉的雕像似的,站立在原地,由于整體都美麗而柔和,連霓都忍不住有點目眩神迷。但是和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方橙紅色的眼睛裏一點感情都沒有——是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她看霓的表情不會比看旁邊的花瓶多一點情緒,所以現在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很沒有情趣了……
不過情趣對于她們來說挺沒用的。霓盡可能使自己冷靜下來,才說:“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她這句話是逼問,但是季完全沒有被問到,敷衍似的,用她那獨到而機械,像是鐘表擺動一樣的聲音說:“脫衣服。”
她還真是在脫衣服。季話說完就繼續擡起腳,将內褲也脫掉了。明明是在暴露弱點,霓卻忍不住貼上牆壁,總覺得下一秒遭殃的不是脫得□□的季而是自己。
她聲音打顫:“但是我還在。”
季說:“我知道。”
“你記得我是誰嗎?”霓忍不住輕聲問到:”或者說,你應該知道我是……”
季擺過頭來,像機械之間的一次擺臂,或者機關轉到了該在的位置。她凝視自己的妹妹,一字一句說:“我知道你是誰。”
她接下來就不再說話,用結實而優美的背部對着霓,走到毯子前坐下。這張毯子用了一萬只灰兔的耳尖絨毛所制作,柔軟的像美夢。季坐下來之後說:“天氣很好。”
這句話純粹是放狗屁,深淵沒有天,這一層是熔岩層——意味着外面的天氣永遠是烈風和灼熱,還有極為嚴苛的熱度。如果這對于冰系的季來說是天氣很好,差不多就等于季這個女人突然之間大發慈悲要宣布一輩子都不再追殺霓差不多。
不過霓沒有選擇的機會。她稍微側了側頭,周圍是居室裝潢,季實行斷舍離主義,一件多的東西都沒有,連毯子都是剛剛從空間裏拿出來的。雖然漏洞百出,但是現在逃了的話幾乎就是承認自己輸了。
她沒有輸的機會。
所以霓選擇變回來。她剛剛裝作季的樣子,美的風韻雖然很足,但是一添加表情就顯得想拙劣的模仿作似的,特別惡心。不過她選擇變回來之後就好多了,雖然這張臉可真的一點都不像季。
這是一張非常适合表現出狂态的,從眉間凝聚着濃烈狂氣的臉。她的五官明明是人,但是卻給人以惡魔感,大概是因為膚色都是和季相反的古銅色。她的眉毛像火焰一樣挑高——不過和季不同的是,那眼睛是紫灰色的。
霓可不和姐姐似的冷冰冰的,于是故作驚訝:“天氣很好?我以為你會說……一些別的。比如說,哦我親愛的妹妹,你一點也不像我……”(這句可能是大實話)她聲音變得冰冷,“或者……你這個孽種,什麽的。”
季對她的幽默感無動于衷:“你和我很像。”
“好吧。”霓說:“殘忍。對力量的渴望,惡意,是惡魔。這以上幾點确實挺像的。”
這幾句話是挑釁,因為惡魔基本都是如此,不過季似乎沒聽懂,抑或不在意,只是仰坐在毯子裏,□□着身子,以比看石子還無感情的表情看她。霓搞不清她的态度,于是也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健壯的身子也一動不動。
許久許久——久到霓以為樓下傳來小鬼的吵鬧聲的時候,季才說:“你是我的妹妹。”
妹妹。哦,當然。霓心想。雖然她們倆真的完全不像,但是她從來沒有對此膽怯過。即使是有人打到她頭上,恥笑她“居然是那個惡魔的妹妹”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覺得這是個羞辱的頭銜。她想到這裏,居然對自己好像并不是很讨厭季産生了一點點的笑意。
不過她抑制住了。季說:“你可以坐下。”
她的唇角扯出很微弱的笑意:“當然。遵命,我的姐姐。”
所以她倆現在面對面坐下來——季還沒穿衣服,顯然也不打算穿。她的本源聯結仍然在平和而微妙的散發出規則的波動,這種波動讓霓覺得不怎麽自在。她的波動混亂,瘋狂,類似于一種更加本能的東西。她們倆天生就應該不對盤,居然是姐妹,真夠好笑的。霓沒笑出來,眼神冷漠的看着季。
她說:“聊點別的。”
這句話是季說的,霓當然不敢在這位惡魔面前稍微進言一句別的。她眨了眨眼,就說:“那……你現在,想要做什麽?”
本來是仇敵的兩個人厮殺的不可開交,屬下都死的七七八八,現在卻面對面坐着,心平氣和——這本來就已經奇怪的要死了。不過季不在乎,她只是眨眨眼,就說:“我不會動手。我只是在看着你。”
她也确實在看着霓,只是這眼神裏空洞而冷冰冰的,完全不知道她是否在看自己,所以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讓霓有什麽感動之情。霓輕笑一聲,說:“就看着我?”
季說:“或者你想做點什麽也可以。”
她話音剛落,那女人就像蓄謀已久似的,露出了瘋狂的笑意,向她爬了過來。說是爬倒不如說是捕獵,那女人露出森然鋒利的牙齒,連身體也變成怪物似的,以三對眼睛注視不怕死般□□出本源的季,輕聲說道:
“我要宰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大約幾千年前的事情,所以當時兩姐妹的關系還不像現在這樣好——好吧,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