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姐姐

她很意外的沒有受到什麽抵抗,輕易的把季壓在身下。完全惡魔化了的身體變得漆黑,也更加巨大,已經失去了人形。

霓擰住她的四肢,在她耳邊輕聲說:“你竟然敢在我的面前袒露本源?”

季仍然面無表情,就仿佛被那漆黑的爪子擰住的不是她的手腳似的。她的姐姐——她的仇敵,如今絲毫不覺得有危險似的,還是冷冰冰的說:“你不會殺我。”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在姐姐耳邊低語:“不會?為什麽不會?”

她将姐姐的手一并提高,用一只手抓在上方,另一只手空出來沿着季那一塊本源輕輕滑動。那像是一塊嵌入季體內的冰似的結晶體,雖然透明,但她完全看不清裏面的內容,于是用爪子輕輕撓動。季的皮膚和晶體在邊緣和緩的融合成白色,非常怪異,憑空給她增加詭異的美感。

霓用黑色的爪子沿着邊緣滑動,發出咯吱咯吱聲。她威脅似的說:“你知道的……如果我稍微用力一點,你可就回歸深淵了。”

深淵裏誕生的惡魔無法真正死去。它們即使本源被捏碎,也能重生……只是根據本源破裂的程度來決定重生的姿态。如果是霓捏碎的話,她一定會把季捏成一千粒碎渣,讓她永遠也不可能收集回所有的能力,變回惡魔。

但是她遲疑了。霓盯着她赤紅色的眼睛,喉間發出威脅的聲音。

季被她以非常恥辱的姿态抓在墊子上,本來這個姿态是個有點審美的朋友都應該立即進行下一步行動,但是她們倆現在維持這個姿勢停在這裏,互相對視。

霓感到咽喉深處傳來灼熱的噴息,仿佛惡意就要湧上來。她盯着姐姐标準的幾乎是造人模板的臉,試圖看出她的神情但季卻閉上眼睛:“那你現在可以開始了。”

她大為惱火。一種濃烈的,本源似的火焰冒上心頭,霓低頭咬住她的咽喉,從喉嚨深處吐出惡意:“嗯?”

但是她果然還是看見季睜開眼,那對空洞而無神的眼睛盯着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季的血從被咬穿的傷口處滲出,染紅了她的牙。她大為震驚,一方面是居然那麽輕松的傷害到了季,一方面是自己做到這個份上了,季居然真的沒有任何反應。雖然咬掉她的頭,季也不會那麽快死,但是——她只要稍微用力……這種甜美的屠戮感會立刻屬于她。

季仍然沒有表情,霓忍不住想:這個女人到底會在什麽時候有表情?

她不知道。霓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于是稍微松了松口,血沿着外露的牙落到舌尖,有股奇妙而燒灼的強大魔力感。這又确實是季的魔力。

那女人會抽自己的血出來做什麽誘餌嗎?霓不覺得。所有的線索揉在一起,都在告訴她這是季。

可是季為什麽……

她低頭看去。季被她擰住雙手舉過頭,全身上下□□一片,白皙美麗的像柔軟的夢。只是她纖細的像天鵝似的脖頸上一片血淋淋,被霓交錯的犬齒咬開的傷口外翻,卻形成了進一步的詭異的美麗感。霓還是沒辦法接受姐姐這種異質的美麗感,于是眯起眼睛。

她說:“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季輕聲說:“我還以為你看見我脫衣服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霓惱怒的皺起眉頭,朝她低吼道:“別調戲我!我可沒有心情在這個時候,而且和*你*他媽的搞點什麽玩意!”

季沒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注視她。她憎恨這種表情,幹脆用一只手擰住季的腦袋。季那張陶瓷娃娃似的臉被她用黑色的手分割開來,支離破碎的像摔碎了似的。她覺得很有趣,于是悶聲笑起來。笑聲裏當然只有厭惡。

霓輕聲說:“哦,你可能不記得就是了,當初你在格萊斯特……對,應該就是那塊鬼地方的你下屬的城堡的懸崖邊上,你踩住我的背,然後用這只腳……”

她的尾巴卷住姐姐的左腳:“幹淨利落的把我懸空的腦袋一腳踢了下去。”

從她漆黑的指縫裏露出臉的季仍然沒有任何感情,而且她吐字很清晰:“是呢。那全是因為……你是我的妹妹。”

她狂怒起來——到底為什麽她已經搞不清了,但是那肯定是一陣劇烈的怒火,她連聲怒吼道:“閉嘴!閉嘴!”

她的三條尾巴激烈的卷上季的身軀。即使這樣像是要被拆散了身體似的,季也只是從她的指縫中透露出毫無表情,空洞的表情。是這女人的妹妹——根本就……不。根本沒有血緣關系,為什麽要用那麽惡心的稱呼啊!

本來并不覺得恥辱,但是被這女人一再的強調這點,她的怒意突然被點燃。

霓豎起眉毛,在變得灼熱的房間裏低吼道:“你的妹妹?不過是一起出生而已,別用那麽惡心的詞語稱呼我!”

那一瞬間季的臉上露出同樣被割的支離破碎的表情。

她大吃一驚,甚至比當初任何一次都吃驚,猛地跳開來。

但那女人只是躺在灰色柔軟的毯子上,臉上露出像是融化了的,那種人類稱呼為冰淇淋差不多的東西的表情。她的五官輕微的位移,像是在學習皺在一起,但是完全學不會似的。季那張漂亮的臉只是那樣露出表情,就讓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季說:“……你是……我的……”

霓感覺灼熱的空氣如今也像冰塊一樣墜入胃部。她沒意識到,但是還是說:“你……你等一會……你,為什麽……”

她确實搞不懂。她也理應搞不懂。

她怎麽可能搞得懂季為什麽在哭。

那對銅紅色的眼睛裏仍然是空洞的,因為五官現在還是學不會表達難過,但是季只是在哭,就好像這是個動作,被命名為:從眼睛裏流出淚水,而不是叫哭。

眼淚像水漬一樣,在她那張潔白的臉上只留下了一點點痕跡,很快就蒸幹了。但她仍然在哭,大睜着眼。她的臉上令人難以置信的流露出無助感。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去。霓手足無措,她搞不懂為什麽,這一切都讓她完全無法分析。她可以分析一只地精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可以分析魔龍的去向,她可以分析一場戰争——但是她的姐姐,她永遠都搞不懂為什麽。

她感覺那塊冰還在下墜。

還不如殺了她比較痛快。

霓試圖控制一點點場面:“所,所以……你……”

她發現自己的舌尖也被冰粘了起來,牢牢地貼合下颚。她費了很大力氣試圖發出點什麽,但是什麽都沒有,季只是看着她,眼淚一路流,滴落在她的身上,一直落到毯子上。季說:“……是我的錯。”

她緩慢的低頭,像有人按着按鈕去遙控她似的。季低聲說:“我……一直都,不承認你,所以……”

想要抹消我,想要抹消我這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霓用唇形補充她的話,她發現她們倆真的是姐妹,在這塊也非常默契。

所以今天突然來認我,想要用一瞬間的什麽溫情來撫慰我,才會失敗,你連這點都想不到嗎?她想說,但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她總感覺季不是這樣的人,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意外的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她之前就認識季,不,她……當然是出生之後才認識自己這個強大的姐姐的。

她的視線粘在季嬌小的肩膀上。掉落下來的人類在臨死前的哭泣和哀嚎,都會抖動肩膀。但是季仍然坐在那,身體毫無擺動,像個被做好之後就丢在那的娃娃。

如果這他媽是什麽該死的同情心的話,她要吐了。

但是她沒法抗拒季的所有一切。即使她根本搞不懂今天這種轉變是為什麽,她還是……

霓一瞬間掠過死了也沒關系的想法。她沒多想,帶着厭惡和奇妙的心情坐在季的面前。那女人只是看着她,五官都開始因為試圖表達感情開始有點錯位。霓長嘆一口氣,開始覺得剛剛那個想法有點傻,但她深吸一口氣,也不多想這女人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或者現在只是想騙取她軟弱的一面,然後再來宰殺她。她低下身子,将季抱過來。

季在她的懷裏嬌小的像個孩子。

她滿腹心事,寄希望于自己沒賭錯。但是在将姐姐抱在懷裏的時候,她還是一瞬間覺得剛剛那個想法有點惡心,很快什麽都不多想,就抱住她。

季的身子冰冷而柔軟,和想象的完全一樣。霓将手穿過姐姐的腋下,将自己的姐姐抱在懷裏。她的本源從胸口處露出來,現在正是擊殺她的最好時機。但是季只是不住的流下眼淚,像個做錯了什麽的孩子似的,仰視着霓。

霓很難得的感到頭痛。

她輕聲的,用她自己也沒想到的語調安撫……好吧,安撫。她安撫季說:“……你,為什麽要哭?”

季的手指從她們倆身體的貼合部位穿過去,摸上了霓的本源。她沒有抗拒姐姐摸到自己的本源。胸口熔岩似的皮膚龜裂,露出熾熱的球體,季以纖細白嫩的手指觸摸,她感到心底都被撓癢了。霓有點抗拒,稍微吸了口氣,試圖躲避姐姐的手指。

可能也是因為靠近熱乎乎的霓,季的眼淚很快變幹了。但是她仍然看着霓的臉,撫摸着她胸口的本源,說:“……對不起。”

她身體都開始有點發軟。霓分不清這到底是姐姐撓的,還是這句話的問題。深淵的惡魔語沒有這個詞,但她居然一瞬間還是理解了這個剛剛造出來的詞的意思,簡直默契的令人吃驚。

她下意識呲了呲牙:“……為什麽?告訴我啊!為什麽?”

季仍然只是盯着她,從漂亮的寶石似的瞳子裏溢出淚水。她開始确信季真的沒有要在這個時候傷害她的意思,猶豫中伸手輕輕撫摸姐姐的臉。她的臉也很柔軟——果然不是冰做的啊。

她頓了頓,手往上移,輕輕擦掉季的眼淚:“……我還真搞不懂你。”

對方将腦袋埋在她懷裏。她現在才發現其實兩個人都沒穿衣服,肌膚緊貼,而且本源相對,令她渾身都不舒服。但是那種冰冷的觸覺,卻讓她忍不住想要将季也變成自己一樣的溫度。

她半晌才擡起頭來。

搞毛啊。本來要來殺掉自己的仇敵(姐姐)的,現在居然把她抱在懷裏安慰,真他媽的是搞毛啊……當然現在是可以完全殺掉她的,但是……

她的手握住了季的腰,但是對方仍然這麽露出格外脆弱的一面。她想要是這個樣子被別人看到,季肯定要殺對方全家才夠了。但是她全家只有季,所以當然沒可能。她沒再想下去,因為再想下去只有姐姐一個詞會回到自己的腦海中。

她說:“所以……你是因為我否認了我是你的妹妹,所以才……”

……哭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ps:不要以常理去揣摩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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